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一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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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九年初春，距离皇上答应我的愿望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这期间他再没来过这院子！我不知道胤祥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回府休养亦或者还在养蜂夹道受苦！心里惟有希望康熙能够遵守诺言！
虽是春寒料峭，我却依旧喜欢站在廊下看天，呼吸着略有些清冷的空气，才能偶尔感觉到自由的甜蜜！想想宝宝想想胤禛，想想那些曾有过的快乐时光，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真没想到曾经天南地北跑新闻的人竟会困守在这里！曾几何时还抱怨过到处本奔波的苦楚，如今却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了，可见凡事真的会物极必反！
正望天长叹不料想院门吱扭一声被人打开，我原以为是久不驾临的康熙皇帝，所以也就并未看过去，只轻声说道：“西园春早，夹径抽新草。冰散漪澜生碧沼，寒在梅花先老。皇上，你看春天来了！”
“与君同饮金杯，饮余相取徘徊。次第小桃将发，轩车莫厌频来。瑾儿，我来看你了！”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在耳边暖暖响起。
我猛转头看着站在院门口的熟悉身影，还未开口泪已涌出眼眶，伸手扶住廊柱无声的笑了，“胤祥！”
“是我！”此时胤祥也是语噎，“你还好吗？”
我忙走下廊子，胤祥见我如此也是紧走几步，却不想两人竟都有些步履蹒跚，俱是一愣不约而同的说道：“你的腿……”
互相搀住对方于石桌坐下这才说到腿疾，“瑾儿，我这腿是鹤膝风虽然治了半年多可毕竟耽误了有此光景不奇怪，而你……”
“我？”摸了摸自己的腿我笑着说道：“这是我自作自受应得的！你就别问了，刚刚才好要疼惜自己才是！皇上可是亲自去接你出来的？”
“是你求的吧！皇阿玛说，若不是故人所托他是不会与我说这么多心里话的！”胤祥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谢谢你，瑾儿！是你让我们父子冰释前嫌，是你给了我了解皇阿玛的机会！若不是皇阿玛亲口告诉我，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他有多在乎我！”
“见你如此我就放心了！那个豪气云天的十三爷又回来了！”我真心为他高兴，“我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
“我是出来了！可是你……如今我却帮不得半分！”胤祥脸色一暗，“皇阿玛只说让我来看故人，我原想着就是你，却没想到你竟会被这样关着！”
“这么关着其实也挺好！至少比你那时候强！”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叫胤祥徒增烦恼，于是连忙转了话题，“你见到胤禛了吗？他可好？”
“我还没见到！”胤祥的回答叫我有些意外，“我年前才被皇阿玛从养蜂夹道接出来，一直在府里治疗没有机会见四哥！”
“你回府竟没有人去看你？连胤禛都没有？”我疑惑的问道。
胤祥看着我微微一笑，“皇阿玛的意思是叫我暂时先不要抛头露面，对外只说是因病回府禁足！一则，我这腿疾确实需要医治；二则，以防再有人对我不利！所以一干兄弟我都没有见到！”
“还是皇上思虑的周到！”我心下暗暗佩服康熙皇帝，“你能如此谈笑风生可见皇上真是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义了！”
“皇阿玛的确如你所言与我深谈了一夜！自额娘去世好久没有这样了！”胤祥说着脸上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怕是又回想起了那些温馨的时刻！
我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消瘦却精神抖擞的十三爷心里充满了然，“胤祥，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放松的笑了！上一次还是你生日，那时也不如今天！细想想一晃竟过了这么多年！能看着你又有了初见时的精气神真好！”
“是啊，一晃过了十年了！”胤祥自怀中摸出一个酒囊，“没什么准备只带了梅子酒！记得初见时你泛舟西湖喝的就是它！”
泛舟西湖，有多久了？好似前生之事！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眼眶微酸伸手接过酒囊仔细闻了闻，“酒是好酒一如昨日，只可惜人非旧人不复当初了！你就会招我，非惹出个‘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来才舒服！”
胤祥取过酒囊倒了两杯酒，“倒是我想的简单了！知道要会故人心里盼着是你却又不肯定，不知道拿些什么好，只想到当初见你最多的就是喝这酒才带了来！你也别难过，酒逢知己也是幸事一件，只当你陪陪我好了！嫂子，我这阵子还真是缺酒呢！”
我听他如此说破涕为笑，嗔道，“浑话！哪个是你嫂子了！我现在可是畅春园的瑾玥姑姑！你好歹也得叫声姑姑才是！”
“瑾玥姑姑吉祥！”胤祥揶揄的看着我！
“这才乖！”我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如此这酒也就不苦了！”
胤祥复又倒了一杯给我，“四哥说你喜欢牛饮当真没错！这细品的酒好这么喝的吗？！”
我再次一饮而尽，“胤祥有些事好细品的吗？就如这酒虽然牛饮，却没了唇齿之间的纠缠，反倒有了一种清冷的干脆！你能说这样不好吗？”
胤祥看着我眼神一暗，“瑾儿，几年不见倒是你多了几分随遇而安的心境！你在那一世也是如此吗？”
“那一世？”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那一世，“那一世我没有这么多的牵挂，日子过得随性的多！”
“瑾儿，你怀念那样的生活吗？”胤祥轻声问道，“那是怎样的生活？”
“那里有好也有坏，与这里相比轻松的多，怎么能不怀念！”我望着碧蓝的天，“你知道吗？在那里女子可有工作也能执政，人们一夫一妻以爱为基础建立家庭，我身边的朋友大都开朗豪迈，你说我怎能不想？”
“女子执政？一夫一妻？”胤祥不解的看着我，“这里也不是没有啊？孝庄文皇太后不就曾经垂帘听政吗？”
“不是那样！孝庄文皇太后那是临危受命，在你们眼中虽然敬佩却也并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而我那里女子执政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人觉得那有什么不好！”我笑着答道。
胤祥想了想接着问道：“那一夫一妻呢？咱大清朝不也是一夫一妻吗？你见谁有两个嫡福晋来着？”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哪叫一夫一妻啊！我说的是纯粹的一夫一妻！”
“纯粹的一夫一妻？”胤祥有些不明所以。
我只得笑着说道，“就是只有夫妻二人再无他人！没有侧福晋、庶福晋、格格、侍妾等人！”
“原来如此！”胤祥恍然大悟，“那你是不是也想和四哥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我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晦暗起来，“想有什么用，这里容不下这样的想法！即使胤禛想如此却也是身不由己啊！我又怎么能强求呢？”
“真是苦了你！”胤祥的眼中充满了疼惜，“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难得来一趟，不要尽说些愁苦的话！今儿你能待到几时？”我收敛情绪问道。
胤祥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皇阿玛没规定我什么时候出园子，想来待到掌灯时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今儿咱们不醉不归！”我回首唤来翠儿，“翠儿，你去吩咐小厨房准备些酒菜，我与十三爷要把酒言欢！”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翠儿冲十三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嗯？”十三略显疑惑的说道，“这丫头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怎会见过她？翠儿如今才十七岁，你关了这多年难不成她去过养蜂夹道？”我问道。
“也许是记差了！久不见生人倒是眼浊了！”胤祥自嘲的笑笑。
说话间吃食已是准备妥当，我与胤祥天南地北把酒言欢再不说愁苦之事，不知不觉天色微暗！
胤祥起身，“我该走了！你要保重，切不可忧思过度！”
“当日我劝你的话，今日又还给我是吗？”我目光盈盈的看着他，“你放心，知道你们都好我在这里面就安心了！皇上虽关着我却也待我极好！”
“真不知皇阿玛想要怎样！”胤祥叹了一口气，“我又不知从何劝起才好！”
“我的事任谁也劝不得，你刚刚回府千万不可为了我再惹出不愉快！”我伸手紧了紧胤祥的外氅，“眼下韬光养晦才是正经！你四哥还等着你们兄弟团聚呢！”
“瑾儿，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你！你能求得皇阿玛亲自来放我只怕也是舍了不知多少！”胤祥握住我的手，“总有一天四哥和我会亲自迎你出去的！”
“好！”我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我等着那一天！”
“决不食言！”胤祥动容的说道。
我仰起脸冲他说道，“答应我眼下不要告诉胤禛我还活着，他在外面的不容易我想也想得到！我不想他为我分神，你疼惜我们就请守口如瓶！”
“我明白！”胤祥看着我说道，“我们兄弟到底是亏欠了你！”
“心甘情愿！”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有知己如你，有爱人如胤禛才不枉我来这一世啊！”
胤祥微微颌首眼眶早已湿润，“瑾儿，就此别过！”
说罢放开我的手转身向外走去，“胤祥！”我唤住他，“听说胤禛在教二十四阿哥练字，有机会见着他也替胤禛多分担些，好好照顾二十四阿哥！”
胤祥回过身看我，“我知道，我一定办到！”
“多谢！”我知道胤祥一定会是个好叔叔！
胤祥走后天色越发暗淡下来，暮色中我独立园中，轻声说道，“翠儿，去把我的琴取来！”
“姑娘！”翠儿有些迟疑，“天色暗了，何不回房弹琴！奴婢点了熏香呢！”
“翠儿，这暮色真好！”我仰首望天，“许久不曾弹琴，看着这天色忽然觉得惟有琴音才能衬它！你去拿来吧，我不久坐弹一曲就回房！”
翠儿依言取了琴来，我原想伸手抚琴，略显僵直的手指刚刚搭上琴弦，我的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胤禛，你有多久没为我按摩手指了，你可知没有你的呵护它们再不曾灵活如初！
昔日清晏阁软榻之上，你温暖轻柔的双手如今叫我魂牵梦萦，只可惜今生瑾儿再无缘体会那份情意了！
想到此我拨动琴弦，虽僵硬生涩却还是有了过往的神韵！这里是畅春园的最北端，应该离圆明园很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的歌声？
“说我悠悠的路/风声水影千百种/昨日喧嚣的繁花/低了头也是传说/同行的人先走/后来的人揣测/惟一确定的说法/我来过
不说悲不说愁/一生故事独自守/而细微心事处/在岁月里淹没/不辨情不辨忧/往事累累沉不动/而红尘心事处/有心的人会懂”
不远处飘来一阵萧音，我嘴角浮上一丝苦笑！胤祥，谢谢你合了这曲子！只是你根本不明白皇上为何让你来见我，不会有你们兄弟来迎我出去的那一天了！皇上的打算自你踏入这院子我就已经明白……
院外，康熙立在暮色中，我与胤祥的琴萧合奏他听得明明白白！李德全在旁轻声问道：“皇上……，瑾玥姑姑和十三爷这歌……，怕是太张扬了些！”
康熙久久不语，只望着院墙出神。半晌才缓缓说道：“胤禛不在园子里就由他们去吧，这也许就是他们的绝别了！”
李德全一惊，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在这皇城之中有任何意想不到的决定都不奇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夜色深沉，康熙转身离开，边走边轻声说道：“她在时也喜欢于暮色中抚琴唱歌，我最喜欢看余晖掩映下的她！只可惜……，唉……”
说罢顿住脚步回首看向小院，“也不知朕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十一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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