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60、五十八 离别

　　临近黄昏我才开始阵痛，低频率的子宫收缩使我还能冷静的询问稳婆，“这孩子能不能够顺产？”
　　“老奴眼下实在不敢说！”稳婆的脸上有些慌乱，“姑姑的身子虽无大碍可是这羊水……，况且骨缝还未开全，请您再忍耐些！”
　　“依你的经验有几成把握？”我现在已是心乱如麻，只恨不得她能说句话叫我心安！
　　稳婆略一沉吟，“这个……，老奴只能说眼下有六成希望！”
　　“只有六成？”我心里一沉，当下作了个决定，“你给我记清楚，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要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哪怕是剖腹取子也在所不惜！”
　　“什么？”稳婆大吃一惊的看着我，“姑姑。您这是……”
　　“你只管记清楚！”我厉声说道，“若是这孩子有半分闪失，我一定不放过你！”这孩子注定从一出生就要离开我，既如此就算失了性命我也要他平平安安的降生！我不在他身边，至少要留给他一个健康的生命！
　　稳婆见我如此，不敢出言相劝，只能不断观察我的情形时不时地向门外的太医们描述！一碗碗的汤药端到面前，我毫不犹豫的大口喝下，全然不理会其中的苦涩！此时这些汤药对孩子已无损害，只要能助我顺利生产就是黄连熬药我也照喝不误！
　　入夜，宫缩的频率逐渐加强，一波一波的疼痛袭来，原本还咬着牙坚持的我，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手紧紧抓着床幔感觉周身火烧火燎的！
　　“姑姑，您再用些力！”稳婆大声喊着，生怕我失去意识！
　　“骨缝开了多少？”我声嘶力竭的问道，“还好要等多久？孩子没事吧？”
　　“开得差不多了！”稳婆在我耳边说道，“您一定要坚持住！”
　　“啊！”从腹部延伸到两腿的疼痛叫我生不如死，若不是想平安生下这孩子的信念支持，只怕我早就昏死过去了！
　　“姑姑，这参汤您喝下去！”翠儿眼角含泪的说道，“太医说能增强您的体力！”我点点头，翠儿伸手扶我将参汤灌入口中。
　　“翠儿，去给我熬些白米粥来！这孩子怕是一时半会儿还生不出来，光喝参汤我没力气！”
　　“是！”翠儿边拭泪边向外跑去。
　　白米粥、豌豆黄、萨其马，我竭尽所能的吃着东西，体力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些热量的补充对我顺利生产是极其重要的！
　　深夜，我的宫缩愈发频繁起来，胃也开始痉挛，前半夜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全吐了出来！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竟丝毫没有消化，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没有体力该怎么熬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隔二分钟的宫缩折磨得我气若游丝，此时的我连喝一口水都会吐，更别提参汤了！
　　“哇~！”我头一歪又吐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引起了惊呼声一片，侧目望去地上猩红一片。
　　翠儿奔到床边，抓住我的手，“姑姑，你可不能有事！小阿哥那么坚强，您可不能放弃啊！”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再去端碗参汤过来，我还能喝！”
　　“您……”翠儿泪如雨下转身离开。
　　我艰难的看向稳婆，“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有没有事！”
　　稳婆脸色苍白的看着我，“姑娘，你放心老奴一定保您们母子平安！”
　　“谢谢！”我坚定地看着她，“如果真的难产，请你一定保全这孩子！你若下不去手，我可以亲自动手！”
　　“姑娘……”稳婆看着我竟也湿了眼角，“从没见您这样的人，为了孩子到这般田地！老奴答应您就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重又跌回床里，看着床幔轻声哼着歌谣分散着嗜骨的疼痛，“天晴朗那花儿朵朵绽放/闻花香我想起年幼时光/我的家那甜蜜好似枫糖/幸福呀小妹妹一起唱
　　我今天陪爸爸带着全家去玩耍/池塘边荷叶下躲着一只小青蛙/我快要长大了别再叫我小朋友/车窗外雨好大青蛙一个人在家/山青青水蓝蓝看日出看云海/搏浪鼓咚咚咚妹妹笑得脸通红/彩虹桥路弯弯牵着手儿不怕摔/爸爸说你们是甜蜜的负担……”
　　孩子，为了你，即使要忍受无尽的痛苦，妈妈也是幸福开心的……
　　“姑姑，骨缝开全了！”稳婆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夜折腾，此时的我因为呕吐水米未进，身体虚弱不堪连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所以稳婆的惊呼根本起不到作用！
　　“您用些力！老奴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稳婆扶着我的腿大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只觉得耳边有声音却根本听不清楚，“怎么了？”
　　“姑姑，您怎么了？”翠儿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你是谁？”我忽然想不起她是谁了，“我这是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很多张脸不断在眼前闪烁，“出了什么事？”
　　突然一股剧痛袭来，我吃不住疼大叫起来，人猛地清醒过来，“翠儿，我怎么了？”
　　“您……刚刚……”翠儿语不成话！
　　“刚刚姑姑失了意识，下官不得已银针刺穴！”转头望去说话的太医已经退了下去。
　　“姑姑，皇上来了！就在外面，刚刚就是皇上命太医进来的！”翠儿附在我耳边说道，“您可吓死翠儿了，再忍耐些，孩子就快生了！”
　　“姑姑，孩子的头已经看得见了！”稳婆探过身子，“此时要全靠您的气力，请您跟着老奴的话去做！一定母子平安！”
　　我微微点头伸手抓住床幔，深吸一口气配合着稳婆的话语，开始不断的使力！
　　“好！就这样！”
　　“头就快出来了！”
　　“您用力！”
　　胤禛，你知道吗？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知道这一夜我是如何渡过的吗？好希望你能守在我身边，好希望你能握住我的手，好希望你能亲眼看着孩子的降生！胤禛，你在哪里啊？胤禛，我好想你！
　　“胤禛！”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随即涌出一股暖流，疼痛立刻烟消云散。
　　“哇～哇～”孩子响亮地哭声响彻院子。
　　晨曦的阳光柔和的照在窗棂上，一抹金灿灿的红润耀的满室温馨，我撑起身子看向稳婆，“是男是女？”
　　稳婆将孩子包好，“恭喜姑姑是位小阿哥！”
　　“快抱过来叫我瞧瞧！”我伸出手想要抱他。
　　稳婆闻言身子一僵转头就向外走，我心中大骇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翻身下床几步冲到跟前，抓住襁褓就要看！
　　“瑾姑姑，您这是做什么？”刚撩起一点儿手就被人抓住！
　　我抬头看去竟是李德全，“我要看看孩子！”
　　“你还不下去！”李德全并不理我，厉声冲着稳婆说道。
　　稳婆疾步向外走去，我再想追已无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离开视线！
　　身子一软跌坐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啊！”怆然出声泪流满面。
　　“翠儿，好生照看瑾姑姑！”李德全冷冷看着翠儿，“若有闪失，仔细你的贱命！”
　　“奴婢知道！”翠儿连忙过来扶我。
　　“瑾姑姑，皇上有旨命您好生将养！等出了产褥之期再来看您！”李德全打了个千，“老奴告退！”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全身再无半分力气，躺在床上的我眼前一花终于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姑姑！姑姑！”好像翠儿的声音。
　　勉强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叫我看不清东西，“怎么？”
　　“您睡了一天该吃些东西了！”翠儿伸手撩起床幔。
　　我缓缓起身，“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倒口水给我吧！”
　　“是！”翠儿转身倒了茶与我。
　　我接过几口喝完，抬头望去这才发现眼前人不是翠儿，“你是谁？”
　　“奴婢翠儿！”那人福了福身子。
　　我定睛看去，她虽然和翠儿年纪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但绝不是翠儿！心里一紧，厉声喝道，“你不是翠儿！”
　　“奴婢的确名叫翠儿！”那人微笑着说道。
　　“你……”我语塞，的确名叫翠儿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原先照顾我的翠儿呢？”
　　“奴婢不知！奴婢晌午才调了过来！”那人不温不火的说道。
　　“那其他人呢？”一丝恐惧闪过心头，“去把他们叫来！”
　　“不必了！奴婢瞧着大伙也全都是晌午时分过来的！”她继续笑着说道，“园子里轮换仆役的事常有，奴婢估摸着那些个人想是调往别处了！”
　　不会这么简单，我刚刚生完孩子就不见了身边之人，一定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想到此我脸色一变，心里的恐惧愈发强烈起来，“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奴婢先将膳食温着！姑姑何时想吃就告诉奴婢！”说罢她转身出去！
　　颤抖，独自坐在床上浑身颤抖，眼前浮现出翠儿守在床边那焦急而稚嫩的脸！又害了人吗？为什么总是有人因我而亡？！难怪皇上会应允他们出去活动，原来早就存了心思，他们从踏进这院子开始就注定了会走上不归路！老天爷，你到底要我身上背负多少人命才肯罢休？！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是生个孩子，不过是关着一个囚徒，为什么要大开杀戮？皇上，你未免太过狠心！
　　三天，我不吃不喝静静躺在床上等待，不理会身边人的劝慰，我要逼康熙来见我，我要知道原因，我要知道孩子的下落！然后……，然后就死了吧！不想再连累人，本就是个死人，一了百了大家才能安生！
　　掌灯时分，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德全轻声走了进来，“瑾姑姑，你这是何苦！”
　　我挣扎着起身，虚汗淋淋，“李总管，我料到你会来！”
　　“老奴知道您想见皇上！”李德全走到近前，“只是，眼下不是时候！请您不要再作贱自己！”
　　“您来也是一样！”双臂无力勉强撑住身子，“我只想知道，翠儿他们……”
　　“那些奴才办事不力、照顾不周，已经调往别处！”李德全平静地说道。
　　“您何苦骗我！”人虽没力气可我还是挤出了一丝苦笑，“我不是傻子，若他们只是调往别处又怎会这么巧那丫头也叫翠儿？说他们办事不力、照顾不周，那该早些换才是，怎么会拖到今日？”
　　“姑姑聪颖，老奴就不必再遮遮掩掩！”李德全见我如此说，索性全都说了出来，“那些奴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也听到了不该听到的，那就断没有活着的道理！这是宫闱之中的规矩！”
　　“规矩？！”凄然一笑闭了眼睛，一行清泪自眼角滚落，“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规矩！”
　　“姑姑，如今已经知道了一切，那就请珍重自己！不要害了自己又连累别人！您还在产褥之期不要做下病才好！”李德全微微一笑说道，“今天是皇上大喜之日，老奴还要赶着回宫！”
　　“大喜？”心里暗暗冷笑，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我这里为了徒伤人命愁苦不已，康熙那里却是歌舞升平大喜之日！“不知皇上何喜之有？”
　　“穆嫔娘娘为皇上新添了一位小阿哥！今儿是洗三的日子，皇上吩咐准备了诸多庆典！眼下怕是亲贵们差不多该到了！”李德全打了个千儿，“老奴诸事缠身就不多留了！”
　　新阿哥？洗三？心里隐隐不安，抬眼望去李德全已到了门边！我正要问些什么，却不想他忽的回身，没头没脑的说道，“这位小阿哥深得皇上的喜爱，特赐名胤秘！姑娘聪慧，可知这‘秘’做何解吗？”说完不等我答话推门而出。
　　看着昏黄的烛光，我整个人愣愣的出神！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苦涩亦有淡淡的欣慰！胤秘吗？从出生就是个秘密吗？皇上，您真是煞费苦心啊！您给了他一个尊贵的身份，可是您能给他一个无忧的人生吗？！
　　窗外满天焰火色彩斑斓，映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吩咐翠儿打开窗子和衣坐在旁边，看着夜空中的火树银花，人不知不觉间淡淡的笑了开来！孩子，你可知妈妈也在为你庆祝呢吗？不管你知不知道妈妈的存在，妈妈一定会时时刻刻为你祈福，希望你快快乐乐的生活！希望你的人生充满爱，充满温情！胤禛，今天你会看到这个“弟弟吗”？希望你能感觉到那份血缘亲情，希望你能替我好好守护他！脸颊一冷，伸手一拂这才发觉竟已是泪湿衣襟！
　　“翠儿，关了窗吧！我乏了想自己躺躺！”落寞的躺回床上，“明早给我准备些清粥小菜！”
　　“是！”翠儿欣喜地转身离开！
　　伸手拽过锦被将自己蒙在里面，泪水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传出屋子，却瞬间淹没在外边的欢声笑语中！胤禛、宝宝，这一世我最亲的人，如今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我的思念您们可曾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