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7、昏迷

　　第五次掐掉电话，顾文的父亲耐不过那个人的执着，终于在第六次接起来了。
　　“你谁啊！催命啊！”他粗鲁地说。
　　“先生你好，我们是镇第一医院的，你的妻子和女儿现在正……”
　　他没好气地挂了电话，估计又是骗子电话。现在离下班还十分钟，可他已经按捺不住了。打算先给孩子妈通电话，改口说不回去吃饭了，然后直奔大发广场会小情儿。
　　手机依旧抖动不停，他干脆把手机关了，一身轻松。
　　陈珏突然被领导通知到镇医院，可完全没想到是为顾家的事情来的。联系她的是顾文的邻居，在镇医院当主治医生，顾父联系了一下午都没有回应，迫不得已才想起顾文还有个叫陈珏的朋友，也在卫生系统。
　　陈珏问她顾文的情况，被告知还在手术室，主要是顾文的母亲，可能有早起精神分裂的症状，在医院里闹起来了，推了一剂镇定剂才缓和下来。
　　“精神分裂症？主任，你没搞错人吧？”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你跟她母亲相熟，之前有听说过类似家暴的事情吗？”医生一半是为了病情，还多多少少有点八卦。
　　“没有，顾文完全没跟我说过。”
　　“身上也没有显见的创面？也没有情绪不稳之类？”
　　陈珏全部否定，顾文确实寡言好静，可绝对没有抑郁的倾向。平日里两人还有说有笑的，这样的人怎么会遭受家庭暴力呢？
　　“那就奇怪了……”
　　“怎么了？”
　　医生沉默，病情不便告知。
　　陈珏被领上外科，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干坐在走廊等手术消息。当时顾文只说是跌倒引发的内出血，不过现在想想，到底摔在哪儿才能外部毫发未损，内部突然出血了呢？
　　陈珏内心责备自己的大意，最近的心思都放在恋爱上了，却忽略了最好的朋友的身体变化。不过也是奇怪，直到现在顾叔叔也一直没出现，自己和顾文再怎么亲近也只算外人，难道说……
　　家庭暴力，内出血，精神分裂……
　　陈珏脑海浮现出顾叔叔身旁那个妖冶女子的背影，内心大叹。
　　隐隐之中事情的脉络渐渐变得清晰，如果说顾阿姨真的患有精神分裂症，她平时的和颜悦色就属于第一人格，那么第二人格可能就是导致顾文入院的原因，这么看来，顾叔叔不堪精神病妻子家庭暴力的折磨，最终选择了出轨。
　　陈珏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为什么顾文不跟自己说清楚呢？从顾叔叔出轨这事儿上，顾文选择隐瞒的态度，说不定顾文的秘密不只这一个。
　　除了心疼，陈珏心里又多了一层隔阂。
　　精神科的病房很偏远，而且整个楼道都是阴森森的。病人数量并不少，很多乡镇留守的老年人和长期遭受精神压迫的家庭妇女都是潜在的病患，乡镇的医疗条件跟不上，部分患者早在来医院之前已经采取不同的方式了断，病房里坐卧的病人不乏二次抢救成功的。
　　就连自己这么小的卫生所都配了一个心理医生，虽说整天不是在和老乡打牌，就是和病友吹酒，但人家振振有词地说，要想不患上精神病，除了遗传，最重要的是让周围的人开心起来。
　　陈珏到精神科护士站里一打听，顾文的母亲果然在病房，今天下午入的院，而且入院费用已经有人垫付了。
　　“说来也奇怪，听说这患者是楼下哪个患者的陪护，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病情就发作了，那个患者被打得神智不清也送去抢救，结果换房的时候护工在她枕头底下搜出几摞钱。”
　　原本这是属于医生间的秘密，可长年这层楼都鲜少正常人逗留，护士看有个知情人来了，不知不觉八卦出来。
　　“那患者家境不是很好，这刚好把医药费垫上了，现在几个病房差不多出院的老头，听说这事儿后都问护士，自己走的时候枕头底下有没钱。”
　　陈珏干干地笑，“这年头什么神奇的事情都有。”
　　陈珏在医院百无聊赖，渐渐外面天色暗了，她刚准备离开，主任就通知她说顾文刚送到重症监护室，脾部分切除，头缝了几针，生命体征不太稳定，情况不容乐观。
　　陈珏冲到住院楼，紧张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她非常后悔为什么前天两人不去看那部电影，为什么因为顾叔叔的分歧这么早分别，保不准……
　　她心底一沉，保不准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陈珏躲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狂奔，在病房的玻璃窗外撞到一个人。那人隔着玻璃窗呆呆地往里看，她连声说着对不起，对方也没有回应，眼神直勾勾的。
　　看到那人的侧脸，陈珏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许唯？”
　　对方缓过神，认出了陈珏。
　　“你怎么回来了？我……我那什么……哦，对，顾文她……”陈珏支支吾吾。
　　许唯拍拍她的肩说：“别告诉她我来过。”
　　陈珏只顾着点头，对方片刻不停离开了。
　　她怎么知道顾文住院了？

　　顾文的父亲提前回了家，不是出于责任感，而是他小情儿跟他闹别扭，本以为是闹着玩的，结果真的把他丢在宾馆里头自己跑了。
　　他一进家门就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按平时这时候妻子应该主动端茶和水果过来了，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才想起镇医院打电话的事，恐怕是真的。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只有几个护士在值班。
　　打听到顾文的消息，没料到妻子也入院了，在他印象中，还算事个很时髦的病。
　　“糟老太婆，就爱烧钱。”他抱怨了一句。
　　护士看他一眼，幽幽的说：“钱已经有人垫上了，您烧高香吧。”
　　他反驳：“碎嘴婆娘，关你屁事儿。”
　　说完病房走，就听到护士在后面说了声：“人渣，谁摊上谁倒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转身，使劲掰护士站的矮门要冲进去，吓得护士长连忙喊“保安！保安！”，两个魁梧的汉子立马提着警棍出现了，治理医闹颇有一手。
　　他见状立马嚷嚷：“我告你们护士长不尊重病人家属！我要告到市里去，让你们全都下岗！”
　　护士长连忙说：“他想动手，你看，这个门锁都被掰坏了！”
　　保安说：“先生，如果你再不离开医院，我们就要叫警察了。”
　　“你叫！你现在就叫！你以为我怕你？是你们无理在先！”
　　“要是告到单位里，先是拘留，然后下岗，您可要掂量掂量了。”另一个保安冷静地说。
　　他一时语塞，啐了一口，回头，自己走出医院。
　　今天真他妈点儿背！

　　顾文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睁眼甚至把巡房的医生吓了一跳，顾文注意到医生手上的文件夹写着普通病房，想必手术已经结束很久了。
　　“医生……我、我睡了多久？”太久没说话，顾文的嗓子嘶哑。
　　“已经两周了，视线模糊吗？想不想呕吐？”医生轻声问。
　　顾文摇摇头，竟然已经两周了。
　　“怎么……睡了这么久？”
　　“仪器砸透枕骨，脑部受了点影响，会眩晕吗？”
　　“就是有点困……”
　　“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再来看看。”
　　顾文伸手捏住白大褂的下摆，“那个，医生，我母亲怎么样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大碍，你先好好休养吧。”
　　母亲撒泼的画面历历在目，包括她最后对顾文父女通奸的指责依旧清晰可闻，她不明白为何母亲会吼出那样不明不白栽赃的话，这比暴力更令人心寒。
　　不一会儿有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进来，熟练地掀起她的被子。顾文感觉□□一阵疼痛，才发现身上插了几个管道。女人手熟地脱她的裤子，顾文扭捏了一下，不大好意思。
　　“哟，总算醒来了？”
　　顾文挤出一丝苦笑。
　　“我遇见老多躺了几年的，躺着不想醒的，还有醒不来的，尸都没人收。姑娘你真幸运，躺了两周还天天有人来看你，你看这水果堆烂了也没人吃。”
　　顾文问她：“谁来看过我？”
　　“一开始有男有女，还有个领导模样的人，后来就只剩下一个女的天天往这儿跑，我看看，嗯，差不多到点儿了。”
　　她说的肯定是陈珏。顾文内心苦涩，没想到自己倒霉还要扯上别人。
　　护工干完活，前脚刚出去，后脚陈珏就进来了。手上提着一个果篮。
　　陈珏欣喜地说，你终于醒了，我们还有一部电影没看呢。
　　“你和长亭没去看？”
　　陈珏白眼，“你这生死未卜地躺着，我哪儿舍得你。”
　　“我病得……有这么严重？”
　　“那可不，要不人家许唯也不会天天……”
　　“你说谁？”顾文好像听到了一个名字。
　　陈珏舌头打个结，说：“徐伟啊！徐伟不是你同事吗！”
　　顾文茫然地说：“没有啊……我不认得叫徐伟的。”
　　“算了算了，管他徐伟陈伟，总之你现在不适合思考，吃得白白胖胖的，等我和长亭来接你出院！”
　　顾文笑了，扭头盯着桌上的果篮发呆。好些水果都被包得漂漂亮亮的，顾文发现还里面藏着一个小礼物盒子。封皮很独特，给人感觉很亲切，顾文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包装，甚至还有似曾相识的味道，她想了很久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直到头疼袭来，不得不昏睡过去。
　　陈珏帮她掖好被子，等她熟睡，才给某人发了消息。
　　“今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