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二 葵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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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后，康熙四十三年秋。
“小姐，你怎么又坐在这吹风？”沁心变得越来越唠叨。
看着沁心又是关窗又是拿披风的忙碌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沁心，你说你还没嫁人呢，管起我来倒像是个婆婆似的！”
“也真亏了我这个婆婆在，您才能过得这么安安稳稳！”这个丫头几年下来嘴皮子倒是厉害了不少。
“胭脂姑娘来了吗？”
“还没呢？听说今儿两江总督要来她紧张得不得了，怕是忙着布置过不来了！”沁心将披风裹在我身上，“小姐，我看您眼睛看不清楚，可心里的算盘却打的精，这几年咱们这歌坊可算是名满江南了！”
“不好吗？好歹也算是富甲一方呢！”我不理会沁心话语之中的埋怨，“沁心，给我熬碗醪糟吧，身上冷的慌好想暖暖！”
“好，当然好了！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偏要开这个寻欢作乐的地方，要是老夫人晓得还不知怎么伤心呢！”二年了，这丫头对我开歌坊的事还是这么耿耿于怀。
我陪笑着说道：“好姐姐，辛苦你了！快些去吧，不然我可要冻坏了！”
沁心白了我一眼，“怕冷就别总呆在这儿了，好好的听涛小筑偏要改成水云间！既然想忘记何苦又老是在这发呆！再别开窗，我去去就来！”
“好！”虽被她嗔怪可是心里还是暖暖的，这丫头已经真正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听着沁心离开的脚步声，我的思绪回到了二年前，那时我花了三万两买下了胭脂的锦绣画舫，然后又让她出面将庄家别院赎了回来，重新整修之后与锦绣画舫合并开了这家江南歌坊。精明的胭脂将那三万两拿出来说是要入股，我本也想着让她替我打理生意，见她如此正合我意，顺理成章她就成了歌坊的二老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照顾的可谓周全，我这个大老板倒也乐得清闲。
江南歌坊虽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却卖艺不卖身，胭脂招募了大量的歌姬，更是说服我偶尔以葵哥的名字登台献唱。我唱的歌在古人看来未免有些放肆大胆，可正因为如此才引得江南才子、官绅富商趋之若鹜，于是葵哥很快就成了江南的名歌姬，而江南歌坊更是声名远播。我的这个举动引得远桥和沁心很是不高兴，可以理解一个曾经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如今偏要抛头露面的当歌姬，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不能接受！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生活，我要凭自己的双手来创造财富，我要重新找回自己的激情和干劲，在这里我一样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过得很好！远桥见苦劝无效，只好当起了我的音律师傅，说是只有时时看到我才能放心，有这么好的音律师傅在身边我更是如鱼得水，葵哥的名气也是越打越响！
“猜你就在这儿发呆！”胭脂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的思绪硬生生的打断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儿不是有贵客登门吗？咱们的胭脂老板还会有工夫来我这儿！”
胭脂径自倒了杯茶润润嗓子这才开了腔：“就是有贵客登门，才来请你的！总督大人点名要听你的歌！”
“不去，今儿心情不好，身上倦倦的不想动！”我一口回绝。
“放心，没有曹府的人！听说总督大人要招待贵客这才来请你！”胭脂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几年我尽量避免在各种场合跟曹家的人碰面，虽然唱歌时我都是青纱拂面外人根本看不清我的容貌，可我不想一时大意让远桥、沁心还有胭脂受到丝毫的伤害，“那也不去，本姑娘不赚他这份银子！”
“好妹妹，我都应下了你就勉为其难吧！那总督大人可不是个酒囊饭袋，人家真真一个儒雅之士，说是久闻你的大名特来拜会！”胭脂不死心继续劝道。
“小姐不想去就别去，您是老板又不缺银子，干嘛别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刚想说话，沁心就端着醪糟进了来，这丫头因着胭脂劝我当歌姬的缘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接过沁心手中的醪糟，我赶紧把话茬接了过来，“沁心，去跟李师傅说一声，今晚就不用他陪了我自个弹琴。有胭脂在叫他只管放心好了！”
“知道了！”沁心一跺脚转身走了。
“这丫头还在记恨我！”胭脂讪讪地说道。
“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我好！”喝了口热乎乎的醪糟，身上渐渐暖了起来，“其实我真该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的这个主意，我只怕整天无所事事人都待废了！”
“你不怨我就好！今儿晚上……”
“胭脂，那两江总督可是你喜欢的人？”胭脂向来是个处变不惊的人，这些日子来江南歌坊的达官贵人可是不少，还真没见胭脂这么卖力招待过。
胭脂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轻叹了一声，“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现下怕是他已经记不得了，也不知这些年变是没变？”
“今儿晚上瞧瞧不就知道了！叫小菊过来接我吧，晚上看来场面不小我就不带沁心和远桥了，出了纰漏可就麻烦了！”
天刚刚擦黑，小菊就带着人过来接我，沁心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让我上了车，到了画舫胭脂亲自给我上妆，又将新准备的衣裳给我换了上，看着身上簇新的淡青衫子，我自嘲的说道：“何苦总是准备这些劳什子，反正我又看不清以前那件就挺好！”
“又不只给你一个人看，现在你是名歌姬，怎么也要做些个场面上的事才行！”边说边整理起我的发髻，“你平日里总是懒散些，偶尔这么一上妆还真是标致呢！”
我茫然地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容颜，努力想像着上妆之后的效果，庄瑾原不是个美艳之人，我又不喜打扮加上以前女扮男装至多算得上清新可人，如今这么修饰一番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姑娘，总督大人和客人都到了，请您呢！”小菊在外间说道。
胭脂明显紧张了起来，“一会儿弹琴千万别出错！赶紧蒙上面纱！那八宝坠子别忘了戴上！”
“快出去吧，我会叫小梅帮我的！别罗嗦了，断不会出错的！”赶紧将她推了出去，再不走怕是我这儿会被她弄的乱七八糟了！
伸手轻拂案上的玄琴心里不禁轻叹，自从离开京城我再不曾碰过玉箫，生怕自己会睹物思人，倒是为了唱歌央着远桥学了这玄琴，几年下来还算是有模有样，只是偶尔弹琴之时还是会有箫音萦绕心中。
“姑娘，前边请您呢！”
“知道了，我这就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我推门走了出去。
见我出来一时间船舱之中鸦雀无声，我在小梅的搀扶下款款落座，“葵哥，给总督大人请安，给各位贵客请安！不知大人可有想听的曲儿？”
“姑娘不必客气，下官今儿是慕名而来，你只管随性即可！”听声音倒是个清雅之人，只是不知样貌如何？胭脂本是个清冷挑剔的主儿，想来也是错不了。
略一沉吟我拨弄琴弦款款而唱：
“在江南绵绵的雨季里/飘洒着朦朦的细雨/如烟的杨柳在雨中沐浴/杨柳缠绵雨的情义/在青石铺就的街巷里/流淌着道道的雨溪/淡淡的炊烟在雨中升起/烟雨沉醉春的旋律
江南的雨柔柔的江南雨/你用温情滋润着爱的春意/江南的雨江南的秀丽/一江春水梦幻迷离/江南的雨柔柔的江南雨/你用温情滋润着爱的春意/江南的雨江南的秀丽/一江春水梦幻迷离”
一曲终了却没有预期中的掌声，我正疑惑却听得总督大人说了话：“好曲儿，姑娘真真一个好嗓子！只是不知曲名？”
“江南雨！”我微笑着作答。
“好名儿！不知姑娘可否再赐一曲？”
“大人客气，葵哥自当从命，只是不知大人想听什么？”朦胧中只见总督大人和坐在身边的人耳语了一番。
“不知姑娘可否唱首‘水调歌头’？”闻言我心里一紧，怎么偏偏想听这首我最不愿唱的歌！自从歌坊开业到如今我从没唱过，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见我沉默不语，胭脂急忙出来打圆场：“大人想听的曲子，葵哥不曾唱过，不如换首可好？”
“这……”总督大人一顿，我抬眼望去依稀中他身边之人点了点头，那身影仿佛在哪儿见过，“也好，就依了胭脂姑娘吧！”
“葵哥，还不谢谢大人！”胭脂见状急忙冲我说道。
我躬身一拜，“多谢大人，那葵哥就献丑了！”
“泪洒长天不问月是圆缺/梦里婵娟醒又难全/人已无眠不赴高处寒烟/今宵惜别怎奈他日想见/爱也眷恋恨又缠绵/人已疲倦历历痴情成怨
可是天可是夜/相逢不改变/可是梦可是路/都还没有边/歌舞升平灿烂中/是否有我的明天/几时天几时夜/相逢又改变/几时梦几时路/都已走到边/晓风残月依稀中/是否有你的从前”
这首歌多少触动了我的心弦，我沉浸其中不知身在何处，一曲过后我刚一回神就感觉周围的人好像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就连一直站在身后的小梅也不见了踪影。
我正纳闷忽听有人轻叩茶碗，抬眼望去好像是刚刚与总督耳语之人，刚要问出心中疑惑，没想到那人却说了话：“原来你竟是这般恨心之人！”只一句话就惊得我一身的冷汗，怎么会碰上他？！
强压住内心的情绪，我淡淡地说道：“葵哥不知客官何意？”
啪的一声茶碗被摔在了地上，那人几步到了跟前，我来不及躲闪被他一把扯下了面纱，“你会不知？刚刚听见你的歌声我就认出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客官恐怕认错人了，葵哥不曾见过您！”我摸索着想找回面纱。
那人却一把抓住了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你会不知？”
我用力挣脱那人回身疾走，却忘了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一下子撞到瓷墩摔在了地上，不想被他看见我如此狼狈摸索着想要起来，身后却传来了他的惊呼，“你的眼睛怎么了，看不清东西吗！？”
“客官，如您所见葵哥是个半盲之人，您要找的人想必不会如此，所以您找错人了！”我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既然不想跟他相认那就装到底好了。
“这是怎么了？葵哥快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都弄伤了！”胭脂听见声响赶紧进来，见我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扶我。
“怎么，伤了手？！”那人立刻上前将我的手握住检查起来，我一挣闪身站到了胭脂身后。
“爷……”两江总督刚想说话就被那人制止了。
那人一步跨到身边，低头在我耳畔说道：“你不认识我不打紧，我叫金十三！打今儿起算是认识了，赶明儿我会再来找你的！”说罢绕过我就出了门，其他人也紧跟着鱼贯而出。
片刻，船舱内就只剩我和胭脂了。“胤祥，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我躲来躲去还是碰上了你！”想到这儿我身子一软险些摔倒，胭脂赶忙将我扶住，“送我回去，我好累！”不理会胭脂的疑惑，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锦绣画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二 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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