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66、六十四 解毒

　　六十四 解毒
　　落了雪的山路静谧安详，隐隐传来的诵经之声叫人凝神静气，拾阶而上的八爷急促的喘息声此时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静静地靠在八爷怀中，胸腔里隐隐升腾起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口里的咸腥久久不散，唯独人却是从没有过的清醒！
　　熟悉的小径、熟悉的山门，心里暗自感叹为何每次来都是如此伤神，真是可惜了这么个清幽的所在！有我这样一个人在，连累得这佛门也算不得净土了！
　　八爷抱着我跌跌撞撞的直奔内堂，路过后院我一眼便望见了那片桃花林，此时桃花已谢唯有枯枝傲立雪中！
　　“八爷，带我去看看那片林子吧！”我轻声乞求。
　　八爷停住脚步低头望我，“葵哥，咱们先去内堂！等解了你的毒再看可好？”
　　我微微摇头有些任性的说道：“我想先去看！就是现在！”
　　“葵哥！”八爷虽是柔声可语气里多少带了责备。
　　我知他心急，可……这药能有解吗？
　　“八爷，现在不看只怕就再也看不了了！”我望着桃花林出神的说道，“就当你帮帮葵哥！”
　　八爷身子一僵，愣了片刻随即缓缓向桃林走去，“看一下就好！这雪虽不大可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我不想你受了寒气！”
　　“好！”我微笑着看他，“八爷，让我自己走走好吗？”
　　“你……”八爷见我眼中的渴求，禁不住轻叹一声将我放下。
　　踩在松软的雪上，脚底传来阵阵寒意，人也精神了许多！我扶着八爷缓缓走到桃林跟前，伸手抚上挂着雪花的桃枝，“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葵哥！”八爷急切的喝住我，“不要念这样的诗！”
　　“八爷忘了吗？曾经在那回廊之下葵哥念过的！”我转头看向回廊，眼前浮现出当日我们四人比肩而立的情景！毕时，胤禛有娇妻在侧，而我亦是伴在八爷身边！此一时彼一时，可心境却是差不多！
　　“当日我最想说的其实是‘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八爷，其实我好怕就这样和他分开！”
　　八爷默默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眼中流转的痛楚却显而易见！我转头迎着风雪继续看桃枝忆过往，而八爷伫立身后再无言语！到底是谁欠了谁？哪里分得清楚，我们都已无力再想！
　　恍惚之间胸腔内的灼烧感骤然发作来势汹汹，我吃不住痛腿一软人跌坐在雪地上！
　　八爷见状连忙蹲下扶我，“听话！咱们进屋去吧！”
　　我反手拉住他，“不要！既然已成定数，那就让我在这清冷天地间好好待一会儿！清清爽爽的离开才好啊！”
　　“葵哥，我该拿你怎么办？”八爷听我如此说眼眶微红，无奈的坐到我身边，“既如此就让我陪你一起清爽吧！”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头靠在他肩上，“雪地观枯枝，虽清冷却自有风情在其中！如今我也算风雅了一回！”
　　“葵哥！你何曾不是风雅之人！”八爷望着飘落的雪花说道，“你的歌、你的诗、你的舞都绝然于世，叫人心驰神往！”
　　“哈……”我轻笑出声，“八爷，你这么夸人，可真是叫我难以消受！”
　　“不是夸……”八爷是失神的说道。
　　我一愣知他说的都是心里话，正思量该如何应对，却不想鼻腔一热，忽的涌出了血！伸手一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指甲竟已变得青紫起来！怔怔看着指甲不由得苦笑，看来这毒已经侵入内脏了！胤禛，你我当真是有缘无份，连见一面都没机会？
　　“葵哥，四哥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忍！”八爷紧紧抱住我。
　　“八爷，如今这般模样还不如不见！”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思念会让人将一切想的愈发美好，如今只怕这一见会击碎胤禛对我的怀念！我不想这样！”
　　“不会！”八爷在我耳边说道，“四哥不是那样地人！你再等等！小福子已经快马加鞭去请他了！也许这会儿到山脚也说不定！”
　　意识渐渐开始游离，伸手想要抓住眼前不断晃动的枯枝，却发觉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八爷……，我到底还是与他有缘无份！请你告诉他，我此生有他……”
　　气若游丝再也说不出话，我只能茫然的看着雪花静静飘落，身上越来越冷，仅有的一点温度也被抽走了！为什么连让我话别的时间都不给我，为什么连见他一面都不行！兜兜转转在这百年之前的时光，却为什么有这样多的遗憾？！
　　“瑾儿？”耳边传来久久思念的声音。
　　努力睁开眼睛，熟悉的身影奔到我面前，“瑾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挤出笑容却无能为力，只能愣愣的望着他出神！老天爷，谢谢你！能在此时见他一面，也算了了我的心愿！
　　胤禛一把推开八爷将我紧紧揽在怀中，厉声问道：“你到底对她作了什么？”
　　八爷跌坐雪中没有起身，手扒着雪地独自出神！
　　我大口喘气伸手握住胤禛，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怨八爷！与他无关！是他救了我！”
　　“皇阿玛赐死！”八爷突然哽咽着说道。
　　“什么？”胤禛震惊的看着我，“他说什么？”
　　我微微点头，“是八爷把我运出来的，不然咱们根本见不得面！”说完这句我已是满身虚汗，眼前昏花一片！
　　“瑾儿？！”胤禛见我眼神涣散愈发心急，转头喝道，“你明知她中了毒，不进屋安置反倒让她坐在这冰天雪地之间！你怎能如此对她！”
　　八爷垂着头并不反驳，看着他轻颤的双肩，我才明白他已是潸然泪下！有心告诉胤禛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却拚尽力气也开不得口！
　　“王爷，何不让老夫看看！”胤禛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乍听之下竟有几分熟悉，我在哪里听过？
　　恍惚间手腕被人搭上，沉吟片刻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王爷，姑娘中的只怕是玄草之毒！”
　　“可解吗？”胤禛和八爷几乎同时问出了口！
　　“玄草毒性生猛，初始来势汹汹，若不及时压制就会侵入五脏六腑，即使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胤禛抱着我的手臂一紧，颤声问道：“你是说这毒已无药可解？！”
　　“也不尽然！玄草毒性虽猛，却最忌寒凉！”那人语气轻松的说道，“姑娘在这冰天雪地里坐着，正好压制住了毒性，如今毒虽行至指端却没有侵入心肺，还可一试！”
　　没想到这雪中观枯枝竟帮了我？！脑中忽的闪过一个身影，这老者莫不是……？
　　“王爷，毒虽未侵入脏腑可老夫也无十全把握能救得了姑娘！”那老者缓缓说道，“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寻了药引，才能熬药一试！”
　　“什么药引？”胤禛沉声问道。
　　“千年人参！”
　　“那倒不难！我府上有棵现成的！”八爷接过话茬，“老先生还需要什么？”
　　“其他的不需要了！其实最重要的一味药就在眼前！”老先生轻声说道，“桃枝是解玄草之毒的良药，而且非得被雪压过且树龄五年以上的枯枝才好！”
　　“就这么简单？”胤禛疑惑的问道。
　　“就这么简单！千年人参能助桃枝发挥最大药性！”老先生解释道，“其他一些配药都是普通货色，老夫身上自然带着！”
　　“小福子！”八爷朗声唤道，“立刻快马回府取千年人参来！”
　　小福子应声而走，胤禛想要抱我起来却被那老者制止，“王爷，姑娘还是在此地为好！内室的暖榻断断不能躺，这毒遇热就会加速运行，等不到人参到来毒就要发作！”
　　“可是……”胤禛略带迟疑的说道，“她这样冻着只怕也挺不住！”
　　“老夫自有办法！”说着他取出银针，在我手腕处施针，“毒已行至指端，只要封住这几处穴位就可暂保平安！”
　　银针带来的刺痛叫我渐渐清醒起来，昏花的眼睛待看清眼前人，禁不住轻笑起来，“听声音就知是王老先生！一别经年，您还是这般精神！”
　　王允谦手捋胡须，缓缓说道：“葵哥姑娘风采不减当年！人也丰润了不少！”
　　这老先生多年不见想必已是耄耋之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派逍遥神仙的派头，我见他如此模样会心一笑，“老先生这些年看来和夫人过的极好，既是云游四方却不知为何会到了此地？”
　　“这些年多亏王爷一路安排，我与内子才可逍遥自在！”王允谦俯身看我，“本是专程答谢王爷而来，却不想遇到姑娘，看来你我二人也是有些缘分的！”
　　“我原以为自己已无药可救，既然遇到先生看来这条命是保住了！”我靠在胤禛怀里渐渐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这银针还真是管用!
　　“姑娘莫要再说，稍事歇歇才是要紧！”王允谦搭上我的脉，“话说多了必然伤神，心情起伏会加速血行，到时只怕银针也压制不住！”
　　“瑾儿，稍睡一下吧！”胤禛在我耳边轻身说道。
　　我迎着他的声音看去，胤禛坚毅的面庞之上有着说不出的沧桑！这些年独自争斗当真是苦了他！压抑住心里的难受，我努力冲他嫣然一笑，“不要！只怕睡过去再见不到你！”
　　“胡说！”胤禛伸手覆住我的嘴，“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乖，你暂且歇歇，我守着你绝不离开！”
　　缓缓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只想平静地感受胤禛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沉醉其中的我竟好似没有中毒，眼前不过是相偎相依的一对爱侣，此时此刻园中仿佛弥散着幸福的暗流！
　　两个时辰后，我终于听到了小福子急促的奔跑声，“爷，奴才取来了！”
　　雪一直没有停，胤禛和八爷始终陪在我身边，睁眼望去两人已是面色青白僵直不堪！闻听小福子回来八爷猛一起身竟差点跌倒！
　　“东西可对？”八爷迫不急待的问道。
　　小福子打了个千，回道：“奴才是向嫡福晋讨的，肯定没错！”
　　“快拿去给王老先生！”八爷连声吩咐道，“你也在跟前照应着，药熬好了立刻送来！”小福子拿着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胤禛虽未说话，可抱着我的手臂却加重了力道，我心知他此时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覆上他的手抬头看他，露出了了然的微笑！胤禛见我如此，眼中竟有泪花闪烁！
　　“胤禛！”我犹自感叹，此生能得君心如此，真是福兮、幸兮！
　　“四哥！”八爷突然出声，打断了我们的眼神流转！
　　胤禛偏头看他，“怎么？”
　　“既然你已和葵哥相见！弟弟就不打扰了！”八爷踉跄着走到跟前，“虽有解药可葵哥眼下也不宜舟车劳顿，不如你们就暂且在这庵堂住下，等身子好些再走也不迟！”
　　“那就打扰了！”胤禛面色平静的说道。
　　“弟弟就在前殿，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就是！”说罢举步离开再不肯回头！
　　“胤禛，我可曾怪他？”我看着八爷的背影轻声问道。
　　胤禛略一沉吟，“心里是怪他几分！带你来此分明不想你我相见，若不是你中了毒，只怕……”
　　“不要怪他！”雪地里已不见了八爷，唯有两行脚印格外清晰，“他能救我出来已属不易！”
　　“若是我只怕也会跟他一样！”胤禛在我脸颊轻吻，“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我笑着说道，“我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在你心里！”
　　“从没相信你已不在人世！虽然皇阿玛告诉我已将你挫骨扬灰，可我总是恍恍惚惚觉得你就在我不远处！”胤禛收紧手臂，“你的一颦一笑都在我心里！”
　　“我其实真的离你不远！”我隐隐觉得胸腔内又有了灼烧感，却不愿打扰这温情脉脉的时刻，“畅春园最北端的院子应该离圆明园很近！”
　　“是。那个院子的确离咱们的天地很近！”胤禛的眼角挂了笑意，“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在里面！那日之后小院就成了禁地，畅春园北面更是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入！”
　　“原来皇上竟是这般看得起我！”我禁不住自嘲道。难受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解药应该来了，再忍忍，忍忍就好！
　　“额娘还以为那里住着皇阿玛的新宠呢！”胤禛打趣地说道，“传言五花八门就是不曾想过会是你！”
　　“想到又如何？难不成还去求皇上？”我强忍着疼痛，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说道：“相知却不能相见，这种椎心之苦有我一人足可，我不想你也尝！”
　　“瑾儿……”胤禛将头抵在我肩头，“那日我没有开口求情，你可曾怪我？！”
　　“不怪！”我伸出手掌接住徐徐落下的雪花，“你有你的无奈，我明白！其实你什么都不说才是帮我！虽然心底有失落，可却没有怪你！”
　　“瑾儿……瑾儿！”胤禛自我耳边反复呢喃，满心的愧疚表露的清清楚楚！
　　“王爷，药煎好了！”小福子在不远处轻声说道。
　　胤禛坐正身子示意他过来，接过瓷碗递到我跟前，“小心喝，仔细烫到！”
　　我笑着低头就着他的手将药喝的干干净净，“烫到也甘愿！能解了毒才是要紧！”
　　“贫嘴！”胤禛捏了我的鼻子宠腻的说道，“烫到你心疼的却是我！”
　　听了他的话我先是莞尔，转念之间却禁不足眼眶一酸落了泪！
　　胤禛抬手轻轻拭去泪痕，柔声说道：“乖，一切都过去了！”
　　我紧紧靠在他怀中，久违了的幸福安心又回到了身上，仿佛过往的种种即将重新开始！
　　可是，就在此时胃里一阵绞痛，已经止住的鼻血再次喷涌而出，再看时胤禛的白狐外氅已是猩红一片！
　　突如其来的状况，将我们震在当场！我与胤禛对视良久，竟有些手足无措！倒是王允谦反应的快，一步上前将我放躺在地，搭上脉门沉吟片刻，惊呼道：“不好……！”

作者有话说

　　玄草之毒乃是杜撰，桃枝解毒亦是，草青不识药理混说的，还请各位不要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