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17、十五 夜闯

　　倚窗而立，西湖上的微风吹得人神清气爽，转眼已经是康熙四十四年的早春二月，皇上南巡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杭州，总督大人希望江南歌坊能够代表杭州给皇上献艺，却被我婉言谢绝，这份差使在别人也许是天大的荣耀，在我却是烫手的山芋不要也罢！
　　奇怪的是胭脂，自从知道我拒绝献艺，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干什么，前几天更是带了大批人进来说是整修园子。我不明所以于是唤了沁心来问，这才知道她命人整修的竟是别院已经荒废的栈桥和庄家那艘老旧不堪的楼船，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借着月底她来报账的机会，我决定问个明白！
　　“胭脂，为什么要重修栈桥！我记得以前说过谁也不准去那儿！”打断胭脂的流水帐，我问出了心中疑问。
　　胭脂合上账本，看了我一眼，“知道瞒不过你，今儿索性就全说了吧！修栈桥是因为我要面圣！”
　　果然和我猜得差不多，“干什么？”
　　“告状！告御状！”胭脂眼中流露出的决绝吓了我一跳，原以为她只是争强好胜想要歌坊更上层楼，却万万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告谁？”我要知道真相，我不能让她这么去冒险！
　　胭脂恨恨地说道：“告巡抚、告衙门、告曹家！”
　　“为谁？”能够让胭脂如此的怕是血海深仇。
　　“为父母、为兄弟、为族人！”提起伤心事胭脂潸然泪下，“我本姓崔，苏州人氏，祖上开了个广安堂行医济世，到我父亲这辈苏杭一带已经有十余家分号了！”
　　“那应该也算得富裕人家了！”十几家药铺在江南这个富硕之地应该算是大户了。
　　“虽算不得富甲一方却也距之不远！”胭脂拭去泪痕，“广安堂最出名的就是凝香丸，这味药乃是祖上密制对妇科病甚是有效，可就是这味药却要了崔氏一门百余条人命！”
　　“为什么？”
　　“你听说过朱方旦这个名字吗？”胭脂问道。
　　“朱方旦？有些耳熟！”我快速的思索起这个名字，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当记者时曾经作过文字狱的专栏，好像其中就有这个名字。
　　“朱方旦是个名医，著有《中补说》、《中质秘录》等书，康熙二十一年以‘诡立邪说，煽惑愚民’罪被捕处死。”胭脂接着说道。
　　胭脂的话唤起了我的回忆，康熙年间有四个最著名的文字狱，朱方旦中补说案就是其中之一。朱方旦是个名医，他发现了“脑”才是思想中枢，而不是传统医学认定的“心”。此说一发表，引起医学界极大的震撼，群起挞伐，最后他以“妖言惑众”之罪处斩，所有著作一律焚毁。他的医学著作《中质秘录》中会有多少超越西方医学的发现已经无从得知。康熙虽然对科学有兴趣，却也最恨他，力主一定要斩首，曾说过：“我素知朱方旦其人，他说能预知未来，完全是无影事。满汉民人无知，被迷惑的很多。他悖逆煽惑都是事实，应重加惩治。”当时征吴三桂有功的顺承郡王勒尔锦十分尊敬朱方旦，因此极力营救，康熙帝便先革了勒尔锦，再下诏杀死朱方旦。明中叶以来的文艺和科技复兴，就被这一系列的文字狱扼杀中断了。
　　“这和崔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问道。
　　胭脂叹了口气，说道：“那个朱方旦广收门徒，聚众修炼。传说当年从湖广到江浙，高舆大盖、扈从如云，沿途接受信徒们的朝拜好不威风。他更以修炼为名，广招党羽，秘密刻书，自称圣贤！崔家就是因为私藏他的秘书而获罪的！”
　　“那崔家到底有没有私藏呢？”
　　“当然没有，崔家是被陷害的，是巡抚和曹家为了凝香丸联手设的局！”闻言我心里一沉又是曹家，这胭脂原来竟和我同病相连！
　　“康熙三十八年崔家被抄时我才十四岁，我眼睁睁地看着全族一百八十五口丧命，那时距朱方旦被杀已经过去整整十七年了，可曹家却还以此为由密奏朝廷害我全家！”胭脂失声痛哭。
　　我将胭脂搂在怀里，说道：“胭脂，原来你竟是这般凄苦！”
　　“我本想和父母一起赴死却被人救了出来，那人说来你也认识，就是现在的两江总督阿山！”胭脂靠在我怀里缓缓地说道，“那时他还不是封疆大吏，因着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冒险将我救了出来，辗转将我隐姓埋名托付给一户殷实人家照料，却没想到那家人竟将我卖了！”
　　“那阿山怎么不管？”
　　“当时他远在京城，根本不知道！再见时已经是康熙四十二年了，他早就认不出我了，而我也不想认他！”胭脂坐起身正视着我，“我不认他是不想害他，如今我要告御状怕是会连累你，你还是带着远桥和沁心离开吧！”
　　“我是这儿的老板怎么能抛下大家不管呢？胭脂，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不会弃你不顾！”我顿了顿，“可是我要告诉你，你根本不可能告倒曹家、告倒巡抚！相信我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可现下不要以卵击石！”
　　“就算以卵击石也要一试！不是说康熙是个明君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对于我的劝说胭脂根本听不进去。
　　康熙驾临杭州的日子越来越近，虽然我再三劝说可胭脂已经拿定主意，我知道这次若是让她去了肯定凶多吉少，她不明白再贤明的君主一辈子也会办很多错事，而这种错事是永远不可能被纠正的！
　　“小姐，胭脂姑娘昨儿带人将咱们的楼船装饰一新，皇上怕是今天就要游湖了！”沁心一直帮我盯着胭脂。
　　我站起身推开窗子望着眼前模糊的西湖，“沁心，给我准备衣服和头饰，今晚我要上船！”既然不能阻止她，那就陪着她！我不能眼看着她赴死而坐视不理！只是，好想再仔细地看看这西湖的景色啊，毕竟这里有太多刻骨铭心的回忆，也许今晚过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华灯初上，胭脂带人来的时候我已经独自站在栈桥上了！
　　“你！……”胭脂一时愣在了原地。
　　“吸引皇上注意力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吧！毕竟我才是江南歌坊最出名的歌姬不是吗？”我一笑伸手牵住了胭脂。
　　“你们好象漏了我！”远桥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我的萧音再好的歌姬也会失色不少！”
　　“远桥！”我实在不想将他牵涉其中，“不要……”
　　“上次你可以抛下我，这次绝不能！”远桥在我耳畔低语。说罢不等我反应，就伸手将我和胭脂扶上了船。
　　虽然西湖已经封湖，可是庄家别院的河道十分隐秘，所以巡视的官兵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很顺利的就来到了西湖之上，远处一片灯火通明想来皇帝的龙船已经过来了！
　　“远桥，咱们合奏一曲吧！”我伸手拂上玄琴，“我先唱，你听好了再用萧配合我！”
　　我清了清喉咙，用情地唱了起来，我知道这也许是我在康熙年间唱的最后一首歌了：
　　“蝶儿闯入我梦/我在蝶梦之中/是梦是醒有什么不同/辗转滚滚红尘/流动朗朗时空/谁是谁非由谁来搬弄/相思纠缠不停终究是空/痴痴恋恋哭哭笑笑/爱情一声叹息/盼一次相逢/聚聚散散浮云浮萍浮生如梦/虚虚幻幻人世人间人生几何/看风云过尽人生起落/天地有情/何必问/怨对与错爱恨情仇都付于一笑中
　　相遇悲喜难诉痛苦无恒/追追逐逐天翻地覆/爱情一声叹息盼一次相逢/真真假假江湖江水江山如画/纠纠缠缠青山青水青春如风/看风云过尽人生起落天地有情/何必问/恩怨对与错爱恨情仇都付于一笑中”
　　这首歌我倾尽了全力去唱再加上远桥的萧音，我相信一定能够吸引到康熙的注意！果然，歌声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喝斥：“什么人！夜闯西湖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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