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六 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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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掌了灯，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灯光摇曳处李德全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躺在床上没有起身，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世界，也只有这一方锦被能带给我些许温暖，只是我却忘记了即使被子再温暖依靠的也是自己的体温！
“远桥和沁心他们……”话一出口人已哽咽。
李德全轻叹一声，“皇上留他们全尸已经运出园子，雍亲王求了情会送回杭州安葬！”
“那就好，那就好……”泪水滑落脸颊，能够回到杭州对远桥和沁心而言也算是了了心愿，毕竟客死异乡太过凄凉！
“姑娘不要太过悲伤！”李德全缓缓说道。
我半坐起身捋了捋头发，“谢谢总管的关心！您是来给葵哥送鸩酒的吧？请容葵哥整整妆！”
李德全上前一步，“姑娘误会了！皇上已经收回成命，免了姑娘的死罪！”
“什么？”我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
“皇上知道姑娘身怀有孕，免了您的死罪！”李德全的话叫我喜忧难辨！
真的怀了胤禛的孩子！这阵子对身上的恹恹倦倦我已有些预感，只是还未得证就出了这多事，这是我翘首企盼的事，可此时此刻怀孕的喜悦根本不能抵消失去至亲之人的伤痛！孩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皇上已经吩咐奴才要好生照顾姑娘！”李德全冲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门帘一挑进来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脸上稚气未脱惶惶然的看着我，“姑姑吉祥！”
姑姑！为何这样称呼我？我不解的看向李德全，他却大声说道：“这奴婢唤作翠儿，今后由她伺候您跟前！”说罢一挥手将翠儿遣了出去。
李德全见翠儿已经退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说，“皇上说葵哥已然赐死，那如今世上就再无江南名歌姬了！畅春园中只有一位瑾姑姑！瑾玥姑姑！”
“瑾玥姑姑？！”庄瑾、庄玥—瑾玥！康熙果然已是将我查的明明白白！兜兜转转竟还是归了本名，脸上挂着苦笑，“真是劳皇上费心了！”很显然我这个姑姑是见不得光的！
“姑娘，可愿听老奴一句话？”李德全问道。
“您只管说吧！葵哥洗耳恭听！哦不，应该是瑾姑姑洗耳恭听！”我略带自嘲的说道。
“姑娘可知有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见我颌首他才接着说下去，“这孩子既然是雍王爷的骨肉那就是皇家血脉，皇上是决不会对姑娘不利的！为了孩子您也要好生活着才是！”
“好生活着？！只怕孩子落地之时就是我命丧黄泉之刻！”我轻声说道，“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皇圈圈里受苦，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毁了他！”对不起胤禛，虽然我很想要这个孩子，要你的孩子，可是我不想给他一个从出生就注定会凄苦的人生！我已是见不得光，那孩子又会好到哪里？不想看到他像八爷那样终生都在苦苦挣扎！
“姑娘，老奴跟了皇上一辈子，虽不敢说对圣意领略的清清楚楚，却也是八九不离十！”李德全转身看着烛光，“老奴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姑娘，皇上今后再也不会对您起杀意了！”
“为什么？”杀妻绑子哪一件也容我不得啊！
“因为姑娘放了九爷，因为姑娘怀了皇家血脉，更因为姑娘长得像一个人！”李德全的眼睛闪过暖意，“这个人在皇上的心里举足轻重，无人能比！所以今夜不杀您，今后就再也不会杀您了！”
“像一个人？”我心里起了疑惑，“谁？”
“主子的事老奴不敢多言！请姑娘放宽心好好养胎，切不可向今天这样淋雨！”李德全岔开了话题。
我心知再问下去也是枉然，“既然生死由不得自己，那就索性好好生活吧！毕竟笑着也是度日，哭着也是度日！一哭倒不如一笑！”
“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李德全见我如此说脸上终于缓和了些，“不过，姑娘可要记得您现在是宫里的瑾姑姑！没有皇上的旨意切不可踏出院门一步！否则会害人害己的！” 害人害己？再不会了！身边之人已无知心，又何忍伤及无辜？！
“画地为牢是吗？！”我动了动嘴角，“看来皇上是要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老奴出来时间久了，该回去复旨！”李德全好似没听见我的话，躬了躬身子，“奴才告辞！”
“总管！”我唤住他，“请您今后与葵哥说话，不要再奴才相称了，既是姑姑那葵哥自然不是主子，这里虽是囚牢却也是葵哥的一方天地，我不想总是那么多没必要的虚礼！”
“皇上吩咐不可把您当奴才！老奴不敢僭越！”李德全淡淡的说道，“请您记得，这里再没有葵哥了，只有瑾姑姑！”
重又躺回床上，望着素青的幔帐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回了杭州吗？先是祖母再是沁雪，现在轮到远桥与沁心，你们一个个魂归故里，却唯独剩我一人在这世上苦苦挣扎！我只为报仇不想却害了你们！老天爷这是在罚我恣意妄为啊！你们身处黄泉可曾怨我？
曹操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原以为这是一代枭雄的霸气豪情！如今却觉得倍感凄凉，你们都没有负我，反倒是我负了你们！哪里有豪情、哪里有霸气？！分明有心痛与悔恨在里面，只是不知当年的曹操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心境？
伸手轻拂小腹恍然间有种不真实，真的有了孩子？胤禛若你知道会是怎样？只怕会欣喜若狂了吧！可惜啊，我再无缘见到你的表情了！瑾姑姑？你会知道在畅春园的深处有这样一个人吗？你会知道我们已经有了个孩子吗？谢谢你终是开口替他们求了个恩典！落叶归根，你还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姑姑？”翠儿轻声唤我，“您还好吧？”
我伸手拭泪，转头看她，“怎么？”
“您还没用晚饭呢？”翠儿紧张的说道，“李总管吩咐奴婢……”
“你过来！”我冲她招招手，“我还不饿想跟你说说话！”
“奴婢不敢……”翠儿愈发局促起来！
看来李德全是下了严令，我既是囚徒自然没人敢与我亲近，苦笑一下无奈的说道，“你去随便弄点儿吃的，清淡些就好！”
“是！”翠儿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离开！
心里泛上酸意，今后就要如此生活吗？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竟会成了囚鸟！虽活着却已折翅，只能仰望天空徒留伤感！
这孩子还真是折磨人，进了十月孕吐愈发厉害起来，简直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太医束手无策！我亦是痛苦不堪，可为了孩子我还是强忍不适努力进食，毕竟我多吃一分他就能多得一分，我不想孩子先天不足，这也是眼下唯一能给他的！看着我这样，原本刻意疏离的翠儿眼中渐渐有了心疼，也逐渐的主动与我说起话来！
原以为过了四个月孕吐就会停止，却没想到一点儿减轻的迹象都没有，终于我吐血了！看着地上的血迹，恐惧立刻窜至四肢百骸！胃出血！这个年代能治吗？孩子还没出生，我不能有事！这是胤禛留给我唯一的寄托了，绝不能失去！！
“皇上驾到！”李德全的声音响起，满屋子的人立刻伏地请安！唯有我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血迹充耳不闻，连康熙到了跟前都未发觉！
“瑾玥？”康熙的声音透着关切！
我一怔伸手攀上他的衣襟，“救救孩子！求你救救孩子！现在我不能出事！”此刻在我眼中没有帝王，他是棵救命的稻草！我要牢牢抓住不能放手！
康熙见状没有拂开我的手，反而坐到床边，“你放心！只要有朕在就一定保你母子平安！”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死命抓住他仿佛一放手就再无希望！
康熙清冷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尔等若是救不了瑾玥就一道随她去吧！”
太医们噤若寒蝉却丝毫不敢怠慢，里出外进的忙碌着，而康熙则始终坐在床边不曾离开！有他在我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忽然就觉得这次一定会有惊无险！
在康熙的严旨之下，几位太医几经周折终于止住了血，我本就虚弱再加上惊吓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耳边依稀听到康熙说会经常来看我！是梦吧？尊贵如他怎会来看一个卑贱的囚徒？！
原以为是梦却不成想竟是真的，自此隔不久康熙总会来这小院坐坐，有时聊天有时下棋更有时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坐一下就离开！不过也很是奇怪，腹中的孩子自他来后竟再没折腾我，艰难的孕吐终于过去了！进食正常脸色转好人也跟着圆润起来，身边的人都放下一颗心来，小院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毕竟谁都不愿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姑姑！”翠儿打断了我的思绪，“您怎么在台阶上坐着呢！着了寒气可怎么得了？！”
我回过神浅笑着说道，“看雪看的出了神，这就起来！”
翠儿抢前一步搀住我，“黑米粥已经熬好了，您快进屋趁热喝了吧！”
“一起吧！”我笑着说道。
翠儿眼光一转，“奴婢不敢！”
这丫头在我孕吐停止后就再不肯与我亲近，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翠儿，一个人吃东西很是无聊！你就当帮帮我可好？”
“这……”翠儿为难起来。
“还是朕陪你吃吧！”一进屋就听见康熙的声音，翠儿一惊人立刻跪了下去。
我没料到康熙会来，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答话，“皇上……”
“坐下吧！”康熙指了指身旁，“两个人吃的确有意思些！”
我无奈只得坐了过去，李德全盛了粥呈给康熙却没想到他转手递给了我！伸手接过碗闷头就吃，康熙看了片刻这才接过碗也吃了起来！
“好久没吃了！”康熙吃了两口放下碗轻声说道，“竟还是这般美味！”
说罢也不待我搭话就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那时她也爱吃这黑米粥！吃的也似你这般香甜！”
我原是奇怪一碗普通的黑米粥竟会让堂堂康熙皇帝出口称赞，听了他的话再看他嘴角那放松的微笑，这才知道他是在睹物思人了！
看着思绪飘离的康熙，我继续俯首默默吃粥不想打扰他！每日纷繁搅扰的他只怕很少能够如此静思，我又何苦做个扰人之徒呢！
许久，康熙才回过神，“你……，朕走了！好生照顾身体，过几日再来看你！”
起身刚要行礼就被康熙一把扶起，“今后不必如此，这里你不要把它当成皇宫！只当是自己的小院，自自然然才好！”
康熙的话着实不着边际，这里是畅春园怎能不把它当成禁宫？！若真是自己的小院，又怎会来进出都无自由？自自然然？！更是奢望啊！抬头看去发觉他竟又有了片刻恍惚，于是连忙低头，康熙立刻意识到了失态转身疾走，我望着明黄色的背影心里疑惑不解，他的话只怕和那个人有几分关联，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如此常驻帝王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六 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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