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43、四十一 无情

　　红墙绿瓦，我又踏进了这个曾发誓决不再来的地方，十一月的北京落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紫禁城妆点得银装素裹，也给这座沉闷的皇城带来了一丝生机！行走在冷冷清清的宫道上，脚下的雪吱吱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其实哪里是雪的缘故，心本就烦乱又碍得着雪什么事！
　　身边的景福小声冲我说道：“姑娘真的决定了？”
　　看着他探寻的目光，我的心愈加烦乱了起来。是啊，我真的决定了吗？……
　　康熙五十年四月，八爷再此随皇上巡幸塞外，此时良妃已经病倒，八爷虽万分担忧却也不得不离开京城，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远桥，我想见见景福！”
　　“我去安排！”这一次远桥没有问我原因！
　　三天后，我见到了冯院判身边的景福，清清爽爽的一个人没有一点猥琐之气，“景福，今儿请你来有件事相求！”
　　“姑娘请讲！”景福不卑不亢的答道。
　　“冯院判这阵子是不是一直在宫中为良妃娘娘诊病！”
　　“姑娘为何问这个？”景福反问道。
　　我笑着说道，“你先答了我这个问题，我再告诉你！”
　　“这事小人原本不该告诉姑娘！”景福顿了顿，“不过李师傅与我家大人素来交好，说了也不妨事！我家大人这阵子的确在宫里为娘娘诊治！”
　　“好，是个爽快人！”我直奔主题，“那么你能不能帮我拿到冯院判给良妃娘娘开的方子？”
　　“姑娘可知这是杀头的罪过！”景福不解的看着我，“小人怕是帮不了姑娘！”
　　“景福，你跟随冯大人多年虽是心腹可毕竟是个奴才，冯院判并未真心对过你！”我缓缓说道，“你母亲身体不好却吃不起补药，妹妹已到了待嫁的年龄还不能嫁人，皆因一个穷字！眼下我愿意给你一万两银子来换张药方，你就真的不想帮我？！”
　　“这……”景福踌躇起来。
　　“你好好想想！”
　　“我可以帮你！”景福略一沉吟，“不过，我要两万两！”
　　我看着景福心里暗想，也不过是个贪财之人真是高估了他，“成交！我何时可以看到药方？”
　　“后天，我会进宫给冯大人拿换洗的衣服！最迟不过三天我一定给你！”景福说道。
　　“这是一万两！”我将印票递给他，“事成还有一半！”
　　“多谢姑娘！”景福颤抖着接过银票，“小人告辞！”
　　远桥将景福送走，回来后脸色阴沉，“瑾儿，为什么？”
　　“是为什么要方子，还是为什么害人！”我轻声说道。
　　“你要他去拿方子就是在害他！”远桥皱着眉说道，“既然已经和冯院判交好，何苦再拉个人进来！”
　　“冯院判是个贪财却怕事的人，拿了良妃的脉案已是他的极限！我不想坏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
　　“远桥，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我看着远桥，“之所以要良妃的方子是因为我想毒死她！”
　　“你说什么？！”远桥大惊失色，“你想毒死谁？”
　　“良妃！八爷的额娘！”我一字一顿的说道，“八爷害死了祖母和沁雪，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滋味！”
　　“你疯了！”远桥跌坐在椅子上，“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以牙还牙罢了！”我冷冷地说道，“如果良妃注定要死，那么就死在我手里吧！”
　　“瑾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该是这样的啊！”远桥惊恐的看着我，“你怎么会有害人性命的念头？如果你这样做了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说过要想击败禽兽就只能变得比他们更禽兽！”我走到远桥身边，“你若不想帮我，也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
　　“瑾儿，我说过不离不弃就一定会做到！”远桥站起身，“可是请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让仇恨蒙了心智！”
　　“我会的！” 不过是敷衍之辞，我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远桥的劝解，“等看了方子再说吧！”
　　三日后，景福依约拿来了药方，我虽不太懂却看到药方之中有味药是海藻，心里暗暗高兴真是天助我也！不动声色的将剩下的银票给了景福，“多谢！今后若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
　　“姑娘切不可将此方传出去！”景福嘱咐道。
　　“生死攸关！你只管放心！”
　　原以为趁着皇上、八爷都不在京里的机会，我能很顺利的混进宫亲手完成心愿，毕竟这时的紫禁城门禁最为松懈！没想到远桥寸步不离将我看了个严严实实，心里虽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
　　十月初，皇上回銮我眼睁睁的看着希望落空，心里虽有怒气却不得而发，对远桥难免冷落了些！八爷一回京就进了宫日夜守着良妃，派人送了信给我，叫我不要介怀！我哪里会介怀，你越是焦心我越是开心，只是偶尔揽镜自顾发现自己的笑容之中竟带了几分阴狠，何时我竟成了这般模样？！
　　十月底，忆江南终于出手，二十万两银子也算是个好价钱！听远桥说买主是个忠厚之人，我也放下心来！忆江南终是留在记忆之中了！
　　“远桥，你和沁心回趟杭州吧！”看着远桥整理的账册我不经意地说道。
　　远桥一愣，“这时候？”
　　“一来，陪沁心回去祭拜沁雪；二来，你替我给祖母上柱香！”我缓缓说道，“再者，把那边的织纺也卖了吧！”
　　“你不去？”
　　“不去了！”我抬眼看着远桥，“我现在是八爷的人，哪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呢！”
　　“等你回了八爷，咱们一起去！”远桥起身收拾账册
　　“怕我做傻事？”按住他的手问道。
　　“你知道！”远桥停下动作，“我不放心这么走！”
　　“远桥，现在不是时候！”我苦笑着说道，“你看了我这么多日子就是在等皇上回京不是吗？！现在八爷天天守着良妃，皇城又守卫森严，我已没有机会，你还在怕什么？”
　　“你真的这么想？”
　　“哪容我想什么！现实就是如此！”我认真地看着远桥，“去吧，把杭州的生意都结束掉，我不想活的那么累，也不想你们为我活的辛苦！”
　　“我快去快回，你千万等我！”远桥握住我，“我就相信你这次，不要叫我失望！”
　　送走远桥和沁心已是十一月初了，想着远桥离去时闪烁的眼神，我不禁轻叹起来，无计可施的无奈涌上心头！八爷，最能打击你的机会，原来还是不属于我！
　　“姑娘，外面有个叫景福的人找您！”门房来报。
　　我心里一紧，他来做什么？“请进来吧！”
　　景福风尘仆仆的进来，一见我就扑通跪在了地上，“葵哥姑娘，小人有事相求！”
　　“怎么了？”我伸手扶他。
　　景福却不肯起来，“姑娘，若不答应小人，小人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若能帮，我一定尽心！”
　　景福这才站起身，“这事与我难上加难，与姑娘却是轻而易举！”
　　“你说吧！”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小人想找姑娘借钱！”景福小心翼翼的说了出来。
　　果然！我笑了笑，说道：“你是来借钱还是要钱！两万两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
　　“不是……，姑娘误会了！”景福连忙说道，“小人真是来找姑娘借钱的！”
　　“借多少？”我心里开始鄙视这个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年轻人！
　　“五万两！”
　　“好大的数目！你怎知我一定会借给你！”
　　“小人看姑娘是个善心人，这才来……”景福磕磕巴巴地说道，“姑娘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景福这次来找我借钱是为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一个被卖到倚红楼的可怜人，景福原想着拿着两万两就能救出她，却没想到老鸨子见他那么快就筹到钱一下子变了卦非得六万两不可，景福无计可施想着我说过的话就来了！
　　“到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竟看错了他！
　　“求求姑娘！”景福再次跪地，“景福做牛做马报答你！”
　　看着眼前的景福我忽的灵光一闪，“景福，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我可以给你二十万两银子，你们一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不用看人脸色！”
　　“这……”景福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姑娘……”景福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深吸一口气，我说道：“决定了！这事我一定要亲手去做！”
　　“姑娘，前面就是太医院！小人先带你去仆役房，现在大家都在当值那里没人很安全！”景福指了指前面，“等大人们去各宫请平安脉后小人再带你去御药房，良妃娘娘的药就在那儿！”
　　我点了点头与景福进了一间简陋的宫房，果然没有人！景福转身出去，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不是没有踌躇，伸手取出白布缝成的药包看了又看，里面的甘草与药里的海藻正好应了十八反，只要将它放在药罐中良妃娘娘必死无疑！只是……，我真的决定这么作了吗？真的要害死那个与我毫不相关的人吗？
　　“姑娘！”景福闪身进来，“快跟我走，御药房现在就只有几个小太监看药，半个时辰之后大伙就该回来了！”
　　一把攥紧药包，咬了咬牙抬步迈出了门槛，我知道一旦跨出了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可走！远桥，还是骗了你，事到如今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做！！
　　进了御药房只见几个小太监正忙忙碌碌地分药、煎药，我跟在景福身后刻意压低头走的不声不响。
　　“景福，替我看看那边的药煎好了没？”一个小太监头也不抬的说道，“我正看着德妃娘娘的药呢！”
　　“没问题！”景福将我拉到一边指着其中一个药罐，“这就是良妃娘娘的药，你要做什么尽快！”
　　伸手揭开药罐药味扑鼻而来，一直不喜欢中药熬制过程中的腥苦之味，可此时我竟有些不知所措，药罐里翻腾的药汤好似我的心情七上八下的，药包已经被汗水浸湿却还是放不开手，整个人就那么呆立着，这不是我想要的吗？只要一松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报了仇，可是我怎么会在这时候犹豫起来了？！
　　“喂，那个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这样看药，小心走了药性！”
　　我一惊手一哆嗦药包掉进了药罐，下意识的想去捞可药包瞬间淹没在药汤之中，“啊！”还不待我反应周遭的人就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贝勒爷吉祥！”赶紧盖好药罐跪在景福身后，借着他的遮挡我这才看清来人竟是八爷！
　　“都起来吧！”八爷踱了进来，“我来瞧瞧额娘的药煎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一个稍年长的太监立刻起身客气的应道，“呆会儿煎好了，奴才立刻给良主子送去，绝不敢耽误片刻！贝勒爷请放心！”
　　“有劳公公！”八爷说道。
　　“奴才不敢当！”那太监连忙说道，“这是奴才的本分！”
　　八爷走到药罐旁边轻轻揭开看了看，自言自语说道：“希望这副药能起作用！”
　　仔细盖好药罐八爷转身离开，我刚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他竟停到了景福跟前，而我就站在景福身后，虽然知道他不会认出穿着御药房仆役衣服的我，可汗还是顺着额角缓缓流下，“你是冯院判身边的人吧？”
　　“是！”景福的语气中也带了一丝颤抖。
　　“这些日子辛苦冯院判了，连带着你们也奔波劳碌的！等过了这阵子我自有答谢！”八爷温和的说道。
　　“谢贝勒爷！”景福连忙跪地谢赏，一下子我的眼前再无遮挡！倒吸了口冷气我僵在了原地，拼命低着头生怕八爷认出我！
　　“爷！”小福子跑了进来，“请爷赶快回去！”
　　“怎么……”八爷闻言立刻向外走去！
　　偷眼望去八爷与小福子已经看不见踪影，我长出了口气这才发现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好险！
　　“走吧！”景福拉着我出了门，“咱们赶快出宫！”
　　“那药？”我不想药包留在宫中！
　　景福边走边说，“药煎好送到良妃娘娘那儿还需要两个时辰！您先出宫，那药包我自会收好的！姑娘放心！”
　　“可是……”我不能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姑娘这是腰牌！一会儿我送你跟着进药的队伍出去！”景福递给我，“太医院的大人们自己都有些药材买卖，与御药房往来进出总是有些生面孔，守门的侍卫早就习以为常，姑娘只要不露声色定能安然出去！”
　　“景福，拜托你了！”我躬身一拜，“咱们后会有期！”
　　“小人与姑娘怕是后会无期了！”景福连忙扶住我，“姑娘做的事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良妃娘娘进了药薨逝，只要药包不在怕是一时半刻查不到小人身上！就算他们察觉那时小人应该已经在南下的船上了！此生小人绝不会再见姑娘！”
　　“景福，希望你一路平安！”我衷心祝福他，“也祝你与那位青梅竹马百年好合！”
　　“多谢姑娘！”景福笑着说道，“就此别过！”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