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六十五 饮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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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为什么还没停止？这样无休无止的要到何时？细细密密的自天明到黄昏，早没了初始的清新爽利，反倒显得有些缠人！
自胤禛将我抱进内室，躺在暖榻上我的思绪就开始有些游离，耳朵自内而外充斥着肿胀感，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离我很远，人陷在床榻之中竟有种沉溺其中的恍惚！
“瑾儿，你听得到吗？”胤禛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心转头看他却根本使不上力气，无助的张了张嘴终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先生！她……”胤禛颤声问道。
王允谦并不答话，抓住我的手取过小刀，照着腕子就是一刀！蜿蜒而下的血，呈现着诡异的暗黑色，瞬间就将铜盆内的清水给搅混了！王允谦却并不与我包扎，任由血向外流淌！
“你！”胤禛不明所以，诧异的看着王允谦，“先生这是为何？”
王允谦边擦手边说道：“倒是老夫疏忽了！没有检查人参，被人钻了空子！眼下惟有放出毒血，才能暂时保命！”
“人参有毒？”胤禛倒吸一口冷气！
“是！而且毒性要在玄草之上！”王允谦略带忧虑的说道，“看来下毒之人对姑娘是恨之入骨！”
“什么毒？”胤禛的话语之中带了浓浓的杀气！
“老夫也不知！”王允谦垂首说道。
“怎么？”胤禛闻言有些失措！
“这毒怕是由数种毒草混合而成，若贸然去解反而会失了性命！”王允谦看向我，“姑娘可有感觉好些？”
此时我胸腔之内的压迫感渐渐消失，耳朵也清爽起来，“真是好了许多，就是手腕疼得紧！”
“那无妨！”王允谦看了看水的颜色，取过素帕将我的手腕仔细包扎好，“姑娘暂且忍忍，情急之下也属无奈！”
“谢谢，先生！”我露出浅浅微笑。
胤禛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柔声说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我冲他微微颌首，“只要你在我就安心了！”
说话间八爷冲了进来，刚要近前就被胤禛拦下来！
八爷一愣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胤禛，“四哥？”
“你福晋干的好事！”胤禛冷冷说道，“偏是我竟然会信了你！”
“我……”八爷看了看我又转头探寻的看向王允谦，“这到底是怎么了？”
“贝勒爷拿来的人参被人掺了毒药！”王允谦缓缓说道，“而且这毒非常奇巧，不容易解！”
“什么？”八爷闻言先是一惊复而大怒，回首冲着屋外喝道，“小福子！”
“爷！”小福子应声而入却见屋里每个人都是副冷面孔，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八爷反身就是一脚，“狗奴才，你办得好差！”
“爷！”小福子哀号一声摔在地上。
我与八爷相处多年还从没见他如此暴怒，心里明白他是气迷了心，连忙开口唤他：“八爷，与小福子无关！”
八爷本来还要上前，听我唤他顿住身形，“说！这人参都经过谁的手？”
“奴才……”小福子见八爷如此，战战兢兢的说道：“没旁人！奴才是亲手从嫡福晋手中接过来的！”
话一出口屋里瞬时安静了下来，八爷怔在原地满脸悲愤，胤禛冷眼瞧儿着这主仆二人，而王允谦亦是不敢说什么，尴尬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知道小福子的答话叫八爷进退不得，于是只得出声替他解困！
“小福子，我问你句话！”我强撑着坐起身，胤禛见我如此连忙坐到身旁扶住我，心里一暖冲他莞尔一笑，“你回去王府可曾告诉福晋这人参的用处？”
小福子忙不迭的答道：“奴才只是跟福晋说爷等着人参救命！没有具体说给谁用！”
“那福晋就没问吗？”靠在胤禛怀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我最企盼的！中毒又如何？有胤禛陪在身边，一切都无所谓了！
“福晋自然是要问的！”小福子伏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说道,“奴才当时回福晋，说是八爷的一位旧识故交受了伤要用人参续命！福晋又问奴才是男是女，人在何处？奴才说是男子，人在别院！”
听了小福子的话，我心里一阵轻松，看来不是嫡福晋所为！纵使她再聪明也想不到我还活在人间，那就谈不上会使毒害我，如今倒是解了八爷的尴尬！
“谢谢你，小福子！”我眼含感激地看着他，“为了我要你在嫡福晋面前扯谎，真是难为你了！”
“姑娘客气！奴才这么做也是为了爷！”小福子见我信他，语气中不再带了惊惧，“奴才当真不知这毒从何而来！”
“没关系，你先下去吧！”我冲他挥挥手，“这一路来回奔波的还是赶紧去歇歇才好！”
“奴才谢姑娘！”小福子抬起头见八爷微微点头，这才踉踉跄跄的出了屋。
“八爷，这事另有其人，千万不可错怪福晋！”我看着怔怔出神的八爷缓缓说道，“八爷也不要太过自责！这毒解得了就解，若解不得也是我自己福薄！不要因为我再牵连进来人了！”
八爷出神的看了我半晌，这才疲惫的说道：“这事我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决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何必呢？”我知道再说下去也劝不得他，只能无奈的说道，“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瑾儿，别说话了！”胤禛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有毒在身又失了血，眼下不要再伤神了！”
“胤禛、八爷，这事到此为止！”我坚定地看向他，“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为什么？”他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张口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啊，为什么呢？如今已是康熙六十年的初冬了，再过一年康熙皇帝就会驾崩，此时应该是这二人最紧要的关口，诸事缠身哪里还能有精力来追查此事？更何况下毒之人只怕也是不简单的，眼下还是不要多事端才好！可是，我该如何告诉他呢？
正在踌躇之时，体内的毒性发作反倒帮了我的忙，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在胤禛怀里，鼻血再次喷涌而出！
“瑾儿……”
“葵哥……”
耳边响起胤禛和八爷的惊呼，我虽万般难受却还是勉强抬头露出浅笑！心里暗想，若不是我此时身中剧毒，这兄弟二人只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有这样同步的时候！
“王爷、贝勒爷！”王允谦走到近前，“老夫虽不知姑娘所食的毒草为何种，却有个解毒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即使解了毒只怕也会伤了元气！”
胤禛与八爷面面相觑，眼神流转有心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我知他们不愿下这个决定，索性冲着王允谦轻声问道：“是什么法子？老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以毒攻毒！”王允谦平静的看着我，“以鸩酒化解体内剧毒，这法子是极冒风险的！若姑娘体内毒草有一味毒性在鸩酒之上，姑娘就会立刻毙命！即使解了毒，以姑娘的体质只怕会……”
“会怎样？”胤禛强压心里的不安紧紧环住我。
王允谦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从脉向上看姑娘曾在产褥之期伤情郁结，所以留了病根！只怕解了毒就会再无子息！”
“什么？”胤禛不可置信的地头看我，眼中的惊喜夹杂着痛楚，“瑾儿，你……”
我正想告诉胤禛一切，却不期然看见八爷绝望的身影，渐渐后退的步伐有着那样浓重的悲伤，而眼神中闪过的凌厉叫我的心忽的沉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即使八爷再关心我，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与胤禛终究是对立的，若是叫他知道胤秘是我们的孩子，有朝一日他恼羞成怒，只怕胤禛和宝宝都会有危险！我不能冒这个险！
想到此我横下一条心，气喘吁吁的说道：“胤禛，我被关进那院子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只可惜那天淋了雨受了风寒，辗转几个月孩子终究没能保住！因为这件事我伤心难过了好久，身子也虚弱了许多！”
我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些话应该可以打消八爷的疑虑！只是亏欠了胤禛，好在还有时间，等解了毒再说也不迟！
胤禛闻言将我紧紧拥在怀中，柔声说道：“瑾儿，对不起！若是我当初……,你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都过去了！我没事！”靠在胤禛怀里，我清楚地看到了八爷恍惚的眼神！曾几何时，八爷也是万般痛惜我腹中的那个可怜孩儿，如今我这样说，你感同身受只怕再不会怀疑了！
“四哥！”八爷收敛情绪，“葵哥的毒？”
“我要试试！”我挣扎着坐正身子坚定的说道，“即使无子，即使身死，我也要试上一试！”
“好！”胤禛微笑着看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就算再无子嗣也无妨，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若真是连鸩酒都无解，那我就陪你喝下它，一个人的日子我不想再过！”
我迎着他的目光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有你陪着无论去哪儿都是好的！”
王允谦见我们如此微微颌首，转身自药箱中取出一个琉璃瓶递到我面前，“姑娘若想好了就将它喝下吧！”
我接过瓶子禁不住说道：“原以为皇家装毒的物件已是精巧，如今见了这瓶子才知道原来先生也不简单！看来美的东西有时真是最毒的！”
“姑娘说笑了！”王允谦又取出一支银针，“老夫现在要给姑娘施针，希望鸩酒能够发挥其最大毒性，希望姑娘忍一忍！”
“再疼我也忍得！”我笑着答道。
王允谦见我如此再无他话，走上前稳稳施针，针落处果然有着锥心刺骨的疼痛！胤禛见我面色苍白知道必是万分痛楚，于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温暖与疼惜传递给了我！
银针施完我举起琉璃瓶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心里暗自苦笑，来来回回终究还是躲不过这杯鸩酒！
“姑娘，暂且躺下吧！”王允谦搭上脉门沉吟片刻，“眼下就要看姑娘的造化，若撑过今晚就一切平安！这期间的苦楚，老夫爱莫能助就全在姑娘自己了！”
“多谢老先生！”我虽已感不适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您也累了一天，不如到厢房稍事歇歇，有事王爷自会请您！”
王允谦略一行礼转身离开，八爷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临出门转头看我，“我去陪陪老先生，这里就拜托四哥了！”
胤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八爷这才略带尴尬的向外走去!只是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
“瑾儿，躺躺吧！”胤禛在我耳边说道，“我陪你！”
暖榻上胤禛拥着我并排而卧，灯影摇曳处铜盆中的炭火噼噼啪啪的作响，我们沉默不语静静等待决定命运的时刻！
“胤禛！”
“什么？”
“要是解不了毒，你不要喝那鸩酒！”
“为什么？”
“知道你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上，我才能无憾！”
“那我呢？你就不管我怎样了吗？若你不在这世上，我还能好好的吗？”
“你有很多责任、有很多抱负，我不能那么自私的要求你！”
“瑾儿，过去因着抱负和责任，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那些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我不要再试了！没了你纵有江山在手，也是人间憾事！”
周身火烧火燎的疼起来，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人一寸寸的捏碎，五脏六腑更是纠结在一起，可是胤禛的话却让我在这苦楚之中觅得了一丝欢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瑾儿！”
“怎么？”
“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我不离开！我一定不离来！这辈子你是甩不掉我了！”
汗，温热的虚汗源源不断地从我的体内流失，虚弱感越发强烈起来，苍白的我此时已经无力说话，口中的咸腥浓烈而沉重！
躺在胤禛怀中，我禁不住轻颤起来，恐惧感不知不觉间涌上心头！难道这毒解不了了吗？难道我与胤禛就要缘尽于此？不会，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
“瑾儿？”胤禛瞧出了我的异样轻声唤我！
我强撑着看向他，“胤禛……你听我说……”拼尽全力也只能是断断续续语不成话！
“嘘！”胤禛温热的手掌拂上我的嘴，“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我心里一阵着急，伸手想要拉下他的手，却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泪水细细簌簌的落了下来，划过胤禛的手背落在锦被上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胤禛见我如此轻轻放开手掌，捧着我的脸温柔的说道：“这个时候你说什么都好像在交代身后事，我不要听！我总感觉若是听了就会失去你似的！”
“胤禛……”呼吸变得艰难起来，“我们的孩子……”
话还未出口，一股咸腥升腾而起，自口中喷涌而出的乌血溅了满床！我心中暗叫不妙，拼尽力气抓住胤禛的胳膊，“胤秘他……”
“王先生！”胤禛翻身下地冲着屋外大叫，却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胤禛！”我伸手抓他，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趁现在告诉他！
胤禛转身返回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就在这时房门大开八爷与王允谦疾步进来，我再次失去了机会！
“怎么了？”八爷奔到床边见我的模样一时间竟呆住了！
王允谦把了脉，焦急的说道：“此时最是凶险，姑娘切不可伤神！惟有沉静心情，才能渡过难关！”
“乖！不要说话！我就在这儿陪你！”胤禛安抚着我的情绪。
可我哪里静得下来，心思辗转曲折！既然不能说出胤秘的身世，至少我还可以给胤禛些忠告！
示意胤禛低下头，在他耳畔断断续续的轻声说道：“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千万留心……不可大意……!切记……切……记！”
胤禛不解的看着我，我却稍稍放心，“照顾好……二十四……”
话还未说完，我心口一窒，人一下子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六十五 饮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