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 誓言 ...
-
“无恙？”八爷坐在蒲团之上回头问道，“这无恙你从何说起？！”
“我……”语塞！他遭此重创哪还能无恙？这随口之语在他听来倒是刺耳之音了！举目细瞧，八爷眼窝深陷、面色泛青，素色锦袍难掩消瘦的身形，记忆里那个温润儒雅的谦谦君子如今竟变得憔悴难当！心一下子就纠结起来，不自觉地眼眶就有了雾气！
“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八爷沉声喝斥道。
我一凛这才回过神，“八爷，为什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八爷站起身踱到跟前，“这话我应该问姑娘才是！为什么要害我？！”
不自觉地退后，八爷眼神的平静、语气的舒缓叫我心惊，“十四弟送来的锦盒里盛了样东西！想来姑娘是认得的！”那方锦帕自八爷的袖笼中缓缓抻出！
锦帕的出现使我立刻意识到，这退却在八爷看来正是心虚的表现，定了定神我顿住脚步，“我的东西自然认得！”
“真的是你！？”八爷厉声问道。
明明是切齿之声，却为何我竟觉得有丝丝痛楚在里面！胤禛跟我提过，事发之后八爷只上过一道诉冤的折子！此后便再无声息，叫原本还觉得事出蹊跷的众人不免起了疑心！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康熙皇上！
耳边响起了十四爷的话语,“……还是我那痴心的八哥？告诉你！在紫禁城中就没有‘仁、义’二字！……”八爷你对我真的痴心到了这种田地吗？！这一念之仁真真伤了你的本源啊！
“回答我！”八爷伸手拽住我，“告诉我不是你干的！”
默默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态的人，我心里五味杂陈！真的能告诉他一切吗？虽然我很想说，可这样的事实该如何启齿？良妃薨逝、皇上误会、我的离开，桩桩件件都在蹂躏着他的心，如今我若是据实以告，他能接受自己宠爱有加的弟弟这样的背叛吗？！众叛亲离，人生之大不幸！此时此刻我何苦再戳他一刀，我本就不是全心对他之人，即如此这黑锅索性就由我来背吧！
想到此我心里一沉，轻声说道：“是我！是我干的！”
对不起八爷！恕我不能说出真相！你就把这一切都算到我身上来吧！我已经伤过你，再添上一笔也无妨！至少你还能保有两个弟弟，至少你还能继续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梦！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八爷颓然放开我，轻笑出声，“哈~哈~，‘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父子之恩绝矣!葵哥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这就是你的心！我放了你，你却不放过我！”
“八爷……”有心相慰却无从谈起只能住了声！
八爷收住笑意，神色一变，冷冷说道：“你这么做可是为了四哥？”
“是！”既然承认索性就装到底吧！我故作狡诈的说道，“你是胤禛的劲敌，为了他顺利争得储位我只能如此！牺牲八爷也是情非得以，还望八爷多多见谅！”
“真没想到葵哥姑娘竟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八爷冷笑着说道，“若是四哥看到你如此嘴脸，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永远也不会看到这些！”既是装假又哪里会叫胤禛看见！
“你敢不敢在佛祖面前发誓！？”八爷眼神凛冽的说道。
“我已经承认！八爷这又是何苦？”知道古人向来信这些，我虽不信佛可敬佛之心还是有的！
“发了誓我就不会再心存幻想！你我自此恩断义绝！”八爷看着我的眼神满是酸楚！
抬头看着大殿正中的佛祖，我颤声说道：“佛祖在上，今日葵哥若有半句虚言，就肠穿肚烂不得善终！”
“哈~哈~”八爷再次怆然出声凄厉笑声响彻大殿，“这就是我倾心已许的人，这就是四哥心心念念的人，我真是瞎了眼睛！”
佛祖闭目微笑了然世事，我相信他自会宽恕这善意的欺瞒，我回转身轻声说道：“既已说开，葵哥就不打扰了！告辞……”
话还未完我就一眼瞥到了殿外廊下的一抹身影！“胤禛……”心里大骇，他什么时候到的？！刚刚的话……？忽一转念猛地看向八爷，果不其然八爷嘴角挂着一抹讥讽！原来他早就知道胤禛来了，所以才会要我发誓！这算什么？报复亦或者报应？！抬头看向依旧微笑的佛祖，我忽然觉得自己被掏空了！笃信佛教的胤禛，听了我的誓言怕是再难信我！佛祖啊佛祖，你这般对我却是为何？
“四哥！”八爷一步跨到殿外，“既来了何不进殿一聚？”
胤禛沉着面色拱手说道：“我只是路经此地，不敢叨扰！就此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而我依旧望着佛像出神没有跟随而去，或者当时的我根本不想跟去。
“他走了！”八爷又恢复了温润的语调。
“我知道！”跪在蒲团上我双手合十，“我进来原本是想祈求佛祖保佑胤禛诸事顺利，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如今事已完结，我还是把该干的事干完才好！”
闭目静心默默将心愿许下，此时我平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佛堂只有我一人，八爷不在胤禛亦未来过！没有欺瞒，没有假誓，有的只是我真诚的心和阡尘不染的愿望！
“为何不追？”八爷跪在我身侧。
缓缓睁开眼睛，“他已经心存芥蒂，这时去追只是徒劳！”
“你们……”八爷欲言又止。
“人虽去了心却在我这里，那就不叫离开！”站起身俯视着八爷，“我与胤禛之事自有我们的造化！你我已是恩断义绝，自此就真的形同陌路！八爷还是独自珍重为好！”
“独自珍重？”八爷喃喃自语，“这世上果然再无人疼惜我了！”
不理会八爷的话语，我举步出了大殿，沁心焦急的等在山门之外，“小姐，出什么事了？王爷得了信儿紧着赶来，怎么却一脸怒容的走了？”
我冲她微微一笑，“没什么？咱们回吧！”
上了马看着阴霾的天空，我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沁心，我的心好空，空的都有些不着边际了！”说罢也不待沁心回答就一扬鞭似箭般的冲了出去！
“小姐……”沁心担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却没有回头狂奔而去！
耳边呼啸的寒风，吹散了头发，也吹醒了我迷茫的意识！胤禛，你为何转身而去，为何不肯问我一声？只因为那佛堂之上的誓言吗？你终是不信我！该怪你吗？想怪你吗？不能也不想！我怪不起你！此时的纵马驰骋只为飞奔到你身边！或责骂或嗔怒或怎样都行，我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你！一直以来我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辗转往复总是不能如愿，好容易到了如今我岂能放手？！
回了小院一路横冲直闯的奔进内堂却发现屋内空空，扶门而立暗自思量，他明知我定是回这小院为何不来，难道竟一句解释也不想听？他会在哪呢？回了王府还是……
转身疾走刚到院子就见远桥迎面而来，“瑾儿！这风风火火的出了何事？”
我心里起急，边走边说：“眼下我有要紧事出去，一会儿沁心就回来，你先问她！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到了门口翻身上马正要前行，远桥却一把拽住缰绳，“去哪儿好歹说一声！”
“圆明园！”脚下一紧策马而去！
黄昏时，我终于到了这久未回来的园子，不知守卫可还认得我？心里正忐忑却不想一眼看见了子松，“姑娘可来了！奴才在此侯了半天！”
“你怎知我会来？”下马问道。
子松吩咐人将马牵走，“奴才哪里知道姑娘会来，全是王爷的吩咐！”
“王爷人呢？”边问边往里走。知道他遣人等我，原本纠结的心有了一丝放松。
“在书房，只是……”子松欲言又止，“瞧着气色不好！”
“行了！我认得路！”我顿住脚步，“你先去吧，我想和王爷单独说说话，不要叫人来打搅！”
“是！”子松依言退去。
到了书房我本想推门而入却不想竟上了门闩，“知道我来何苦又这样对我？”
房内默不作声，我只得继续说下去，“胤禛，你就真的忍心叫我在这寒天冻地里站着！我可是一路疾驰而来，早就僵得不行了！你就怜惜怜惜我这腿脚不便之人！”
嘭的一声门被他大力打开，到底还是关心我啊！紧走几步跟了进去，“你为何会去那庵堂？”
“回了农庄知道你走了，一路追去却不想看见了一出好戏！”胤禛坐在书桌后冷冷说道。
“你说过信我！”我直视着胤禛，“却为何始终心存疑虑？”
胤禛不语，我却不能不说，“只为着那佛堂之上的誓言吗？”
“你知我信佛！”胤禛颌首轻语，“誓不能乱发的！”
“佛有慈悲心！他已是失意之人我何苦再去伤他！”我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个中缘由我已经告诉你！不告诉八爷只是为了不想往他的伤口处撒盐！”
“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为了贪图权势才会如此！与你身边的那些个莺莺燕燕全无差别！”我心里又气又急，“胤禛，这多年你还会如此看我！”
“我不是！”胤禛站起身来到我跟前，“我气的不是你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想你贪图富贵！如你所言，这多年你是怎样一个人我怎会看不清！”
“那是为何？”这下换了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了。
胤禛伸手捋上我的发丝，“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如此对他！不喜欢你为了他宁肯自己委屈的心意！瑾儿，那样重的誓若是应了你叫我如何接受！你……你心里可是有他？”
原来如此我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若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信！”胤禛目光炯炯的看着我，“你说我就信！”
“我的心只有你！从没有过别人！”我迎着胤禛眼中的炙热说道，“他于我只是一个可怜人，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心意不过如此，再无其它！”
胤禛突然吻住我浓烈而任性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讨要糖果一般！闭上眼沉浸在这柔情蜜意之中，一个念头闪过心头：真的就只是可怜他吗？不忍伤他的心意真的这样简单？念头稍纵即逝！我环住胤禛努力回应着他的热情，唯愿时时刻刻如此才好！
“瑾儿，此生唯你一人在我心里！不离不弃可好？！”胤禛在耳边轻语。
我嫣然一笑，缓缓说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虽不应景却是应题，你可满意！”
胤禛的脸上浮现笑意，紧紧拥住我，“满意！”
“我答了你的话！你也得依我一件事！”依在胤禛怀里我说道！
“什么事？你说我就依你！”
“再不可抛下我一个人独自离开！”我抬起头嗔道，“拈酸吃醋的事只有我可，你不行！”
“下次不敢！只不过……”胤禛话锋一变，“这拈酸吃醋的事我不可，怕是有失公平！”
“你……”气闷！
“你是酸婆！却为何不准我做酸公！”胤禛坏笑着看我，“既是夫妻这样才般配些！”
“哪个是酸婆了！”我笑着捶他却不想他竟躲了开，边躲还边说道，“你自己说过是善妒之人，如今却来问我！”
“站住！不须躲！”我作势要追，“今儿就让你尝尝酸婆的厉害！”……
呼啸的北风盖不住我与胤禛嬉闹的笑声！胤禛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我们的乐土！只是这般嬉闹，不远处的子松想必是听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五十 誓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