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64、六十二 等待

　　自从知道康熙存了那样的心思，我就开始没日没夜地为宝宝作衣服，翠儿见我如此虽感奇怪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每夜都会来陪我，不但帮衬着剪裁衣料，偶尔也会聊上几句，渐渐的我与她之间也有了一丝默契！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燥热，临窗而坐守着月光缝制衣服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虽然忙碌但心里却始终平静如水，一如当空的皓月娴静清明！
　　“姑姑歇歇，奴婢新作的酸梅汤！”翠儿接过我手中的针线递了冰碗过来。
　　我浅尝一口，禁不住赞道：“酸梅熬得正是火候，没有稠腻的感觉，冰糖也搁的恰到好处，爽口的很！翠儿，你这手艺是谁教的？”
　　翠儿腼腆一笑，“姑姑尽拣好听的说，奴婢的这点儿小本领哪值得您这样称赞！”
　　“哪里是称赞你！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如何有这样的巧手？”我淡淡笑着看她。
　　“是奴婢的娘亲手教给奴婢的！”翠儿低头依着我的针码缝了下去，“奴婢的母亲其实还会做很多精巧的吃食，只可惜奴婢仅学到了皮毛！”
　　“额娘吗？”她的话触动了我的心弦，于是轻声说道，“额娘教的总是好的！”
　　翠儿知道勾了我的心思急忙说道，“奴婢多嘴，姑姑莫吃心！”
　　我冲她微微一笑再不说话，重又拿起衣服细细缝了起来。
　　“姑姑，天晚了！”翠儿挑了挑烛芯，“再忙下去会伤了眼睛的！”
　　“你先下去吧！我再等会儿就睡！”我低着头回她。
　　闻言翠儿不但没走，反而坐到我身边默默看了许久，“您这么没日没夜的缝衣服是为了什么？二十四阿哥眼下还穿不得这么大的衣服！”
　　“总有穿得着的时候！”我的心思翠儿又怎么能知道，既然孩子不知道有我这么个娘，那就让他能时时穿上我做的衣服也好！也许……紧赶慢赶得也只能够他穿寥寥几年而已！
　　正出神却不想翠儿劈手抢过针线，“姑姑，阿哥的衣服您已经做了整整一箱子！奴婢不知道您想的是什么，可奴婢瞧着您害怕！”
　　我苦笑着想要拿回针线，“我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快还我，不然今晚又做不完了！”
　　“不！”翠儿眼神决绝的看着我，“奴婢的额娘临终前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给奴婢缝衣服来着！您现在这样奴婢打心里害怕！”
　　“你额娘？”我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愣，“她是怎么……”
　　“奴婢的额娘是染了风寒去世的！”翠儿怆然说道，“虽然得了……一个好心人的帮助，可已经是回天无力了！额娘缠绵病榻的日子里经常干的事就是给奴婢缝衣服！那时奴婢还小，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后来额娘临终前跟奴婢说，她虽不能照顾奴婢可好歹还有这些衣服陪着！”
　　“原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伸手揽过翠儿，“好翠儿，姑姑没有生病，所以姑姑不会有事的！”
　　靠在我肩头的翠儿轻声说道：“姑姑，您是觉得皇上会……”
　　她话里的意思我岂能不知晓，于是连忙覆住她的嘴，“翠儿，不要乱说！”
　　“可是！”翠儿拉下我的手，“您这样给奴婢的感觉就是在准备……身后事！”
　　“是也罢，不是也罢，你都不要管！”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姑姑知道你心思缜密，可这些事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得好！”
　　“姑姑，这些年冷眼旁观，奴婢知道您是个好心肠的人！”翠儿言辞恳切的说道，“皇上想来也是知道的！不管您之前是为了什么来到此处，可您毕竟还有二十四阿哥，皇上不会不顾忌的！”
　　我暗自叹气，这丫头还以为我与康熙……，若是知道真相只怕决不会如此说了！
　　“翠儿，皇上无论怎么做都自有他的道理，不是咱们能揣测和左右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时候这份好心在宫里却未必能得好报！”我面色平静微笑着看她，“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切记‘不知者无罪’的道理！”
　　“奴婢谢谢姑姑提醒！”翠儿起身冲我行了大礼。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取过针线继续借着烛光忙活起来。
　　独坐一室飞针走线，心里却百转千回！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皇上希望您善待宝宝，希望您真的能让他过上有爱、有关怀的生活！
　　暑热退去秋意渐起，在静静等待最终结果到来的日子里，宝宝的衣服已经装了两大箱子！虽如此我却还是觉得不够，惟盼望能再多的些日子才好，可天不遂人愿该来的终是会来！
　　枫叶红时康熙驾临了小院！彼时，我正在院中抚琴见他来竟啪的断了一根弦！心突兀的停顿了一下，原来断弦真的不是好兆头！
　　“普天之下能在朕面前这么丝毫没有礼数的姑姑，也就惟有你了！”康熙自顾自的坐到我对面，“今天你的心情不错！”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他的话在我看来真的有些刻意了！
　　“皇上，觉得瑾玥的心情应该很差吗？”
　　康熙眼光飘忽，“朕只是觉得至少不该这么好！”
　　我将琴推到康熙面前，“断了弦还请皇上帮帮忙！一时离不开它！”
　　“这有何难！李德全！”康熙大声唤道，“去找人仔细续上！速去速回！”
　　“翠儿，你跟着一起去吧！这琴我宝贝得很，别让人平白的糟踏了！”康熙闻言微微颌首，李德全和翠儿匆匆离去！
　　“皇上，有什么话请直说！”
　　“你怎知朕有话想说！”康熙虽是面不改色，可眼中闪过的一丝凌厉我却看得明明白白！
　　“因为我在的等，等了许久！”我略带自嘲的说道，“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看不透那岂不是枉活一世！只怕皇上也是忍耐多时，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吧！”
　　“七巧玲珑，你到底是个聪明人！”康熙略有失神，“只可惜这份聪明却不能为朕所容！”
　　“我本就不容于这一世，皇上有此一说倒也不奇怪！”心里是淡定从容的，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我缓缓说道，“只是没想到来此一世竟会有这么多的牵挂！只怕离开也是无法安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朕要杀你？”康熙的脸上分明有着痛惜。
　　我看着眼前的康熙，突然发现他已不复当初的伟岸，千古一帝的睿智硬挺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光辉！如今坐在身畔的不过是个垂暮老人，眼角的疲态再也掩饰不住，花白的头发尽显老态！
　　是啊，他的人生也不过剩下两年而已，风烛残年的他还有多少雄心壮志未成？！想到此心里忽的涌过一丝悲哀，任你帝王将相也难逃天地人寰！而我呢？我知道你的大限，可我的大限又在何时呢？
　　“皇上的心思瑾玥一开始并未明白！只是见过十三爷后才明了！”我一想到康熙也命不久已就无法硬梆梆的对他,“您能容他来见我，只因为他见的是个必死之人！即使有机会告诉胤禛，只怕那时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想是恨了朕的！”康熙略显落寞的说道。
　　“瑾玥不恨您！”我恳切的说道，“其实细想想您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哦？”康熙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朕的道理你明白？”
　　“明白！”我微笑着看他，秋风过落叶满地，“皇上看这些落叶，虽被秋风打落，可能说秋风无情吗？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皇上的道理就在这诗里面！”
　　“化作春泥更护花……”康熙喃喃自语，暗自出了半天的神，“你能明白朕的想法，倒也可以算是朕的知己了！”
　　“皇上想要保护胤禛父子的心和瑾玥是一样的！”我见他如此失神就继续说道，“我的存在对二十四阿哥来说始终是个威胁！若想让他能过上有爱、有温暖的日子就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母亲另有其人！更何况……”
　　“更何况朕不想胤禛重蹈朕的覆辙！”康熙接过我的话茬，“身在天家太过用情只能伤人伤己！自她朕再不立后只是因为当日结发之约！朕苦了这多年，不想胤禛也这样自苦！”
　　“皇上到底还是父亲！疼爱孩子的心与天下父母没有两样！”心里却是一阵酸涩，结发之约吗？我与胤禛也是有的！
　　“父亲？”康熙凄然一笑，“朕这一生唯在父亲一事上最多亏欠！”
　　我知道他年事已高心肠再不像当初一般坚硬，“皇上刚刚说身在天家也是无可奈何，所以君臣父子自有轻重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说到底您还是个慈父！”
　　“瑾玥谢谢你！”康熙忽的冒出了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我一愣不知他所指何事，“皇上怎么这么说？”
　　“谢谢你给了朕这么好的一个孙儿！”康熙动情的说道，“朕每每对着他才知道原来做父亲还能有这么多的乐趣！朕在这些儿子身上没有得到的，如今在胤秘身上都找了回来！”
　　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听他突然提到宝宝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良久，“二十四阿哥还好吗？”虽然知道有康熙庇佑，宝宝一定衣食无忧，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康熙并不答我反而递了两卷画轴过来，疑惑的打开才发现竟是康熙怀抱孩童的画像！
　　碧草青青，溪水潺潺，山石上康熙怀中的小童笑意盈盈，懵懂的大眼睛熠熠有神，举手投足间顽皮尽显！是了，一定是我的宝宝！手指轻拂画卷，自宝宝眉眼之间蜿蜒而下，仿佛眼前的不是画卷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儿！
　　迫不及待的展开另一画卷，果然见胤禛跃然纸上！他牵着宝宝的手正在放风筝，眼中分明有着深深的疼爱，而宝宝也全无疏离之色，依偎在胤禛怀里满是熟络的亲切，不远处胤祥正满面春风的望着这对父子！整幅画蕴含着父子亲情，叫我既是欢欣又是酸楚！不知不觉泪就顺着脸颊缓缓落了下来！
　　“朕知道你想他们，所以命人画了这些画！”康熙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朕不能让你见他们父子，对他们有一丝伤害的事朕都不愿冒险！你不要怪朕！”
　　“瑾玥明白！”将画紧紧抱在怀中，“能见到他们如此，能知道皇上对他们的心，瑾玥就放心了！”
　　“前一阵子朕命胤禛带胤秘去看了胤祥！”康熙徐徐说道，“你放心有胤祥在旁照顾，他们父子就又多了一份安全！画这幅给你就是想你知道，朕决不会食言！”
　　“有皇上这句话瑾玥此生无憾！”我直愣愣的跪了下去，“谢皇上成全！”
　　康熙刚要说话，李德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皇上，琴已经修好了！”
　　“拿过来！”康熙收敛情绪重又显现君主的威严。
　　玄琴续弦后，经乐师调试音色更胜从前，我只轻轻撩拨已知此人功力不浅！
　　康熙更是略带赞许的表情，“这琴如今真是好音色！瑾玥，给朕唱首歌吧！朕很怀念你在西湖之上的天籁之音！”
　　我略一沉吟，伸手拂上琴弦，“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唤回了心底情/宿命荆/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经/写得尽/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胤禛，这一世能遇到你，我心满意足！
　　“不羡鸳鸯不羡仙……”康熙动情地说道，“朕也想与她过这样的人生，只可惜时间太短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人生一世能有个倾心以许的人已是幸事！何苦计较长短？”我淡然说道，“皇上也不要太过感怀！”
　　“瑾玥，胤禛能有你也算是人生大幸！”康熙望着我痛惜之情愈盛，“你还有什么请求吗？”
　　“皇上不要再因为瑾玥杀这院中之人了！”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可以的话叫翠儿去照顾二十四阿哥吧！她心思细腻是个好丫头！”
　　“好！朕答应你！”康熙默然看了我许久才开口说道，“今日之后朕不会再来，你就等着朕的旨意吧！”
　　“瑾玥，拜别皇上！”我跪在地上轻声说道，“祝皇上福泽绵绵！”
　　“你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康熙语气中已有哽噎之意，“朕到底还是个狠心之人！”
　　我抬起头看着康熙的背影，略显蹒跚的脚步已有英雄迟暮的感觉，心下一动缓缓说道：“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能如此悼念佟皇后，皇上你算不得狠心之人！”
　　康熙闻言脚步略一迟疑，终是没有回身，只轻声说了一句满语，只可惜我根本不知道有何意思！只是李德全闻言面色一凛，想来是极要紧的话，可是此时此刻在要紧与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慢慢、慢慢康熙渐渐走出了我的视线，记忆里只留下他那天孤独而苍老的身影！
　　没有起身，抬头仰望天际，碧蓝的苍穹仿佛一湾湖水，平静而悠远，风吹过桂花满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