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六十九 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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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声而望，只见一个俊俏的宫女在身后不远处张望，“什么人？还不赶紧出来，惊了贵妃娘娘的驾仔细你的脑袋！”
贵妃？我冷哼一声，缓缓起身走了出去，望着月色下一身盛装的年瑾兰并不说话！
年氏见有人出来，初始面色平静，见我并不行礼只当是不懂事的奴婢，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在看清我的脸时大惊失色，“你……！”
“好大的胆子！见了主子还不行礼！”那宫女上前一步，“你是哪宫的？好歹是个姑姑，怎么这等放肆！”
“我是养心殿的！”多年恨意陡然升起，我冷着脸说道。
“什么你你我我的！左不过是个奴才，就算是皇上跟前的，也没有这样说话的道理！”那宫女伸手就要扇我耳光！
“住手！”年氏突然出声制止，“梅香，下去！”
“主子！”名叫梅香的宫女委屈的看向年氏，“奴婢看不惯她那张狂劲儿！”
“贵妃娘娘好大的排场！”我出言讥讽，“手下人竟是这样忠心耿耿，连皇上身边的人都瞧不上！”
“我原以为你只是像她罢了！”年氏缓步近前，“如今看来竟真的是你！姑姑还真是命大！”
“我的命是老天爷给的，除了他谁也拿不走！”我不紧不慢的说道，“再说你还活着，我又怎能离开？！”
“原来皇上的新宠就是你！”年氏的语气带了鄙视，“我以为金屋藏的是什么国色天香，却原来也不过尔尔！”
“当然不过尔尔！若真是国色天香岂不更衬出贵妃的憔悴？”多年未见，年氏虽然青春不再，可也算不得色衰，只是发角参杂的白霜，眼底落寞的疲惫，却是再也无法掩饰！我知道自己这么说未免刻薄，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年氏本要发作却在看到我眼中的不屑时，忽的笑了出来，那笑竞透着几分凄凉，“我是老了，人也不复当年！憔悴斯人说的就是我吧！你倒是没怎么变，不在后宫真是好啊！”
我不语，看着年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葵哥……”年氏唤我。
“我现在的名字叫瑾玥，佟佳氏.瑾玥！”我打断年氏的话，“过去种种已经灰飞烟灭了！”
“佟佳氏.瑾玥？！”年氏喃喃自语，“他竟给了你这样的名字！”清冷凌厉的眼光闪过，“为何你能够占尽他的荣宠，而整个后宫却求之不得？”
“真心那里是用求的！”我反问她。
年氏语噎，半晌才回神说道，“皇上整晚都魂不守舍，看来这原因全在你身上！为何不去家宴？”
“为何要求？”去了还不是要看你们的脸色！我心里暗自想道。
“为何？你突然现身紫禁城，你说为何？”年氏冷笑，“为了名分啊！为了皇上的当众恩典啊！妾身未明，你不想这样下去吧？”
“有何不可？”我不屑的看向她，“守着名分独守空房，又有何用？”
“你说的独守空房可是指我？”年氏伸手抚上肚子，“是啊！怀了身孕的确不能侍寝，独守空房倒是应该！”
心忽的沉了下去，怀孕？年氏怀孕了？！一丝冷笑浮上嘴角，鸵鸟哪里是好当的？眼前还不是躲不过！怪不得要给我皇贵妃的名分，原来也不过是安抚的手段罢了！真是小瞧了我！
“恭喜娘娘！”我福了福身子，“瑾玥祝您母子平安！”
“平安，我们自然会平安！本宫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子！”年氏嘲笑的看着我，“你得到真心又如何？这紫禁城哪里是容得了真心的地方？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转身离开，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彰显着她的骄傲！我木然立于月色之下，直到年氏的身影消失，泪才忍不住流了下来！为什么我要面对这些？虽然知道一切不可避免，虽然在有准备，可如今真实的发生在眼前，却还是锥心刺骨！妒忌的心如点点星火，风吹过汹涌难平！
回转身，望着暗香浮动的槐花，我轻声唱道：“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任君独赏伊红妆。”
有熟悉身影慢慢出现眼前，我看着他并未停止歌唱，有几分负气、有几分迷茫！此刻月亮隐去，一如我的心晦涩暗淡！
“八爷！”一曲歌罢我轻声唤道。
八爷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我出神，“冷红飘起桃花片，青春意绪阑珊，画楼帘幕卷轻寒。葵哥，你这是何苦？”
“酒余人散后，独自凭栏杆。”借着阙词将他的话岔开，“八爷可是醉了？”
“醒与醉并没有分别！”八爷凄然一笑，“有时醒了宁愿醉，有时醉了却唯愿清醒！”
我了然笑笑不复他言。三步之距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我与八爷静静伫立，各怀心事各自神伤！
“那里热闹吗？”还是忍不住问道。
八爷微微一笑，“会无好会！热闹，只怕惟有四哥才会觉得！”
“四哥？”我一愣，不明白八爷为何如此称呼胤禛！
八爷并不理会我的诧异，继续说道，“小的时候，常常听说四哥喜欢吹箫，一直到12岁那年，也是端午月夜，四哥一袭月白长衫立于树下，空灵的箫音传遍宫闱！我直到如今还会记得箫音和那幽幽的槐花之香！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何为玉树临风！”
“你既然如此欣赏他，那为何还要与他……”我看着陷入沉思的八爷问道。
“与他作对是吗？”八爷目光炯炯的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八爷却望着我不说话，空气中有种凝滞的感觉！
“那位子本就是能者居之，不过是你争我夺罢了！”许久，八爷才落寞的说道，“成王败寇，如今倒是我自作自受了！”
“八爷……”我见他如此有心相慰。
“不要说！葵哥，求你不要说任何劝慰的话！”八爷急切的打断我，“你要说的我都明白！”
“既然明白就不该为难自己！”
“为难？”八爷自嘲的笑笑，“如今我为难的了谁？九弟离京、十弟革爵、十四弟去守了皇陵，就连我的福晋也已经奉旨休回外家！再看看众兄弟又有几个能够明哲保身的？！”
“是吗？”我轻声说道，“每日守在园子里，外面的人事我都忽略了，竟不知道！”哪里是不知道，不过是刻意回避而已！
“他不会让你知道这些！他在报复！”八爷略带愤恨的说道，“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八爷！”我开口制止，“这里终归是御花园！”
“你怕？怕我出事？”八爷看向我，“可我不怕！大不了就是这条命而已！”
“八爷，他不会……”话说一半，我却住了嘴！八爷的结局我已然知晓，心里即使不愿面对，可兄弟相残却是事实！
“我在等！”八爷抬头望着浮云遮住的月亮，“他不再是我心里的那个四哥了！太庙外跪了一夜，我也算想明白了许多事！”
“明白了什么？”有一丝不安滑过脑海！
八爷望着月亮微笑着，那自嘴角弥散开来的笑意，竟像月光般透着一股子清冷决绝！
“八哥！”稚嫩童音自身后响起。
一瞬间，八爷的脸上浮现了柔色，回转头笑着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允秘？”
心口一滞，人呆了片刻，恍惚间允秘已经来到跟前！八爷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好好的家宴，又有不用你喝酒，那么多好吃食都留不住你！”
“几位哥哥都不在，额娘也不在！我只觉得没意思！”允秘嘟着嘴说道，“就连四哥也不可以随便撒娇了！”
“什么四哥，要叫皇上！”八爷刮了刮允秘的鼻子，“以前由着你胡闹，如今君臣有别，当然不能再任性了！”
“还是以前好！哥哥们疼允秘，皇阿玛和额娘也总陪着我，如今你们都各忙各的，谁也不理我！”
那头八爷与允秘说着话，这头我的眼睛片刻不离！白净的面庞，澄明清澈的大眼睛，坚毅的鼻翼，圆润的嘴唇，一张稚嫩而灵动的小脸映入眼帘！他精巧的耳垂上有一颗月牙形的小痣，看到这儿我禁不住热泪盈眶！当日揭开襁褓的瞬间，我虽没有机会看到宝宝的模样，却看到了他耳垂上的这个特殊记号！是了，是我的宝宝，一定是他没错！
想到这儿人一下子失控的将允秘揽在怀里，泪潸然而下！允秘的身子明显一僵却没有挣扎，静静地在我怀里呆了片刻，“八哥，她是谁啊？”
“葵……”听到八爷唤我，连忙放开允秘打断了八爷的话。
“奴婢佟佳氏.瑾玥！”我起身行礼 ，“给贝勒爷请安！”
“你为什么抱着我哭？”允秘歪着头看我。
“奴婢失态，还请贝勒爷恕罪！”我收敛情绪正色说道。
“没关系！”允秘露出纯真的笑容，“有阵子没人这样抱我了，我不介意！”
闻言，心里一酸，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可此时八爷在侧，容不的丝毫破绽，我强忍痛楚努力控制着情绪！
“八哥，额娘什么时候回来啊？”允秘拉住八爷的手问道。
“等太妃的心情平复，自然就会回来看你！”八爷宠溺的看着允秘，“允秘，要记住爱新觉罗家的男子是坚强而独立的，不能时时赖在额娘怀里，只有勇敢、坚毅的孩子才会是额娘的骄傲！”
“我记下了！”允秘认真地说道：“我会成为四哥、八哥这样的人！”
八爷脸上有一丝失落闪过转瞬不见，只温柔的看着允秘不语！
“主子？”菊香的声音响起。
我无奈的冲八爷笑笑，“我在这儿！”
菊香疾步跑到跟前，见到八爷虽略显意外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行了礼,随即附到我耳边轻声说道，“高公公才刚回了皇上，奴婢瞧着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子松的脸色难看，只怕皇上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自嘲的说道，“这下子就算不是雷霆震怒，也得有场暴风骤雨了！你先去外边守着，我和八爷说几句话！”
“主子？”允秘靠了过来，“你怎么是她的主子？”
我见他如此，顺势将他抱在怀里，“因为她欠我银子啊！”
允秘忽闪着大眼睛，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可还是往我怀里靠了靠！真是个喜欢被人拥抱的宝宝，心里一动将他抱到腿上，“姑姑给你唱首歌好吗？”
“好啊！”允秘打了个哈欠答道。
“天晴朗那花儿朵朵绽放/闻花香我想起年幼时光/我的家那甜蜜好似枫糖/幸福呀小妹妹一起唱/我今天陪爸爸带着全家去玩耍/池塘边荷叶下躲着一只小青蛙/我快要长大了别再叫我小朋友/车窗外雨好大青蛙一个人在家/山青青水蓝蓝看日出看云海/搏浪鼓咚咚咚妹妹笑得脸通红/彩虹桥路弯弯牵着手儿不怕摔爸爸说你们是甜蜜的负担”宝宝这是妈妈生你时，为了鼓励自己忍着剧痛唱给你听的歌，你还记得吗？
“真好听……”允秘迷迷糊糊的靠在我的怀里睡了过去。
八爷见状轻声说道，“这孩子跟你还挺投缘！”
我低头看着宝宝熟睡中的脸庞，宠溺的笑笑并不答话！
“主子！”菊香悄悄上前，“让奴婢抱着爷吧！”
“不用了！”我怎会舍得放手，“他刚睡着！”
“主子！”菊香焦急的说道，“那边的家宴快散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我猛地瞪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回不回去我自有主意！”
菊香见状连忙闪到一边，再不敢说半句话！
八爷张了张嘴，本想说话却终没开口，反而平静的看着我和怀中的允秘出神，而我亦不想打破这幸福时刻，御花园变得越发宁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六十九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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