《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69、六十七 江山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十五日，抚远大将军皇十四子胤祯逢皇命回西北军中，历史的轨迹无可避免的向着既定方向行进，而我的心却愈加纷乱起来！胤禛注定会登上帝位，可这对于我们究竟会意味着什么，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越来越忙，来静思庵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我原本嗔怪的心在静闲师太的指引下渐渐沉静下来。换了僧衣僧袍只因为喜欢上了那种质朴的感觉，没有汉服的婀娜也没有旗装的繁琐，有的只是回归本元的朴实！胤禛见我如此虽有微词，却禁不住来去匆匆的短促无暇责怪，而我也乐得其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寒来暑往的终于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我知道这个冬天对每个人来说都会显得格外凛冽！
　　“十月二十一日皇阿玛要去南苑行围！”胤禛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会随驾前往，只怕进了腊月才能回来！”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将手上的佛珠放在案上，转身倒了热茶与他，“既然来了自然有时间话别，何苦急在这一时？先喝口茶暖暖！”
　　胤禛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揽过我，“瑾儿，你在气我是吗？”
　　“胤禛，我们当真是很久没有说说话了！”我将头抵在他的颈间落寞地说道。
　　胤禛没想到我会如此，将我紧紧拥住，半晌才轻叹一声说道：“是我轻慢了你！你不要怪我！”
　　总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不嗔不怪，可见了他心里又有止不住地委屈，原来静闲师太这些时日的功夫算是白做了，我终不是个能心如止水的人！
　　“胤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登上了那个位子，我们该怎么办？”我轻声问道。
　　“瑾儿，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胤禛扶正我目光殷切的说道，“我要你成为我身边最幸福的女子！我要给你无上的尊荣！”
　　我平静的看着他缓缓说道：“胤禛，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给我名分，不入玉牒不进宗籍！”
　　“为什么？”胤禛激动的看着我，“这些年咱们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才走了过来，如今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自有我的道理！”我凄然一笑，“胤禛，你若爱我就请答应我！”
　　胤禛疑惑的看着我，许久才说道，“瑾儿，我依你就是！”
　　“谢谢！”有一丝笑挂在脸上，可更多的是却是辛酸！
　　天未亮胤禛就起身回去，我送他到了山门，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拥住他，心里升腾起一阵酸楚，泪潸然而下！
　　胤禛只当我舍不得，好生安慰了几句就转身离开！我望着月夜下胤禛拾阶而下的身影，泪水再次落了下来！
　　胤禛，此一别再见面只怕已是物换星移，高高在上的你和身份不明的我该如何自处？我们还能一如当初吗？想到此不免心里一凛，哪里还有当初，我与胤禛早就不复当初种种，唯这颗心却是始终牵绊！
　　“阿弥陀佛！既来之则安之！”静闲师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施主何不做个宽心之人？”
　　我回转身看着渐行渐进的师太问道；“从何而来？以何为安？”
　　静闲师太走到身畔双手合十，“从来处来即为来，守平常心即为安！施主虽不是方外之人，却应该晓得这样的道理！”
　　“自来处来却不知去何处，守平常心却不见得会安！”我笑着说道，“世间事原本无常，可于我有时却是再清楚不过！师太这些话瑾儿受教！”
　　“施主自有福源，老纳会在这庵堂之上为施主祈福的！”静闲师太慈祥的看向我。
　　月光渐渐退去，晨曦微亮，一轮红日升了起来，静闲师太仿佛身披佛光，我一时间竟看的呆了……
　　丧钟起，惊起寒鸦无数，那突兀的鸣叫更显凄凉！我与静闲师太相视一望，随即闭目颂经，大雄宝殿重又恢复刚刚的静谧。
　　佛珠在手、经文在口、身处蒲团，可我的心底却泛起阵阵悲苦！叱咤一生的千古之帝终于撒手人寰，可是留给后人的除了丰功伟绩，还有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胤禛现在如愿以偿的登上了帝位，俯仰苍生、生杀予夺这是世人对帝皇的羡慕，可等待他的艰辛又有谁能明白？！
　　佛堂中弥漫着沉静的香味，而我的心却再难平静！人生就是如此，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谁都有，也许我和胤禛之间注定不会有平静的时候！
　　雍正元年四月，当静思庵中的桃花开得正艳的时候，胤祥来了，带着当今圣上的旨意而来。
　　站在回廊下，看着缓步渐进的胤祥，我无声的笑了，蟒袍在身、朝珠、顶戴映衬下的他显得那样意气风发，可这份意气风发在我看来却有着深深的压抑。
　　“你来了！”我走下回廊迎向他。
　　胤祥浅笑着看我，“我来了！来接你回去！”
　　“回去？”我哑然失笑，“回哪儿去？”
　　“皇上，命我接你回圆明园！”胤祥平静的说道。
　　“皇上？”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抗拒，“这里很好，我不想回去！”
　　“瑾儿……”胤祥欲言又止，“你与四……皇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胤祥……”刚想说话却不想胤祥打断了我。
　　“我现在叫允祥！”他风轻云淡的说道。
　　“允祥？”我失神的喃喃自语，“是了，那是忌讳要避的！可你在我心里却始终都是胤祥！”
　　“瑾儿，有些事不执着其实对自己和他人都好！”胤祥望着我殷切的说道，“皇上也有他的无奈！”
　　“胤祥，你希望我回去吗？”我抬眼看他，“在杭州时你说过那里不适合我，以前执着仇恨我拼死挣扎，如今你反倒劝我回去？！”
　　“我希望你和四哥开心！”胤祥坚毅的说道，“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诚心希望你们幸福！”
　　“回去就会幸福吗？”我落寞的说道，“那里只有皇上，没有胤禛！他是很多人的夫君，而我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
　　“瑾儿，我知道，我明白！”十三急切的说道，“可如果你用你那里的道德标准来要求皇上，却是为难他了！”
　　“那我就可以选择不听、不看、不想！”我拉胤祥坐在廊下，“他有江山美人，我就偏安一隅！这里就是我的家，也是他的！他若愿意可以随时来，在这里没有皇上，没有权谋，有的只是我和他！”
　　“你……”胤祥有心反驳可终没有说出口。
　　“胤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凄然一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可即使颂经千遍，我还是不能让自己妥协！”
　　“瑾儿，你早就知道他会登上帝位！明知道你会面对些什么，可为什么还要陷进来？”胤祥看向我，“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当初？哪里是一句早知道，就能避免的？”我看着摇曳生姿的桃花缓缓说道，“爱一个人是没有早知道的！爱了不论结局如何都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即使前面是火光也会扑上去，只为了体会那份光和热！”
　　“既然有这话，为何还会退却？！”胤祥温和的问道。
　　“我想我还是不够彻底吧！”笑挂在嘴角，泪却流在心里。
　　我们并肩而坐，面前桃花争艳，而廊下人却陷入了沉默，仿佛眼前的春光明媚得叫人不忍开口！
　　良久，我轻声问道：“皇上，我是说先帝驾崩时你在身边吗？”
　　“在！我奉旨进宫见驾！”
　　“那……，先帝的遗旨你也看到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问，可问出来才发觉，自己还是在意这皇位是不是他正道而得！
　　胤祥疑惑的看着我，“当然看到了！隆科多当场宣的旨，几位哥哥全都听到了！”
　　“那就好！”我貌若不经心的问他，“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说到此，胤祥苦笑一下，“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九哥和十哥非说即位的应该是十四弟，大吵大闹了一番！皇上虽恼怒，却没有呵斥他们！倒是……”
　　“怎么？”我心里一颤。
　　“倒是八哥突然起身，冲着皇上行了君臣大礼，这才止了他们的胡闹！”十三平静的说道。
　　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呼吸有些艰难起来！君臣大礼吗？真的认命，还是蓄势待发？八爷什么才是你的选择？！
　　“皇上封了他和硕廉亲王！这个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胤祥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看着他无力的笑笑，我知道的何止这些？每个人的命运我都看的清清楚楚，却唯独看不到我与胤禛的！
　　“胤祥，回去吧！回去跟他说，我在这里等他！”我目光盈盈的看着胤祥，“等多久都愿意，只是我不能、也不想回去！”
　　“唉！”胤祥一声长叹，默默起身，离开！
　　回廊下又剩我一人，独坐赏花，心里却突然澄明起来！独守深山只盼君，无怨无悔伴长天……
　　新君即位有着数不尽的千头万绪，他始终没有来！自上而下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不知道他的身子吃不吃得消？人未来思念不止，它消磨着我的坚持，望眼欲穿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显露在我身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也许在他身边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
　　十三派人来说他会来时，已经是雍正二年的正月，我原本欣喜的准备斋菜给他，却没想到八爷的突然造访打破了我雀跃的心！
　　“葵哥！”八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整个人一僵，回身望他才发觉他又消瘦了！
　　“王爷别来无恙！”俯身行了礼。
　　八爷伸手扶起我，“你我之间没有这些礼数！”
　　“您封了王，葵哥没有道贺，礼数还是要的!”我浅笑着说道。
　　八爷的眼神在听到我的话时，变得晦涩起来，“封王？可贺吗？葵哥，我一直觉得你是最懂我的，为何要这样说！”
　　“八爷，贺与不贺，这已经是事实！与其苦而为之，不如欣然而受，你说是不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受了却不见得欣然！”八爷凄楚的看着我，“你这样说我，为何自己却做不到？”
　　我轻叹一声，淡然回道，“八爷也想做说客？”
　　“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八爷温柔的看着我，“素衣僧袍、青灯古佛，不是你要的生活！去吧，去他身边吧！他会给你想要的！”
　　“我要的这一世无人能给！”我看着桌上的斋菜说道，“就如同这吃食，明为素斋却偏要取个荤菜的名，真不知吃它的人是真心向佛，还是勉强为之！我不想他也是如此对我！”
　　“可你想过没有，其实这也算是两全之事！既全了佛家戒律，又全了心中欲念，天下间两全其美的事大抵不过如此！”八爷接着我的话茬说道，“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八爷才会在先帝驾崩之后，对他行了君臣大礼？”话一出口顿觉自己唐突，可已然不能挽回！
　　八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自嘲的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沉吟片刻复又说道，“我不想为难他！也许唯有他登上帝位，你才能重见天日！葵哥，幸福的生活下去，不要让我失望！”
　　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泪水禁不住滑落，眼前人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
　　这个曾经儒雅谦逊的俊杰，为了我放下所有的尊严，给胤禛行了君臣大礼！这一跪，跪掉了尊严，也跪掉了对我的一份情！无论我与他之间曾有过多少积怨，如今却当真的无从恨起！
　　稍稍回神才发觉，八爷不知何时已然离开，身边只有静闲师太慈爱的笑容，慌忙拭去泪水迎了上去。
　　“师太找我何事？”
　　“施主，老衲是来辞行的！”静闲师太温和的说道。
　　我有些错愕，“辞行？师太这是要去哪儿？”
　　“云游四方！”师太沉静的看着我，“老衲会带着全部弟子前往！”
　　“为何？”我不解的问道。
　　“困守一方天地不是佛家真谛！”师太双手合十，“四方云游，宣讲佛法、普度众生，乃是老衲所愿！”
　　我听她这样说，了然的笑了，“师太所讲，瑾儿明白了！定不负师太教诲！”
　　“阿弥陀佛！”师太笑着说道，“老衲与施主有缘，希望施主此去福泽绵绵！”
　　“多谢师太！”我双手合十冲她行礼，“希望与师太还有再见的机会！”
　　“老衲与施主还是后会无期的好！”师太将手中佛珠递于我，“这个佛珠我带了几十年，希望施主收下代老衲守护施主！”
　　我接过佛珠，谢字还未出口，静闲师太已翩然而去……
　　黄昏，当胤禛轻车简从、一身便服的来到静思庵门前时，我已经站在那儿等了多时！换了素服僧袍穿上旖旎汉服，略施粉黛的我，看到了胤禛眼中的惊喜！
　　“瑾儿……？”
　　“胤禛，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的饥肠辘辘了！”我笑着嗔道。
　　“你不是……”
　　我紧走几步上前拉住他，“快回家吧！我饿了，你要好好补偿我！”
　　胤禛虽有错愕却很快释然，“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蜿蜒而下的山路上，我与胤禛相携而行！不管将要面对的生活会是如何的陌生和艰辛，我相信有胤禛在侧，我一定会幸福的生活下去！为了我、为了胤禛、也为了所有的人！

作者有话说

　　换了电脑，终于可以更新了！希望大家不要怨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