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49、四十七 随驾

　　从北京沿御道经怀柔、密云、古北口至承德一般要7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避暑山庄。这几天我与沁心就闷在了队尾的车辇里，不到宿营是绝对不能下车的，吃喝拉撒全部都要在车里解决！为了减少方便的次数，我们经常是一整天都不喝一口水，好在眼下是冬天即使不喝水也不至于口渴难当！
　　这几天最开心的就是宿营，唯有此时我才能趁着下车的当间儿稍稍活动一下僵直的腿脚！十四爷为了藏匿我每每都将帐篷支在营地的最远端，不过也正是此举才叫我有机会见识了出巡的阵仗！原以为“连营数十里，络绎山谷间”是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不虚！皇帝每次北巡定制为12000人，其中包括六部官员、各少数民族首领及八旗劲旅，所以每当宿营都要搭上万座的帐篷和蒙古包！
　　“小姐，也不知这些人想干什么？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沁心铺好床褥转头问我。
　　我伸手将帐篷撩起一个缝隙向外看了看，“管他们想干什么，现在的处境由不得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吧！”
　　“安？你倒是能安了，可李师傅那头怕是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沁心走到我身边顺着缝隙也向外张望，“这么大的营地这么多的人，想要找到王爷真是大海捞针！”
　　“我暂时还不想找他！”转过身坐到床褥上，“十四爷和九爷是有备而来，决不会给咱们机会见到他的！”
　　“那怎么办？王爷见不着，李师傅又不知道咱们的境遇，这不是坐以待毙吗？”沁心急得直跺脚。
　　“眼下还不至于，十四爷不是说会通知远桥的吗？”
　　“你信他的话？”
　　“信！”我身子一歪躺了下去，颠了一天还是躺下舒服些，“不过他是不是实话实说就不一定了！”
　　“怎么讲？”沁心不解的看着我。
　　我伸了个懒腰说道：“十四爷的人一定告诉远桥是王爷将我带走的！”
　　“为什么？”
　　“十四爷若告诉远桥是他把咱们带走的，远桥应该立刻想方设法给四爷送信过来了！”枕着手肘看着顶棚，“依四爷的性情怕是早就找到咱们了！就算找不到也不会这么不声不响的！你看这两天连守着咱们的侍卫都松懈了许多！”
　　“好聪明的姑娘，猜得分毫不差！怪不得八哥对你念念不忘！”十四爷一撩帘闪了进来！
　　我依旧看着顶棚理都没理他，“沁心，闷了一天、颠了一天，我好累，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
　　“不相干？这几天你们的吃穿用度可都是爷在支应！”十四爷坐到床褥上看着我，“这能算是不相干？”
　　“我可没请您这么干！您这些吃穿用度还不在我的眼里！”我坐起身说道，“没想到一个皇子所能提供的也不过如此！”
　　“葵哥姑娘果然眼界很高！只可惜这里不是忆江南，你最好适应一下！”十四爷笑着说道。
　　“想不适应行吗？”我讥笑着看着他，“十四爷把我请来怕不只是想我适应这些粗陋的东西这么简单吧！”
　　“想姑娘在蒙古亲贵面前献艺喽！也可以给皇阿玛和四哥一个惊喜！”十四爷无视我的讥讽继续说道，“当年姑娘在西湖为皇阿玛献唱时真是技惊四座，到如今我可还是记忆犹新呐！”
　　我冷笑着看他，“十四爷把我当三岁的孩子了？你说这些实在是侮辱我的智慧！”
　　“当然不只是献艺这么简单！我知道姑娘聪明，所以还是自己猜猜看吧！”十四爷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不过眼下姑娘还是先想想到时唱什么歌才好，可不要临时抱佛脚乱了方寸，毁了葵哥姑娘的名声！”
　　“有劳费心，不送！”沁心听我这么说连忙撩起门帘。
　　十四爷见状干笑了两声转身就走，到了帐篷外对守卫说道，“小心与爷看着，若是出了闪失仔细你们的脑袋！”
　　“小姐，十四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沁心放下门帘问道。
　　我重新躺回床褥上，“反正不是好药！”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沁心躺到我身边问道。
　　我侧过身看她，“现在只能等，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到避暑山庄了，到那时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眼下还是一动不如一静，若仓猝行事说不定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沁心觉得有理就不再说话，帐篷里没有太多的取暖设备，我和沁心依偎在一起加上连日来的奔波，不多时两个人就睡了过去！
　　“笙簧响入疏松里，锦绣云从翠壁来。” 这是青枫绿屿的楹联，作为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一，它很特别的采用了半圆形的篱笆围墙，院内有正殿五间。近处山岭多枫树，夏日枝繁叶茂，其绿浅淡与苍松翠柏为伍，浓淡正相宜。只不过眼下是冬天，这如画的景致打了很大的折扣，苍白萧索占了上风！十四爷就住在这里，理所当然的我和沁心也被带到了这儿！
　　“明天晚上皇阿玛要宴请蒙古亲贵，我希望你已经想好了节目！”十四爷站在殿中说道。
　　我自顾自的坐到暖榻上冷眼看他，“十四爷就不怕我在皇上面前说出你的行径？”
　　“当然不怕！我早就在皇阿玛面前提起过你，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旨意，可皇阿玛也没有明确的反对！我只说是准备的余兴节目，想来也怪罪不到我身上！”十四爷轻松的看着我，“至多也就算个求好心切罢了！”
　　“想得还真是周全！”我冷冷说道。
　　十四爷走到我跟前，“你最好想清楚，你身边的这个丫头我可不是白带来的，若想她好好的就不要做傻事！”
　　“对外有说辞，对内有人质！十四爷倒是煞费苦心啊！”我的眼中有了寒意！
　　“对付聪明人自然要费些心思了！”十四爷慢条斯理的说道，“葵哥姑娘还是好生准备节目才是！可不要丢了爷的脸！”
　　“爷的脸面哪是我能保全的！”
　　“是我说错了！”十四爷半蹲着身子平视着我，“葵哥姑娘想保全的应该是四哥的脸面！我还真有些期待四哥见到你时的模样！”
　　“你……”我看着十四爷充满邪气的眼神心里满是厌恶！
　　“这里是偏殿不会有人来打扰姑娘！姑娘也不要随便走动，若是被当做刺客就大为不妙了！”十四爷站起身说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派人来，你按照他们说的做就好！”
　　翌日黄昏，偏殿来了两个太监带来的竟然是宫女服饰，旗头、旗服、花盆底这些和我想的节目格格不入，“我不想穿这些衣服！请给我准备其它服饰！”
　　“爷吩咐，姑娘必须穿这些服饰！”两个太监一口同声地说道。
　　“去回你们爷，本姑娘不伺候了！”我将衣服打翻在地，“一头叫我准备节目，一头又拿这么不搭界的衣服给我！”
　　那两个太监也不恼，弯腰捡起衣服重新举到我面前，“爷说姑娘若是生气不穿就将您身边的婢女带到正殿去，至于是打是关就全在姑娘了！”
　　“可恶！”我虽然满腹怨恨却无计可施，只得接过衣服穿戴起来！受制于人特别是他那种人真是气煞我也！
　　我的腿本就不灵便，穿了花盆底更是举步维艰，还好这两个太监主动让我搭着他们走路，不然怕是天亮也到不了！七拐八拐的在那两个太监的带领下终于到了云山胜地，今晚的饮宴就设在这里！康熙皇帝曾有诗云：“万顷园林达远阡，湖光山色入诗笺”，称颂的就是这里的景色！自偏门入得大殿，只见乌泱泱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我被悄悄安置在了十四爷身后，偷眼望去最上首坐的自然是皇帝本人，我这边坐的都是皇亲国戚以及大小官员，对面坐的全部都是蒙古亲贵和部族首领！
　　饮宴已经开始，蒙古亲贵带来的歌舞正表演的有声有色，十四爷突然回过头看着我轻声说道：“这些歌舞可有你的好？”
　　“自是在我之上！”白了他一眼说道。
　　十四轻笑一声转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下，“想不到你穿旗装还挺不错的，虽算不得惊艳却也别有一番风韵！我猜只怕没人见过你真般模样！”
　　恼恨的盯着十四的背影心里将他咒了千边万边，他说的没错！这些年除了去看胤祥时扮宫女穿过一次旗装外，我不论是在胤禛身边还是在八爷身边都不曾穿过旗装，只因为自己实在不喜欢旗装的呆板，而且舒适性也比不上汉服，再加上胤禛从未要求过我，所以一直没有尝试去穿！今天这身装扮真不知胤禛见了会作何感想？
　　“好！”歌舞刚停就听十四爷喝了声好，“真是精彩绝伦啊！”
　　“十四爷好眼光！”为首的蒙古亲贵有些洋洋自得，“这可是咱们草原上的夜莺啊！”
　　“的确是夜莺！能看到如此传神的歌舞乃是人间幸事！”十四爷站起身举起酒杯，“我敬王爷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话虽如此那蒙古王爷还是举起了酒杯，二人遥举致意一饮而下！
　　那蒙古王爷刚刚志得意满地坐下，这头十四爷就开了腔，“这几位虽是草原上的夜莺可若是和我身边的这个比起来，那就不免逊色几分喽！”
　　“十四爷此话怎讲？”蒙古王爷不明所以地问道。
　　十四转过身向皇上一拜，“儿臣莽撞自作主张带了位故人来见皇阿玛，还请皇阿玛恕罪！”
　　“噢？你带了朕的故人来？”皇上的声音带了些许玩味。
　　“正是！”十四一把拽过我，“皇阿玛可曾记得她？”
　　我微微抬起头却没有看向皇上，眼光一扫不期然看见了胤禛略带苍白并且正极力控制情绪的脸！我微耸肩膀表达着无奈，希望他能看明白！
　　“葵哥，这些年没见，你人虽清减不少可模样倒是依旧那么清丽！”恍惚间听见皇上说了这话。
　　我赶忙躬身行礼，“皇上缪赞，葵哥瞧着皇上才是风采依旧呢！”
　　“皇上，这位是……？”蒙古王爷问道。
　　皇上笑着看我，朗声说道：“这可是我大清的百灵鸟哦！”
　　“那可要见识见识了！”蒙古王爷上下打量我，眼里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我抬眼看着皇上，见他微微颌首就慢慢退了两步，略为沉吟开口唱道，“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一原欢腾/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门外的灯笼露出红红的光景/好听的歌儿传达浓浓的深情/月光的水彩涂亮明天的日子哟/美好的世界在我们的心中
　　今天都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明天又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一曲过后满厅的人齐声叫好，蒙古王爷站起身说道，“果然名不虚传，姑娘的歌声真可绕梁三日啊！”
　　“谢王爷夸奖！”我正要躬身行礼，那王爷却话锋一转，“姑娘是汉人吧？歌虽好只是这声音未免阴柔了些，和我们蒙古嘹亮悠远的嗓子不可同日而语啊！”
　　一抬眼，皇上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朗声唱道：“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生命已被牵引/潮落潮长/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谁在呼唤/情深意长/让我的渴望/像白云在飘荡/东边牧马/西边放羊/热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在日月沧桑后/你在谁身旁/用温柔眼光/让黑夜炫烂”
　　我用满蒙汉三种语言唱出来，立刻技惊四座，那蒙古王爷万万没想到一个汉人就能唱出如此豪放粗旷的歌来，目瞪口呆的望着我！这首歌原是萧至刚在草原上教给我的，却不想到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怎么样，朕的这只百灵鸟克可比得过王爷的夜莺？”皇上语气轻松的问道。
　　“比得过，比得过！”蒙古王爷连忙站起身，“这位姑娘不愧为大清的百灵鸟！”
　　“李德全！赏！”……
　　谢了赏我慢慢退了下去，刚刚站定就看见胤禛焦急探寻的目光，我微微摇头示意他我暂时没事！他一转眼光看向了十四，十四早就注意到我们的眼光流转，此时也不躲闪冲胤禛举了举杯子微笑着喝了下去！胤禛阴晴不辨的脸上立刻闪现出了一丝凌厉，十四见了回头冲我说道：“四哥的火气蛮大的嘛！你还真是个红颜祸水啊！”
　　“你……”
　　“你先回去，今晚我还不能将你还给老四！”说罢一抬手示意那两个太监将我带了出去！
　　回到青枫绿屿的时候夜已沉了，吩咐沁心去休息，我独自一人坐在暖榻上发呆！这个十四爷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困住我绝对不简单，九爷刚刚见了我虽然一脸的惊愕，可眼神却那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十四爷将我带了来！到底是什么事呢？会让两个皇子非要将我搅进来不可！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可是心里的不安却愈发的强烈起来！不知不觉天已经微微露白，“姑娘可醒着？”门外响起了声音。
　　“我醒着呢！进来吧！”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直的身子。
　　一推门那两个太监进了来，“十四爷请姑娘过去！”
　　我心里一沉这谜底怕是要揭开了，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带路吧！”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在一处偏僻的宫房前停了下来，“十四爷在里面候着姑娘！”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宫房，心生疑虑十四爷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等我？转头看那两个太监全都木然的低头不语，想来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踌躇半晌这才缓步移了过去，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十四爷正立于房中！
　　“姑娘好生谨慎，这半天才肯进来！”十四爷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谨慎的怕是十四爷才是，能找个这么僻静的地方还真是难为了您！”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十四爷笑着走到桌旁，“今儿，爷就全都告诉你！”
　　说罢，他一头手掀起桌上的罩布，“你可认得这个？”
　　我原本并不期待能看到什么好物件，却不想桌上的东西叫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