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十七 孕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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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五年的春节是我来到这个年代以来最难过的，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自由，有的只是我腹中前途未仆的孩子，人生已经灰暗到了极点！可是我却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一个忧郁的孕妇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清楚！临帖是我常做的事，沉淀心情随性而写，让自己不想远桥、不想沁心，更不去想胤禎，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孩子能够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
“姑姑，李总管传话来，说是皇上一会儿过来！”翠儿进来禀告。
“噢？”我一愣停下手中的笔，“今儿才是初五，皇上应该还在宫中怎会有空过来？！”
“奴婢不知！”翠儿俯首望地。
过年了这丫头却全无喜气，当真是委屈了她！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进了园子来照看我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人，任谁都高兴不起来！想到此我轻声说道：“翠儿，你好久没出过院子了吧？”
翠儿抿着嘴局促的站着没有答话，我微微一笑，“有机会我跟李总管说说，皇上赏赐的衣服都是上乘衣料，总是像咱们这般洗只怕糟蹋了去！不如送到浣衣局好生浆洗，才不至于暴殄天物！”
“真的？”翠儿抬头看我，眼中闪着熠熠光芒，到底是个孩子啊！
“我试试看！”心里虽不确定可还是希望身边人能过得好点儿！
小丫头莞尔一笑，“多谢姑姑！奴婢炉子上还温着冰糖燕窝，这就给您端去！”
我笑着低下头本想继续练字，却没想到撞入眼帘的竟是‘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不知不觉间竟写了这句诗！人一下子愣住心里一阵钝痛！又过年了，胤禛，这个年你过得好吗？应该不好吧？肯定不会好！你我之间哪里只是隔着吴越，如今是‘可怜两界隔生死，此情惟付天边月’了吧！你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依旧活在这世上，怀着咱们的孩子活在这世上！
眼眶一热泪水滴落纸上，氲氤出一朵朵墨花，终是没能忍住伏案低泣起来！翠儿端了燕窝进来见我如此默默退了出去，而我亦是没有抬头！一阵北风吹过，掀起寂寥无数！
入夜，康熙果然来了小院，坚毅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准备了吃食，默默地坐在下首，彼此无语是我和康熙之间最常见的状态！
“瑾玥，你恨朕吗？”康熙突兀地问道。
我心里一紧，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皇上何出此问？”
“把你关在这里，瞒了所有人！你可恨朕？”康熙皇帝抬手轻拂额头。
“恨？我已经不想去恨了！”我苦笑着说道，“恨一个人真的很辛苦！既来之则安之，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赐死你的至亲之人也不恨吗？”康熙皇帝继续问道。
我摇了摇头，“您只是做了身为帝王应该做的事！归根结底我才是始作俑者！”
康熙默默注视我，许久这才说道，“老八病了！”
“他……”这是几个月来康熙帝一次主动说外面的事，我踌躇着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那天回去就病了，一直反反复复！这几日愈发重了！”康熙呷了口酒，“这孩子……，可惜啊……”
“可惜？皇上还在怨他？是为了那两只薨鹰，还是为了曾为我求情？”我虽是踌躇却还是问出了口。
“薨鹰？”康熙皇帝喃喃自语仿佛已是记不得一般，“聪明如他怎会做那样的蠢事！”
“可是，为什么您……”
“为什么我会那样苛责他？”康熙直视着我，“他不适合那个位子，朕不想再给他机会！”
果然，康熙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只不过想借此机会大做文章，以期置八爷于不可复生之绝地！帝位、皇权使得父子亲情竟是如此浅薄！心里一阵酸楚为八爷唏嘘不已！
“瑾玥，你不会明白！”康熙见我沉默不语而眼中却有凄楚之色就继续说道，“朕不是个没有亲情的父亲，只是为了皇权朕必须要懂得取舍！”
“取舍？皇上舍了八爷，那取的又是谁？”我知道不该问，可还是想亲耳听到他告诉我，胤禛是他的选择！
康熙不置可否的笑笑，“五个月了吧？都有些显怀了！”
见他不落痕迹的岔开了话题，虽是难免失望却也明白这不是我能知道的，“是啊，五个月了！皇上真是好记性！”
康熙打量着我的肚子，突然伸出手附了上去，我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皇上……”
康熙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拂了拂，突然我感觉肚子咕噜一下动了起来！虽然只是轻轻微动，可我和康熙还是感觉到了！
“他动了！他动了！”第一次胎动，我欣喜地有些语无伦次。
康熙皇帝也是满脸惊喜，眼中竟有些许晶莹，我心生疑惑再看去他已收敛情绪重又变得波澜不惊起来，手不知何时也收了回去！
“老四倒是叫朕很意外！”康熙淡淡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康熙见我如此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他做事愈发滴水不漏了！原以为经过你的事他会消沉一阵子，却没想到竟丝毫没有影响！反倒是老八……”
“皇上，瑾玥不想知道他们的事！”我截下康熙的话，“这小院既是我的囚牢也是我的避风港！心已是波澜不惊，您又何必再起风波呢？”
“真的破波澜不惊才好！”康熙话虽如此可眼神中的怀疑还是看得我有些心虚。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在这小院里我只想两耳不闻窗外事！”我看着康熙认真的说道，“请皇上不要再试探瑾玥了！”
康熙身手取了点心浅尝一口，“瑾玥，这点心你用了心！可是却不是为了朕！你心里想的是谁、想的是什么朕明白！”
“瑾玥现在只想这孩子能一生平安！”
康熙不置可否的笑笑，“这只是其一，至于其他你不肯说，朕也不想多问！你和老四都是能把痛苦压在心底的人！”
我和胤禛都是能把痛苦压在心底的人？心里正在体味康熙的话，他却又开了口，“瑾玥，你想不想知道朕打算如何处理你腹中的孩子？”
“这是皇家血脉，皇上自然不会杀他！想必这孩子是离不开紫禁城了！”我轻叹出声，“可是我真的宁愿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人生有爱、有温暖，没有手足相残、没有父子相争！”
“你说的这些紫禁城未必没有！”康熙的话很让我意外，“你放心，朕可以保证让他过上这样的生活！”话一出口康熙自己也是一愣，显然他自己都没料到会如此说。
“皇上，你……”我还想问下去可康熙却没有给我机会！
“瑾玥，你好生将养！朕下次再来！”康熙站起身略显尴尬的说道。
“瑾玥恭送皇上！”我福了福身子。
康熙刚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滞，“瑾玥，朕在这里很放松，你也不要拘谨！世上惟有此地朕才能毫不设防的说话！朕知道这于你并不公平，可朕还是希望你也能放开胸怀，露出你的真性情来！”
“皇上，那就请应允瑾玥一件事！”我连忙说道。
“何事？”康熙略显意外的看着我。
“皇上关的只是我一人，何苦叫其他人也跟着受苦？”我见康熙面色未变就继续说了下去，“这院子里的人可不可以去园子里走动走动呢？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该怎么做心中自然有数，决不会泄露半句的！”
“是他们求你的？”康熙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若真的如此，这班奴才就不是有分寸的人！”
“不是！这院子里的人哪个敢与我说这些事！”我苦笑，“是我自己想说的！皇上，若是您看答应瑾玥，这些奴才只会感恩戴德，做起事来就会更加上心！”
“你这么想？”康熙玩味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让他们去浣衣局这样的地方，应该不会出事！求皇上成全！”
说罢躬身就要下跪，康熙一把拉住我，“身子不轻就不用这些虚礼了！这件事我允了你！”
“谢皇上！”我心里一阵轻松。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康熙轻声说道。
我大力点头，“下不为例！”
自从康熙答应我的请求后，翠儿以及院子里一干仆役都能够隔三差五的出去活动活动！大家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做起事来也带了几分精气神，院子里不再气氛阴沉，而这正是我想达到的效果！
进了五月份孩子已经足月，我的身子愈发沉了，手脚的浮肿也厉害起来！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担心与日俱增！这个年代没有剖腹产，没有胎心监护，若生产过程中有个意外，那一切就毫无转寰的余地！也不知孩子有没有脐绕颈，适不适合顺产？总之，所有的情况都被我想了个遍，到最后人都有些神经衰弱了！太医们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
“瑾玥，你不能胡思乱想！”康熙来看我，“这多日子都过来了，不要再难为自己！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
“是吗？”我喃喃自语心里却在想好像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夭折的也不少！
“放心，朕安排了最好的稳婆，整个太医院都会严阵以待！”康熙的话的确叫我放心不少！至少，这孩子不会在孤独中降生！
“皇上，我知道这孩子不能留在身边！”我眼含痛楚的看着他，“求您叫我抱抱他行吗？不要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就抱走！”
康熙默默地看了我许久，“瑾玥，朕会让他活的衣食无忧，也会让他身边有爱、有温暖！可是，朕却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
“皇上……！”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见了他决绝的眼神，我只能强压下这个愿望！君无戏言，他的承诺已经超乎我的想象，哪里还容得我强求呢？！
“不让你见他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像她那样……”康熙欲言又止，顿住话头起身离开！
送康熙出了屋子，一个人坐在院中石凳望天，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淡淡的槐花香弥散在空气中！此时正值晌午时分，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慵懒了起来！手肘支在石桌上，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人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瑾儿，瑾儿？”耳边响起胤禛的声音，“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什么模样？低头看去哑然失笑，“我怀孕了，这里面可是你我的孩子呢！”
“不可能！”胤禛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已经死了，哪里还会坏我们的孩子？”
“真的！他当真是你的孩子！皇上知道一切，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我心里着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
胤禛一甩手将我轻轻推开，冷冷说道，“皇阿玛亲口赐了鸩酒给你，你应该已经死了！皇阿玛不会骗我！”
“我真的没死！畅春园中的瑾玥姑姑就是我！”我急切切的说道。
胤禛阴沉的看着我，“你是妖孽！你不是我的瑾儿！你该死！”说罢竟真的抬手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颈间一痛，窒息感随即袭来，“不要！”拼尽全力也只能喊出一这一声来，手攀上胤禛的手想要掰开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眼含热泪的看着他，“胤禛……”
“姑姑？”身边有人轻轻推我。
我猛地回神，一抬眼翠儿焦虑的面容撞入眼帘，“我……”原来竟是一场梦！
“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翠儿嗔道，“天虽不冷可毕竟有风，闪着就不得了！奴婢扶您进屋躺着去！”
我笑着点头伸手扶住翠儿的胳膊刚想使力，哪知突然感觉肚子里仿佛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两腿之间忽的涌出一股暖流！我暗叫不好，低头看去却不见猩红，翠儿见我有异连忙低下身子去瞧！
“姑姑，这是怎么了？”翠儿手上没有血迹只有无色的液体！
我见状知道羊水破了，于是紧着说道：“我怕是快要生了！去叫人抬我进屋！”
“是！”翠儿大声唤了人来，大家七手八脚的将我抬进了屋！
刚刚才破羊水还没有阵痛，可我的心却纠结起来，羊水早破是很不利于顺产的！若是羊水过少，孩子就会难产！到时候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还要连累到这个孩子吗？老天爷，请你不要如此对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十七 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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