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57、五十五 事败

　　“姑姑，落雪了，您还是回屋吧！”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立在园中的我轻声说道：“不碍的，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可您的身子……”
　　回首看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我微微一笑，“翠儿，你先进去吧！我想喝碗黑米粥，你帮我准备一下！”
　　翠儿稍一踌躇，“那您可别站得太久！太医说了……”
　　“我晓得！”我笑着拦下她的话头，“快去吧……”
　　“那奴婢快去快回！”翠儿转身小跑着离开。
　　望着翠儿较小灵巧的背影，恍惚间的熟悉叫我心里一紧，忽的眼眶就湿润了，“沁心，沁心……”
　　伸手扶着廊柱，缓缓坐在阶前，任雪花飘落身上，仰着头看阴霾的天空，泪水汹涌而出，思绪飘回了过往……
　　畅春园清雅悠然，最北端的小院就是我的所在！李德全将我安置此处就再不见了踪影！三天，却始终没有见到皇上，沁心开始惶惶不安起来，我的安慰于她毫无作用！看着她眼中的焦躁，我的心也起了波澜，对远桥安危的惦念越发强烈！度日如年，下人们的恭恭敬敬在我们看来却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终于，飘雨的黄昏皇上驾临，众人退去，小院中只剩下康熙、我、沁心和李德全四人！跪拜在地深埋着头静静等待皇上打破沉默！
　　“抬起头来！”康熙深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我，眼神流转中带着探究！我亦没有低头，以一种平静的姿态迎着他的目光！
　　半晌，“葵哥，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康熙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瞬间即逝，快的我竟有些恍惚！
　　“葵哥，不知皇上所指何事！”我心知事败却不肯就这么承认！
　　康熙转身坐下，“敢直视朕，敢立身听旨，还敢绑架朕的儿子，你不是胆大是什么？”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样的滔天之罪在他口中仿佛寻常之事，但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使字字句句都透着凛冽！
　　身子忍不住轻颤，心里的希望转瞬间灰飞烟灭！哪里还有转机？！分明已是满盘皆输！想到此我俯首，“皇上，此事全是葵哥所为，与他人无关！”
　　“没有砌词狡辩倒也像你！”康熙沉吟一下，“可为什么李远桥与你说的不一样？朕想听你的理由！”
　　果然，远桥已经被抓了！此时我的每一句话都关乎他的性命，一定要救他！刚想答话，却不想沁心突然出了声，“皇上，这事与小姐无关！全是奴婢的错！”
　　“噢？”康熙玩味的看着我们，“那就你来说说看！”
　　我大惊，这丫头是要舍身护主！不行！远桥还未必救得出，不能再把她牵涉进来，“皇上，这丫头不知轻重……”
　　“朕要听她说！”康熙硬生生地打断了我！
　　“皇上，九爷接二连三的对小姐、对庄家不利，而且手段甚为下流！更有甚者，奴婢的姐姐也是被九爷害死的！所以，奴婢才会央了李师傅抓了九爷以泄心头之恨！小姐并不知情！”沁心满脸决绝的说道。
　　我的心沉了下去，沉得连自己都看不到了！不论真相是什么，沁心这次也逃不过了！
　　“一件事出了三种解释倒也蹊跷！”康熙起身缓缓踱到我面前，“李远桥说是他所为，你又跟朕说是你所为！这奴婢却说是她与李远桥合谋，你并未牵涉在内！不过依朕看，他们仿佛都是在护着你！”
　　“皇上圣明！”我连忙叩头！皇上的话叫我心里忽的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要他认定是我，那或许就会放过远桥与沁心！
　　“不是的！”沁心跪爬两步，“奴婢说的都是实话！那阵子小姐身在圆明园，每日与王爷朝夕相伴，哪里还会去密谋绑架之事！是沁心借着回小院的名目央求的李师傅！李师傅也是可怜奴婢，才会出手相帮！”
　　“依你的意思，葵哥和李远桥都甚为无辜？”康熙面色冷峻的问道。
　　沁心双手撑地，身子微微颤抖，“全是奴婢的错，小姐和李师傅的确无辜！”
　　“无辜？你跟朕说无辜？”康熙重又坐下冷冷望着沁心，“李远桥所说的地点时间，朕派人一一核对确定无误！就凭这一点将他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李师傅也是为了帮奴婢，情有可原罪不至死！请皇上开恩！”沁心猛地叩了下去，那嘭的一声狠狠砸在我心上！
　　“皇上……”我哽咽着想要说话。
　　“葵哥，朕问你！”康熙转过头看在我，“老九被关你可曾去看过他？可有出言恐吓？”
　　“看过！”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害怕不是无奈！而是因为深深的无力感！面对两个拼死相帮的人，我却毫无相助之力，这种感觉真是犹如溺水，“葵哥心有怨恨所以出言恐吓！”
　　“你可曾动了杀机？”康熙继续问道。
　　“动过！”我身子一歪半坐在地上，“对九爷的确动了杀机！”
　　“没有！皇上，小姐没有想过杀九爷！是奴婢想杀他！是奴婢！”沁心大声喊道，“小姐去见九爷是想救他的！您去好好问问九爷，到底是谁亲手放了他！”
　　“为何又放了他？”康熙丝毫不理会沁心的嘶喊。
　　“没有理由！”我垂着头心里空空的，一念之仁当真是害人害己！“如果有，那就是不想远桥错上加错！”
　　“葵哥，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李远桥就算放了老九也是罪责难逃！”康熙皇帝缓缓说道，“为什么还会走这样的错招？”
　　“我在赌九爷的良心！”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可惜我输了！和没有良心的人打赌，真是愚笨至极！只是要赔上远桥和沁心的命却不是我想见到的！”
　　“你既然放了老九，那朕也可以放你一马！依这奴婢所言你事前并不知情，朕相信她的话，所以这件事朕就不追究你了！”康熙皇帝扫了一眼沁心，“大胆贱婢伙同他人谋害皇子罪不可恕！李德全，传朕口谕赐死李远桥与沁心！”
　　赐死？赐死！我整个人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唇齿之间人命竟是如此脆弱！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走到院中大声喊道，“来人啊！将这贱婢拖出去！”
　　院门洞开，呼啦啦进来两个亲兵，抓住沁心就往外拖，沁心也不挣扎，目光坚韧的看着我，“小姐珍重！”
　　这一声珍重唤醒了处于震惊之中的我，看着娇小的沁心已被拖至门口，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凄厉的喊声自喉咙破空而出，“不！不要！”
　　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追了过去，抱住沁心回首冲着康熙喊道，“求您了，皇上！不管她的事！真的不管她的事！请您格外开恩呐！”
　　“葵哥姑娘，皇上金口玉言岂可儿戏？”久未说话的李德全这时开了腔，“这事儿若真的不关沁心的事，那她就是罪犯欺君，一样是死罪！横竖都是要死，你就不要再费唇舌了！”
　　虽然知道已经无济于事，可我还是紧紧抱住沁心，仿佛如此就能让她永远留在身边一样！
　　康熙见我这样眼色一转，李德全心领神会，“还不快把人拖走，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亲兵闻言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拉住沁心向外拖，我死命抱住她口中含糊不清的喊道：“不要！……不要！求你们了！……不要伤害她！”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也打湿了我的心，沁心在我耳边的话更叫我泪如雨下，“小姐，放手吧！请成全沁心！只要你好沁心就对得起姐姐，也对得起老夫人了！”
　　“不要……不要”此时的我已是语不成话！
　　纠纠缠缠之间已到院门，亲兵大力推开我，将沁心一下拽离了我的怀抱！扑倒在雨水之中，飞溅的泥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想要起身去追已经来不及！冰冷刺骨的雨水将我包围在寒彻心肺的痛苦之中！
　　“小姐，一定要珍重啊！一定！”沁心拼尽全力的喊道。
　　沁心的声音渐行渐远，我的耳边除了雨声再无其它！任自己躺在地上，任雨水倾泻在身上，我根本没有起来的欲望！悔恨、无奈、心痛、无力，种种滋味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却无处宣泄！
　　“啊！”满腹愤恨化作仰天一吼！老天爷你为何这样不公？！为何丧尽天良之人可以逍遥人生，而心怀善良之人却要命丧黄泉！
　　“葵哥！”耳边传来八爷关切的声音。
　　透过密集的雨水，我依稀看见了两个跪着的身影……,竟是胤禛和八爷！此时他们正跪在院门之外，与我一样毫无遮拦！胤禛见我如此身形一晃本想起来却终是未动！
　　“胤禛！”挣扎着半坐起身，“救救沁心！求你了！”
　　“你以为他救得了吗？”康熙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李远桥与沁心犯的是滔天之罪，谁都救不了！”
　　皇权至上，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没有公平可言！君无戏言，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我早该明白却犹自逞强，终于食了苦果！颓然的依在门板上，满目空洞的看着雨水砸落地面四散飞溅，“远桥……沁心……”
　　“葵哥，老九的事朕不再追究你！可还有件事，朕却不能不问！”康熙走到跟前，“老九说良妃薨逝与你有关，可是当真？”
　　我眼神一瞥余光中清楚地看到了胤禛与八爷脸上的惊愕，“看来皇上相信九爷所说！”
　　心碎了亦无惧生死，手攀着门框缓缓起身，与康熙并肩而立，“皇上，良妃娘娘是葵哥毒害的没错！”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在求死是吗？”
　　“哈~哈~”我露出苍白的笑容，“求死？皇上，进了这畅春园生死还能由我作主吗？您俯仰苍生、生杀予夺，生生死死都在你手中啊！”
　　“放肆！”李德全喝道。
　　康熙一抬手李德全立刻噤了声，“朕不想枉杀无辜！”
　　“皇上，葵哥的确杀了良妃娘娘！葵哥并不是无辜之人！”我嘴角带笑轻声说道。
　　“那就怪不得朕了！”康熙冷着脸说道，“念在你救了老九，朕赐你鸩酒留个全尸吧！”
　　“皇阿玛！”八爷突然出声，“额娘当时病体沉疴已是积重难返，就算葵哥未下毒也撑不过那几日！求您放过她吧！”
　　“孽畜！”康熙大声呵斥，“良妃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儿子不孝，但额娘在天之灵决不愿看到因她再起杀戮！”八爷扑到康熙脚边，“您圣恩浩荡，饶了她一命吧！”
　　康熙一脚踹在八爷胸口，“谁求情朕都可以听，唯独你是最不该为她求情之人！朕不想看见你，滚！”
　　看着倒在地上嘴角挂血的八爷，我朗声说道，“八爷，够了！葵哥知道你的心意，请你不要再说了！生死轮回自有定数，你不必再求了！”
　　“老四！”康熙转头看着胤禛，“葵哥是你身边的人，你可有话要说？”
　　胤禛跪在地上紧攥双手，“儿臣无话可说！”
　　紧闭双目泪水滑落脸颊，虽然知道他此时就应如此，也只能如此！可心里巨大的失落感还是涌了上来！多希望刚刚不顾一切求情的人是你啊！多希望你能冲上来抱紧我，替我遮挡这风风雨雨！可是……，已经没有可是了！
　　“葵哥，你在朕的儿子之间左右逢源，朕更是不能留你！即使……，算了！”康熙欲言又止转身出了院门，“李德全，你好生伺候葵哥姑娘吧！”
　　“奴才遵旨！”
　　随着李德全的应声，院门缓缓关闭！我看到胤禛踉跄着起身和他痛惜的眼神，也看到了八爷的绝望伏地！我还看到了他们在看到我满脸笑容时的错愕！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缓缓转身，院门沉闷的关闭，亦如我的生命之门！胤禛，为什么明知你做的没错可心里却如此痛楚？为什么明知帝王之路并不好走，却还是希望你能为我不顾一切？你能告诉我，皇位与我哪个更重要吗？
　　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我躺在了湿滑的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