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46、四十四 解脱

　　不几日胤禛就派了医官过来，诊治之下几人给了八爷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什么？你说要把葵哥的断骨重新折断！”八爷隐含着怒气问道。
　　“属下官直言，姑娘的断骨伤了有些日子，未能及时正骨所以必须断骨再接，唯如此才有治愈的希望！”为首的医官答道。
　　“有几成希望？”八爷闻言怒气稍减。
　　“六成！”
　　“六成？那就是说即使断骨再接也还是有残废的可能？”
　　“是！”医官据实而答。
　　“不是说你们对骨伤很有办法吗？”八爷厉声说道。
　　医官不紧不慢的说道：“贝勒爷息怒，葵哥姑娘的手伤怕是曾经被耽误过，虽不致积重难返却也算是痼疾了，下官只能尽力一试，成与不成全在姑娘造化！”
　　“你……”八爷刚要起身就被我轻轻按住，“有劳几位了！葵哥的病不急在一时，请几位先下去歇歇，明日再说！”
　　几位医官见状连忙退了出去，八爷强压怒气冲我说道：“庸医！一群庸医！”
　　“八爷，其实葵哥早料到会是这样！”我抬眼看着他，“我并不想治，我甘愿就这样下去！这身残疾其实是我的救赎！”
　　“葵哥，你说过过去的是是非非就当没发生过！”八爷坐到我身侧，“既然没发生哪来的救赎！”
　　“何去何从葵哥心里有数，八爷请放心吧！”微微一笑，我继续说道，“请爷明天就送几位医官回去！”
　　“机会虽不大，却可以试一试！”
　　“不试了，您就当葵哥怕痛吧！”
　　“唉……”八爷知道我的性子虽无奈却没再劝下去。
　　第二天，趁着八爷不在我命人将我抬到了大殿，静闲师太正在礼佛，“施主所为何事？”
　　“师太，葵哥想请师太渡化！”我跪在佛祖面前说道，“这一世葵哥犯了太多的错害人害己！思前想后惟有斩断凡尘俗事才能求得内心平静！请师太成全！”
　　静闲师太没有立刻答话，面色平静的端详着我，许久方才说道：“施主用了‘斩断’二字可见尘缘未了，这青灯古佛怕是换不来你内心的平静！”
　　“身处俗事，烦扰良多，哪里求得了平静！”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静闲师太双手合十闭目说道，“心若静纵使俗事烦扰也搅不乱！心若乱纵使身处庵堂也求不得静！施主何必在乎出家与否呢？”
　　细细想来师太的话确有道理，断了青丝就当真能断了情丝吗？“多谢师太教化！执着于形式有违我佛教义，倒是葵哥想得简单了！”说罢冲师太一拜，“多有打扰，葵哥告辞！”
　　离开大殿的时候，静闲师太的声音于背后缓缓传来，“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为什么？”八爷回来后早有人将我的事禀告给他。
　　“八爷是问葵哥为什么要害良妃娘娘，还是问我为什么想出家？”
　　“我亏欠于你在先，你想报复也在情理之中！”八爷眉眼之间惆怅难解，“可为什么你想出家？难道在我身边就这么不堪？”
　　“八爷误会了！出家原是想给自己的心寻一个解脱，多亏静闲师太点化我才知道这想法未免简单了些！”伸手示意八爷坐到身边，“葵哥知错，今后再不起这样的念头！”
　　“葵哥，你心里还是想着四哥吧？”八爷没头没脑的问道。
　　“我……”不想再骗他可又不知如何启齿。
　　“我想四哥心里也是有你的！”八爷望着桌上飘忽不定的烛光说道，“这些日子四哥在朝堂之上没少难为我！我知道你这次受伤惹恼了他！”
　　“八爷……”八爷抬手打断了我的话，“葵哥，我放你走！你医好了伤，我放你走！”
　　“八爷，葵哥哪儿都不去！葵哥想在这儿为良妃娘娘祈福！”
　　“你知道什么！”八爷突然怒喝道！
　　我心里一惊，满眼疑惑的看着他，八爷静默片刻这才说道：“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了！”
　　“……？”
　　“其实额娘不是你害死的！”八爷缓缓的说道。
　　“什么？”我愕然问道，“怎么会？那药包明明掉到药罐中了！”
　　“冯院判那天换了处方！”八爷伸手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中，“药里没有海藻！”说罢张开手掌，已经被药汤浸黑的药包露了出来，“所以这药包之中的甘草根本害不了额娘！”
　　“那天在御药房我早就知道是你！连小福子都看出来了，朝夕相处我又怎会认不出？”八爷转头看着我，“擅闯禁宫是重罪，我没有当众揭破就是不想害了你！所以就算没有换处方你也害不了额娘！”
　　我整个人愣在了当场，“真的，真的……？”
　　“是真的！”八爷将我揽在怀中，“额娘薨逝后我病倒了，要不是小福子告诉我他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九弟他……，对不起！骗了你！我原以为不告诉你真相，就能将你留在身边一辈子！可我错了，看着你心怀愧疚地这么折磨自己，我才知道这太自私了！”
　　“良妃娘娘真的不是我害死的？”我在八爷怀中轻声问道。
　　“不是！”听到八爷坚定的回答，一瞬间我泪流满面，“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害人！”心内的轻松叫我喜极而泣，用力回抱八爷，“谢谢你告诉我一切，谢谢你！”
　　“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抬头看着八爷，“你卸下我心头重担，葵哥怎么还会怪你！”
　　八爷扶正我，“那么葵哥不要再拒绝治疗好吗？医好你也算是帮我卸下心头重担！我想把一个健健康康的你送到四哥手里面！”
　　我无语的看着八爷，深宫之中他没有揭穿我，使我安然离去；牢狱之内他赶来相救，使我脱离苦海！忽然觉得也许他并非我想的那般狡诈，虽然他对我、对庄家做了过往种种，可至少眼前、至少这一刻我觉得他是真心以对！心头的恨意渐渐松垮了下来，我想我再也恨不起眼前之人了……
　　十指连心断而复折远比当初受夹棍之刑来的痛楚，医官们显然受了胤禛重托，力道拿捏得极为小心，可即便如此躺在八爷怀中的我还是几欲昏厥，每每都是八爷的声声呼唤给了我力量，想到胤禛在等我，想着不让大家失望，我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不让虚弱的身体垮下去！
　　进了六月天，卸去夹板的手指终于能够活动了，虽不像当初一般灵活自如却也较之前不知好了多少！我的精神也清爽了许多，人又变得开朗起来！
　　“葵哥姑娘的手骨已经痊愈，下官保证只要勤加练习就能恢复到以前的九成！只是……”为首的医官顿了顿说道，“姑娘的左腿怕是……”
　　“怕是什么？”八爷紧张地问道。
　　其实不用医官说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日子左腿的夹板始终没有撤去，药膏换了一种又一种，医官们提到腿伤时凝重的神情，都在告诉我，这左腿怕是治不好了！
　　“我的左腿怕是跛了，对吗？”平静地说出八爷和医官们都不愿面对的答案！
　　“是！姑娘的左腿断了不只一处，下官等虽尽力却还是没能接好！”医官惋惜的说道，“请姑娘责罚！”
　　“怨不得你们！能医好我的手，葵哥已是感激不尽！”我淡然一笑，“毕竟我的右腿已经恢复了不是吗？左腿虽跛可也能下地行走，不再需要别人搀扶，葵哥知足了！”
　　“八爷，替葵哥赏了他们吧！”转过头冲八爷嫣然一笑，“这些日子辛苦医官们了！”
　　“小福子！”八爷朗声说道，“带医官们下去好生打赏！”
　　“喳！”小福子一躬身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屋内只剩下我和八爷，“还是没能医好你！”八爷拂上我的左腿轻声说道，关切之情流露无遗！
　　按住他的手，我笑着说道，“这结果并不坏！人要知足，只跛了一条腿，葵哥已经谢天谢地了！”
　　“看着你能这么放松的笑，我也放心了！”八爷握住我的手。
　　“知足常乐！”拉着他起身，“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能自己走路真好！”
　　扶着八爷我缓步而行，虽算不上瘸子可也是步履蹒跚了！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后院，“咱们歇歇吧！”八爷将我引到石凳旁，“你的腿伤刚刚才好，不要勉强自己！”
　　“不妨事！我行的！”依言坐下，“你也坐吧！这么扶着我，八爷怕是也不轻松！”
　　“也没几日好扶了！”八爷不理会我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过几天我就送你回小院去！我答应过你就一定做到！”
　　“八爷……”没来由鼻子一酸眼眶竟湿润了起来，这不是我期盼的吗？为什么心里竟会这般不舍？！
　　“天热了，看你这一头的汗！小心受了风头痛！”八爷掏出丝帕替我擦汗，不露痕迹的拂去了我眼角的泪痕！
　　“寒山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远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来朝便是关山隔。”八爷望着远山徐徐念出了这首词，“葵哥，如果最初见到你的是我，咱们今后还会不会远隔关山呢？”
　　“八爷，这一世我的心注定会和他在一起！不论最初见到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卸下伪装，我终于可以平静的面对八爷！
　　八爷低头轻笑，“你我之间有太多的纠纠隔隔横亘其中，早就没了机会！我原以为留住你的人，就能慢慢得到你的心！如今看来倒是我把你看轻了！”
　　“八爷没有看轻葵哥！”我嫣然一笑，“你的心我懂！”
　　相视无语了然在心头，暮色中的庵堂平静悠远，一如我的心、一如八爷的心，纵有千言万语此时却已不用再说……
　　晨曦，我踏上了归去的马车，八爷没有亲自送我回去！
　　“对不起葵哥，我不想远送！”八爷站在我身边，“我实在不想亲眼看着你回到四哥身边！”
　　“八爷留步！”我本想笑笑却有泪落下！
　　“珍重！”见我转身八爷又唤住了我，“葵哥，其实……我……”
　　“八爷，我懂！”
　　八爷微微颌首将我扶上马车，我忽一转念挑开车帘轻声问道：“八爷，今后……，我是说今后若太子再行废立，你当如何自处？”
　　八爷闻言一愣，半晌才幽幽开口，“有些事我必须去做！这是我的责任！”
　　“无论做什么还请八爷三思而行！”
　　“我会的！”八爷伸手拉下帘子站在车旁说道，“葵哥，不要再恨我！”
　　一卷青帘隔开了我与八爷，也隔开了彼此的交汇！车窗外八爷立于晨光之中，没有挥手没有跟随，只是带着淡淡的浅笑目送我离开！初升的太阳将窗纱镀上了一层金光，耀得我眼光迷离，八爷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泪水不知不觉间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八爷，原来相逢一笑泯恩仇竟是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