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45、四十三 求死

　　混沌天地一片阴霾，苍茫之间缕缕青烟吹醒了迷茫的我，这是在哪儿？天堂亦或地狱？恍惚间阴霾散去，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
　　“妈妈！”一声轻唤身形移动我竟如飞燕般飘舞起来！“我回来了！”万般委屈化作行行清泪，奋力伸出手希望能够扑在她温暖的怀里好好宣泄痛苦，可就在指尖触及的霎那我仿若身负千斤一下子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啊！”看着渐渐消失的母亲我失声痛哭，“不要离开我！不要……”
　　“葵哥！葵哥！醒醒！……”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谁在喊我？费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靠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我怎么了？”
　　“葵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那人将我紧紧抱住，“我差点儿害死你！”
　　稍稍定了定神，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躺在牢房的地上，原来刚刚不过是黄粱一梦！“疼！”人一清醒疼痛随即袭来！
　　“哪里痛？手还是腿？”
　　借着牢房昏暗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人，“八爷？”
　　“是我！”八爷放轻力道，“这些日子我病着，不知道你到了这里，害你受苦了！”
　　“我是罪有应得！”疼痛一波波的袭来，我已是气若游丝！
　　八爷见状一把抱起我，“别说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要！”拼尽全力挣扎着，“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葵哥！”八爷在我耳边说道，“是非对错我现在不想管，我只知道眼下不想看着你这么死去！”
　　“八爷……”我无力再说下去，精神涣散人又晕了过去……
　　“贝勒爷，这位姑娘伤势严重能不能撑过来，下官不敢保证！”
　　“已经救了四五天，怎么还会撑不过来？”八爷满含怒气的声音传到了耳中，“她不能死！我不要她死！”
　　“嗯！”缓缓睁开眼睛，素色的床幔、柔和的烛光、整洁的锦被，我不是又做梦了吧？
　　“醒了？”八爷一步跨到床前轻声说道，“别再睡了葵哥，求你！”
　　头好疼我想要抬手揉揉却发现双手已被层层包裹住，“别乱动，手骨刚接好没多久！”
　　“为什么救我？” 我茫然的望着床幔问道！
　　八爷轻叹一声，“你后悔了不是吗？”
　　我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八爷将我的手轻柔的放进被中，“那日去看你，你从梦中惊醒，我清楚的听到你说‘你后悔了！你不想的！’，就是这句话让我决定救你！”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没想到竟是他救了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他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有何面目相见？！
　　“你累了，好好歇着！”八爷替我拉好锦被，“我在这儿守着你！”
　　别过头不理会他的关切，八爷却并不介意起身放好床幔，“好生照看，若有差错决不轻饶！”隔着幔帐听到他如此吩咐，我的心一阵钝痛，为什么这般对我？为什么不让我干干净净的死去！
　　混混沉沉的不知睡了多少日子，当我醒来时映入眼帘的竟是八爷喜极而泣的脸庞，“葵哥！”
　　“你出去！”冷冷说道，“我不想见你！”
　　“葵哥……？”八爷诧异的问道。
　　“出去！”我虽声嘶力竭可声音听起来却如蚊鸣一般，“不想我死就出去！”
　　八爷默默的看了我半晌，这才转身缓缓离开，那背影透出来的孤寂无奈竟是这样的揪心！
　　对不起，八爷！葵哥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如今的我一心求死，谁也救不了！打翻药碗、撕扯掉手上的包裹、翻转下床使腿伤加剧，我努力做着一切可以加重病情的事情！
　　“你究竟要怎样？”八爷终于被我激怒了，“你一定要求死是吗？”
　　“是！”言语决绝！
　　“葵哥，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八爷语气强硬的说道，“为何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就当我医你是为了让你活着补偿我，你死了这些恩恩怨怨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我无语的望着八爷！是啊，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何其容易！可活着呢？时时刻刻被愧疚的心折磨，生亦何欢？自此以后，我不再拒绝治疗和汤药，只是人再没了生气，终日里不说半句话，浑浑噩噩的仿若行尸走肉一般！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虽然我的腿伤还没有痊愈，可八爷怕我整日呆在房中人会愈加萎靡，经常将我抬到院子里透气，这时我才发现竟身处静思庵！坐在回廊下看着春意盎然的院子，我突然悲从中来，“冷红飘起桃花片，青春意绪阑珊。画楼帘幕卷轻寒。酒余人散后，独自凭栏杆。夕阳千里连芳草，萋萋愁煞王孙。裴回飞尽碧天云。凤笙何处，明月照黄昏。”
　　“怎么念这首词？”八爷在身旁问道。
　　“葵哥心已死！”我看着黄昏中的山色说道，“我的颓败与这一片生机格格不入，不过是活受罢了！”
　　“什么活受！”八爷转头看着我，“你不是活受！我不要你活受！”
　　“害人害己！我自食其果也是应当！”凄然一笑缓缓说道。
　　“你……！”八爷眉头紧锁，“其实……”
　　“八爷，不必安慰我了！”风吹过桃花满天，伸手想接住飞舞的花瓣却不成想看见自己已经变了形的手指，“如今这般模样虽赔不起良妃娘娘的命，至少也算赎了一点罪孽！”
　　“葵哥！”八爷欲言又止，“你……，这是何苦？”
　　“苦？早就不觉得了！”我摩挲着落在身上的桃花瓣，“手残了、腿残了、心也残了！现在的葵哥只想静思悔过，以前的是是非非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八爷哑然。
　　我微微一笑，“八爷不想葵哥死，葵哥就一定活着！你说得没错，有些事不是一死就可回避的！”
　　“可我不想你这样活着！”八爷的眼中含了水气。
　　“活着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笨拙地掸落花瓣，“至于如何活着还请八爷不要强求！”
　　“唉……”八爷无奈的看着我。
　　我侧了侧身，说道：“八爷……！”
　　“怎么？”
　　“冯院判身边的那个景富怎样了？”我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想再连累其他人，景富也是走投无路才帮的我！”
　　“他没事！你放心！”八爷伸手摘下我发间的花瓣，“天晚了，咱们回房吧？”
　　“好，是该回去了！”夕阳下我与八爷相视而望，残阳掠过回廊一缕惆怅弥漫庵堂……
　　隔日，八爷上朝我独自一人在廊下静坐，静闲师太悄然而至，“施主今日可好些？”
　　抬头看着这位深居简出、沉静安详的老尼，我问道：“师太，苦海无边我该怎么渡？”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师太笑着答道，“苦海只在心中，渡与不渡全在施主！”
　　“回头是岸？”我轻笑，“为什么我根本看不见岸！”
　　“善缘即是岸！行善因必得善果！”师太温和的说道，“施主被仇恨所蔽一叶障目看不清本源所以难免有错！”
　　“你怎知我被仇恨所蔽？”望着廊外我缓缓说道，“是八爷请您来劝我的吗？”
　　“不是！”师太一错身，“是施主的一位故人！”
　　“什么？”我不解的回过头，不期然胤禛的身影闯入眼中！
　　“瑾儿……”胤禛俯下身扶住我。
　　大脑一片空白，周遭寂静无声，半晌我才回过神，泪水缓缓落下，“你……，怎么来了！”
　　“沁心拼死拦了轿子，我这才知道你不见了！”胤禛将我揽在怀里，“找了你几个月差点儿就忘了这里！”
　　“找我做什么？”用力挣开他，“叫我自生自灭多好！”
　　“自生自灭？”胤禛抓起我的手，“这就是你的自生自灭？！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你叫我情何以堪？”
　　“葵哥已是无情无意王爷还堪什么呢！”本想抽回双手怎奈胤禛不放，“放开我！”
　　“跟我走！他竟这般待你！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活着！”胤禛抱起我，“我要医好你！”
　　“王爷，请你自重！”看着胤禛的眼睛说道，“我是八爷的人，生生死死自然由八爷作主，与人无忧！”
　　胤禛身子一疆，“你是八爷的人，那你的心呢？”
　　“无心之人不做有心之事！”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一种平静的神态去面对胤禛，“葵哥如今剩下的只是这身皮相而已！”
　　“你……”胤禛眼中流露出的迷茫深深刺痛了我，“我看不懂你了，瑾儿！”
　　“懂与不懂哪里是用看的！”我嫣然一笑，“人生一世难得糊涂！”
　　胤禛抱着我的手突然收紧力道，“不管懂与不懂，我只知道若是放手就真的失去你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硬着心肠说道，“王爷，也许葵哥不在你身边会是件好事啊！”
　　“好？如何好？”胤禛呛然。
　　“为情所困，乃是皇家大忌！没了我这么个人牵肠挂肚的，王爷必定会大有作为！”
　　“你……”胤禛紧锁眉头欲言又止。
　　“爷……”一小厮跑了进来。
　　不待我们反应就听八爷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我与胤禛具是一愣，循声而望只见八爷正立于廊外，“四哥，你抓了我的人，围了这座庵堂，所为何事？”
　　“我……”胤禛怒视着八爷刚要开口就被我拦了下来，“王爷是来探望葵哥的！”
　　胤禛低头不解地看着怀中的我，我别过头继续说道：“想是爷的人不敢放王爷进来才起了冲突，一场误会罢了！”
　　八爷缓步踱了过来，“真是这样那可有劳四哥了！”
　　紧紧抓住胤禛的手臂，紧张的望着他，眼中满含乞求，生怕他说出要带我走的话，这个时候他决不能为了我和八爷起冲突，我已经连累很多人不能再累了胤禛！
　　胤禛专注的看着我，渐渐地放轻了手臂的力道，长叹一声转头说道：“八弟，我治下有几个不错的骨伤大夫，过两天送过来给葵哥看看伤可好？”
　　“自是好的！”八爷上前想要接过我，胤禛见他如此手臂一僵，再次低头望我不舍之情油然而生，我抬眼看他轻轻摆头提醒着他的失态，胤禛无奈只得将我缓缓送到八爷手中！
　　“告辞！”胤禛一摆手转身离开！
　　靠在八爷的怀中痴痴望着渐行渐远的胤禛，有风吹过发丝飞舞遮住了我的目光，脑海中只传来胤禛于耳边轻声但却不容置疑的话语，“瑾儿，我不会放手！”
　　“爷，葵哥累了！”浅笑着看向八爷。
　　八爷默不作声缓缓转身向厢房走去，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颈间，眼光却已经飘向了胤禛离开的方向！胤禛，我又何尝想要放手呢？只可惜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