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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三 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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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相见欢.李煜)
一身疲倦的回到了江南歌坊,人还没躺下就听见沁心冲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总督府的亲兵将咱们歌坊给围了起来!”
唉,这个胤祥!伸手揉了揉额头,“放心没事的,叫胭脂给大伙说一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不着慌!”
“晚上出了什么事吗?”远桥走了进来。
我垮着个脸说道:“总督大人今儿请的贵客是十三!”
沁心一声惊呼,“啊,十三爷来了!识破啦?”
“你打算怎么办?”远桥不紧不慢的问道。
听他这么一问我的头愈加疼了,“能怎么办,现下的情形只能等他来了!跑是跑不掉了!”
水云间一夜无眠,天刚亮胭脂就来敲门,说是昨晚上的爷来了正在花厅品茶,我冷着脸给她开了门,“去跟他说本姑娘还未起身,叫他能等则等,不等请便!”
“小菊,还不快去回话!就照葵哥说的一字不漏的回!”胭脂吩咐完小菊转身进了屋。
我坐在妆台前胡乱的梳着头发,胭脂见状走了过来接过梳子替我梳理起来,“你呀,真真重色轻友!见了总督大人连方寸都乱了,也不打听好客人就叫我去,害得我如此狼狈!”
见我嗔怪胭脂也不恼,轻轻给我盘开了头发,“你莫急,我冷眼旁观着那位爷对你没有歹意。想来你们早有渊源,即如此说不定今后你还要谢我才是!”
“谢什么谢!谢你给我请来个瘟神!这下子怕是没有清静日子好过了!”我颓然的伸手打乱了头发。
“哎,你这是……”胭脂原想帮我梳妆好了去见十三,却没想到我会打乱头发,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姑娘!前面那位爷说了,这些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叫葵哥姑娘慢慢梳洗!”小菊在屋外回话。
我听了心里一烦猛地站起身来想往外走,忽一转念重又坐回妆台前,“胭脂,给我画个浓妆吧,艳一点儿最好!”
胭脂虽不明所以可还是按我的要求做了,片刻间一个妖艳歌姬就出现了,沁心推门进来被我们吓了一大跳,“我的天,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装扮得这般妖娆!”
“当然去见十三了,难道做了缩头乌龟不成!你和远桥先别现身,我自有主张!”捋了捋紧绷的头发,我回首冲胭脂说道,“劳你跟大伙说一声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花厅,今儿歌坊歇业让大伙好生待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才在小菊的搀扶下来到了花厅,“金爷这么早来是想听葵哥唱歌吗?”
十三微微一笑,说道:“好啊,等了这些时候倒真是闷了,不如姑娘唱一首水调歌头可好?”
“水调歌头多没意思,唱首别的吧!”伸手拂琴,我自顾自地唱了起来,“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看心事独语栏杆/难难难”
“错错错,究竟是你错、我错还是四哥错?”十三轻叹一声问道。
一句话仿佛锥子般扎进了我心中,强忍泪水我冷冷说道:“没谁错,不过一首歌罢了,金爷何必认真!”
十三不理会我独自踱到窗边,“那日,婚宴一直闹到了快天亮,四哥虽然知道你来过却根本没办法在那个时候去找你,我原想着一散席就去可还是晚了一步,你已经走了只有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远桥!”
“金爷想说什么,葵哥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故意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下去,无论怎样我现下还不想认他。
“不明白?那好,就当我自言自语好了,烦你弹首曲子陪陪我!”十三的声音中竟然透出了一丝落寞。
望着十三模糊的身影,我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拨弄琴弦弹起了古曲,见我如此十三继续说道:“知道你被人掳走,我心急如焚一夜策马狂追还是失了你,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回到京城四哥已经到了小院,见我独自回来他就那么握着竹箫在你的屋子枯坐了一夜!”
一滴泪落在玄琴上,我知道他再说下去一切的伪装都将是徒劳,“够了,金爷!我不想再听你这样胡言乱语了!”
“真的不想知道四哥现在到底怎样了吗?”十三缓缓走到琴案旁边,“这是歌坊我既进来就是客,那有如此待客之道?”
不想让他察觉我内心的苦楚,于是故意拿腔作调地说道:“四爷是谁?既然金爷坚持想说,那葵哥也不怕挣您这份银子!”说罢弹起玄琴。
“这才像你!”十三重又回到窗前,“知道你死了,四哥醉了三天还砸了书房差点儿连那竹箫都毁了,虽被我奋力夺下可从此便束之高阁!几年来我再没听他吹过,四哥人也变得冷峻起来!”
闻言我一失神,啪的一声琴弦断了,“够了,够了!胤祥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再听!别再搅乱我了!”
“你叫我胤祥,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十三激动的抓住了我的双手,“知道等你这一声‘胤祥’我等了多久吗?”
“多久也好,多短也罢,今后你们与我再无瓜葛了!”挣脱他,我冷冷说道,“这里只有葵哥,我生活得很好,请不要来烦扰我!”
“生活得很好?眼睛看不清这叫好?每日里抛头露面、迎来送往,穿这些艳俗不堪的衣物,被脂粉客纠缠这叫好?!”十三说道。
“十三爷,葵哥的生活没您说的那么下作!你是天皇贵胄,你有你的生活,又怎知这样的生活与我是不好!”
“别再折磨自己了,跟我回去吧!四哥惦记你,我也惦记你!”十三轻轻扶住我,“瑾儿,看你这样我心疼!”
一句瑾儿让我如梦初醒,若我现在跟十三回去,这些年的一切岂不白费,难道我真能够回去面对他周遭的种种吗?不行,不能回头,纵使难忘也不行!
想到这我拉起十三踉踉跄跄的来到了院中,“胤祥,你看!你看仔细!这不是庄家别院了,这是江南歌坊!跟我来!”摸索着我拉着他来到了水云间,“这也不是听涛小筑了,现在它是水云间,过往种种已如流水如浮云飞散流走了!”上了楼我推开窗户,“你看看,这里的一切都不同了!庄家败了,瑾儿死了,就在死那西湖,那就是她的坟墓!所以如今站在这的只有葵哥,只有葵哥!”
“可你的心死了吗?”十三一句话就叫我愣在了当场。
是啊,我的心死了吗?若是已死为何总是流连这水云间,想念那曾经临窗而立的身影;若是未死却为何不肯见他,难道当真舍得断了这缘分?内心的矛盾让我哑口无言,望着十三我终于泪流满面。
十三将我揽在怀里,“你的心没有死!回来吧,没人能伤害你了!不要伪装自己,这里的一切不适合你!”
“心虽未死却是千疮百孔,你来之前原以为已经痊愈!可到头来还是血肉模糊,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所以我不能回去!”靠在十三温暖的怀里我满是疲惫地说道,“纵使庄家不在了,我还可以换个方式守着这座别院,毕竟这里有太多的回忆了,胤祥原谅我!”
“唉!”十三轻叹一声,“你这是何苦!”
“人生苦短,请给我留一份平静!”抬起头轻拂十三的脸颊,三年不见他成熟了不少。
“还会走吗?”十三在我耳畔说道,“还会不辞而别吗?”
“不了,不想再走了!累了、倦了,只想守着这个歌坊过平静的生活。”
“还能再来看你吗?”
“随时欢迎,只是在这儿只有葵哥和金十三!”
“好,只有葵哥和金十三!我记住了!”十三起身告辞,“回京之前金十三再来拜会!”
“好啊!葵哥给你送行!”我微笑着说道,“金爷,即如此可否将外面的亲兵撤了,我这歌坊还想做生意呢!”
“我想围住的是瑾儿,既然这里只有葵哥那自然是要撤的!”十三说完转身离开,“改日再叙,葵哥姑娘保重!”
十三走了水云间有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临窗而立我独自唱起了那首尘封已久的歌曲: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句词于我、于四爷算不算是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