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56、五十四 释然

　　回到小院时已近黄昏，暮色霭霭、倦鸟归巢，一如我的心僵硬疲惫！
　　夕阳的余晖下，远桥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刘兄弟快马报了信儿，你为何放他！？”
　　“没有理由！”我绕过他向房间走去。
　　背后远桥淡淡地说道：“你心里可是有了八爷？”
　　脚下一顿，我立住身子，“只是不想他孑然一身！这场仗他已然败了，给他留个能倾吐烦闷的人也好！仅此而已，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你知道这个决定会害死多少人吗？”远桥回转身说道。
　　我轻叹一声，“九爷发了誓不会追究此事！”话虽这么说，可我明白连自己都没把握的事，远桥又哪里会信！
　　“瑾儿，你认为他那样的人会守信吗？”远桥问道，“为了八爷，你连自己都置于险境，值得吗？”
　　“远桥，我杀了他的额娘啊！可他却不顾一切救了我，不管以前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恩恩怨怨，我都不想去追究了！”我看着头顶染了余晖的云朵，“究竟是谁欠了谁，真的不好说！用江山社稷换孑然一身，这买卖八爷做的并不合算！”
　　“‘我们’？瑾儿，我以为你与王爷才是‘我们’；你与我才是‘我们’！从何时起你与八爷也担得起‘我们’二字了！”远桥满目凛冽的看着我。
　　“我……”回首平视着远桥，就要出口的解释突然没了说下去的理由，“远桥，你想证明什么？”
　　“瑾儿，我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的一念之仁不要害人害己！”远桥言语之间有着深深的痛楚！
　　“害人害己？”我怆然出声，“这些年我害人害己还少吗？远桥，我不想你和我一样身负人命过日子！那滋味并不好受！”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伤害你！”远桥走到我身边，“我所做的固然冲动，可却是换得你安稳日子最直接的办法！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
　　“哪里会是多余，你的心我怎会不明白！”疲惫的我将自己轻靠在他身上，“无论我是否记得过去，在你心里瑾儿始终是你在乎的人！为她做些事也算是你的安慰！远桥，谢谢你！”
　　“不用说这些！”远桥微带哽咽地说道。
　　举步向屋内走去，心里的疲惫想藤蔓一样缠绕着我！
　　“瑾儿，不要……，不要……喜欢八爷！不要让自己生活在痛苦之中！”远桥迟疑着说道。
　　我手扶门框回转身看着站在院中的远桥，嘴角浮现笑意，“远桥，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你放心我的人生再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际！”
　　“那就好！”远桥轻声说道，“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答应我你要好好生活！！自此恩恩怨怨不复再提！”
　　“一起好好活着！”我坚定地说道，“不离不弃是你给我的承诺！那就一起好好活着！”
　　“好！”远桥面带微笑，那隽永的容貌和立于斜阳中的修长身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进了屋背靠房门身子一软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对不起，远桥！原谅我！这一世我负你太多！身虽在心已变，让你守着庄瑾的空壳子生活，真是对你不起！”泪水轻轻滑落，我抱紧膝盖将自己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
　　屋外，最后一抹余晖散去，独自站在深沉暮色中的远桥，喃喃自语，“过去已如隔世，如今我在乎的是你啊！瑾儿，你可曾了解！”
　　轻转身，缓举步，默默离开，风吹过卷起落叶无数……
　　转天我回了圆明园，胤禛上朝未归，独自坐在青晏阁看着窗外夏末秋初的景色，忽的想起了远桥的话，我心里真的有八爷吗？对他有丝毫的喜欢吗？放了九爷就真的是为了给他留个伴儿？不会！我只是对他心存感激、心存愧疚，这些还构不成喜欢的理由，是我把感激与喜欢混淆了！不要被远桥的话蛊惑，那不是喜欢，一定不是！
　　可是……，为什么这些理由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欠强呢？！从何时起八爷也成了我顾念的对象？！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缓缓念出了这首秋风词，在体会八爷的苦楚之时我豁然开朗！
　　八爷，你我之间此生只能是‘难为情’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喜欢只能是欣赏、倾慕，是偶尔的惦念。爱却更多的是义无反顾，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是心灵相契的和谐！我与胤禛就是如此，跨越百年终于寻到了他，这份爱可谓天地有情！你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我，这份苦楚注定要你自己来尝！我不能与你说对不起，爱与被爱都没有错！若我是你，为了胤禛只怕也会拱手河山的！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胤禛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起身迎他，“没想什么？等了你这半天人都呆掉了！”
　　“这些天远桥可好了？”胤禛笑着问道。
　　“什么？”我一下子没有回过神。
　　“我说，远桥可是好了！”胤禛嗔道，“才等了这么一会儿，你难不成真的变呆了！”
　　差点忘了自己是借远桥生病回去的，还好胤禛以为我还在发呆，连忙说道，“没事了！你放心吧！”
　　“你才等了小半天就这般模样，我可是等了你几天，若依你这样我岂不是要痴痴呆呆了吗？！”胤禛在我耳畔笑着轻语。
　　我抬眼看着满是笑意的胤禛说道，“那就不是酸公酸婆而是痴公呆婆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取笑王爷！”胤禛说罢伸手来搔我的痒。
　　我躲不过在他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有你这样的王爷，朝服还没脱就来戏耍人家，这般不庄重取笑两句也是应该啊！”
　　“还嘴硬看来不罚你是不行了！”话音未落胤禛就以吻封缄，我虽料到会如此，却没想到他竟久久痴缠，浓浓的思念和爱意都浸在这吻里叫我不能自拔！
　　半晌他才放开我，“几日不见可想我？”
　　“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我抿嘴笑着答道。
　　“你在敷衍我！”胤禛抬手捏我的鼻子，“我可是夜不成眠、食不甘味了！独自在这圆明园满心想的都是你，差点儿连折子都写不下去！”
　　“你这几天都在园子里？”我吃了一惊，“不是让子松跟你说回王府住两天吗？”
　　“王府里太过纷乱，不想回去！”胤禛坐下揽我入怀，“有你的地方才会让我安心！”
　　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就笑颜如花，嘴上却打趣道：“还说安心！连折子都写不下去了，你要让我变成红颜祸水不成？”
　　“所以不要离开我，守着你我才能安心做一切！”胤禛将头埋在我的颈间，“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好，只要你给我好吃好喝，我就一定好好待在你身边！”我笑着说道。
　　胤禛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先是一愣紧跟着也笑出了声，“那倒不难，养猪也不过如此！养你想来更容易些！”
　　“你……”我看着他说道，“我这阵子是胖了些，可横看竖看都与猪无关吧！顶多算得上珠圆玉润！你敢这么说我，看我怎么治你！”
　　说罢我作势要打他，却不想被他擒住了手腕，“瑾儿，你还记得等你变得珠圆玉润后该如何吗？”
　　“该如何？”话一出口我猛然想起胤禛随邑前他说过的话，脸一红，“当然记得！你想怎样？”
　　“给我生个孩子吧！”胤禛在耳边轻语，“我想要个你的孩子！”
　　“好啊！”我微微一笑，“我也想要个你的孩子！”
　　胤禛紧紧抱住我，“瑾儿，瑾儿……”
　　将自己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发自内心的温暖，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如此安逸与满足！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知我意，感君怜，此情可问天……
　　转眼已过半月，我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次九爷是真的守了信！远桥在小院中深居简出，不再与江湖朋友接触，开始潜心研究音律，偶尔也会来圆明园和我一起谱曲作词，日子仿佛回到了杭州别院的时光！胤禛虽忙却始终坚持每日回圆明园过夜，恩爱缠绵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瑾儿，得空我带你去天津瞧瞧吧？”胤禛边吃饭边说道。
　　去天津？那里可是我的故乡！“好……，咳咳！”一激动噎了饭。
　　胤禛连忙递了茶给我，轻拍后背，“不过是去趟天津，看把你高兴的，还像个孩子！”
　　我急急地喝了两口水，刚压下咳嗽就赶忙说道；“怎么？我很老了是吗？像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可不像你趁着办差天南地北的到处逛，奴家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我的瑾儿永远不老！在我眼中永远清新可人！”胤禛满脸笑意地说道，“只不过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待商榷！”
　　“你……，我只不过是比大多数女人多走动些罢了，总的说来也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样的活动量和我以前跑新闻时简直不可比！
　　胤禛看着我没说话，嘴角上扬，脸上的表情清楚的表达着：‘那是你说的，我可不这么认为’的意思！
　　我气闷，这个时代的我根本不像曾经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进进出出的劲头怎么看也算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怪胤禛会用那种眼神看在我！
　　“你看够了没？”我故意大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啊？”
　　胤禛夹了口菜，卖起了关子，“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喽！”
　　我愈加气闷，什么时候连出趟门旅游都要求人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于是乎，也夹了口菜递到他面前，嗲声嗲气地说道；“相公，尝尝奴家的手艺可好？”
　　胤禛身子微颤，想来跌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瑾儿，你这样我后背直发凉！”
　　强忍住笑的冲动，继续撒娇，“讨厌！人家好心好意地为相公夹菜，却没人领情！真是……苦啊~！”连京剧念白都用上了，还不腻死你！
　　果然，胤禛再也忍不住，大声笑着说；“好了，好了！我的瑾儿最好啦！三日后就走，我有十天的时间，咱们好好玩一次！”
　　“哦！”这下轮到我卖关子了，“你有时间，可我不知到时有没有时间！只要你表现好，我可以考虑一下，勉为其难陪你走一圈！”
　　“我的表现嘛！”胤禛站起身走到跟前，“你很快就知道了！”说罢一把抱起我快步向内室走去！
　　“喂，你这是投机取巧！”我在他怀中抗议。
　　胤禛低头在我耳畔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是不是投机取巧了！”
　　“讨厌！”嘴上嗔他，心里却幸福漫溢！
　　幔帐轻落，拢住了一室温情，轻吟浅唱之间旖旎尽现，春色无边爱意渐浓……
　　翌晨，我顶着晨露送胤禛上朝，快马加鞭的他渐渐出了视线！
　　“小姐，王爷对你真好！”沁心满是羡慕地说道。
　　我笑了笑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我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对我！”
　　“天天这样奔波劳碌的，真是难为王爷了！”沁心关切地说道，“倒不如搬回小院去，王爷也能轻松些！”
　　“他不会听的！非说这圆明园是我的园子，唯在此才像个家！”我笑着说道！沁心闻言也露出了然的笑容
　　回转身就要往里走却不想从偏处窜出了一伙人行动敏捷，瞬间就将我和沁心围在了中间！守卫的亲兵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护住我们，无奈那伙人身手矫健只几个回合就将亲兵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王爷别院！”沁心喝道，“还不放了这些亲兵！”
　　那几个人也不说话，眼神飘向别处并不看我们，我伸手拉住沁心，“几位所为何来，可否告知？”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停在路边帘子一挑下来一人，我定睛看去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葵哥姑娘别来无恙！”来人笑着说道。
　　我上前一步，“好久不见，李总管可好？”李德全！他为何而来？！
　　“葵哥姑娘客气！托皇上的洪福，奴才这些年倒也不错！”李德全站在原地，“今儿来的突然可曾吓到姑娘？”
　　“总管大驾光临，葵哥荣幸之至哪里会吓到！”我客套起来！
　　“那就好！”李德全满脸堆笑却话锋一转，“皇上有旨，宣葵哥觐见~！”
　　周遭之人一听此话全都跪倒在地，唯有我立于原地纹丝未动！李德全略带惊讶的看着我却没有出声喝斥！
　　“既然皇上要见民女，葵哥自当奉命而为！”我面色平静地说道，“还要劳烦总管带路！”
　　“姑娘请！”李德全一侧身指了指马车，我缓步上前早有人撩了帘子！
　　与沁心一同上了车，只听李德全冲着亲兵说道：“回你们家主子就说人我们带走了！这是腰牌也好有个见证！”
　　说罢一使眼色，那些人放了亲兵，李德全将腰牌抛了过去，转身也上了马车！“姑娘坐好！咱们这就去畅春园！请姑娘委屈片刻！”
　　我微微颌首并未答话，心里却紧锣密鼓的思索起来！若是皇上想听歌他们大可光明正大的前来，如今卡了胤禛离开的当间儿很显然是怕他阻止！看来皇上不想太多人知道我被传召，可究竟是为了何事如此呢？忽的脑子里一闪，难不成九爷他……？糟糕！若是真的败露了只怕远桥此时已经被抓，而且也会把胤禛牵累进来！九爷啊九爷，你当真想违誓遭报吗？爱财惜命的你为何会如此？！我该如何应对才是？不过，李德全说皇上要见我，可见皇上也不见得全信了九爷，仔细应对说不定还有转机！想到此紧张的心得到了稍事缓解！我闭目假寐整理着思绪，马车缓缓前行，不远处已现畅春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