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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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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珏约顾文出来见面,还是昨天的老地方。顾文推辞说我今天赶着去厂里汇报情况呢,陈珏说你就骗骗白长亭吧,你可骗不了我。
顾文认栽,两人约在昨天的甜品店。一见面陈珏就兜不住了,说要给顾文汇报汇报。她满脸的欣喜已经让顾文猜到过程了,陈珏说了一遍,倒也八九不离十。
“我觉得吧,我们俩就像有说不完的话。昨晚上回去之后,他又加我微信聊了两个钟。”
顾文说:“那不错啊,我一看你俩就有眼缘。”
陈珏心里甜滋滋的。
“我今晚还有约会,小白请我看电影呢,最新上的那部,之前你说过想和我一起看的。”
那部电影顾文期盼了五个月,一直想和陈珏一起看,好不容易盼来了,说一点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不敢破坏陈珏的小幸福,所以说:“没事,你们去看,玩得开心点。”
陈珏抱着顾文说了句谢谢,顾文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胡侃半天,陈珏提议说去看看鞋子,白长亭昨晚问她要什么礼物,陈珏不确定是鞋子好还是项链比较好。顾文很少买鞋子,给不出什么建议,只好坐在位子上漫无目的地看,陈珏一个人忙不迭地试鞋子。
“宝,你说是这双粉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旁边女人的说话声音很甜腻,顾文多看了两眼,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若是母亲看到了,一定会说是风月女子。
“都好看,宝宝穿什么都好看,”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接着还低声说了一句:“不穿更好看。”
“讨厌!”女人轻声说,顾文背脊泛起恶寒。
“文,你说黑色的好看还是红色的好看?”陈珏回头征询意见,顾文条件反射地说:“都好看。”
“到底哪个好看,只能选一个。”
“红色的吧,你黑色的鞋子不是有很多了吗?”
“也是,可红色的要贵一百呢……不对,这是小白送我的礼物。”陈珏下定决心,欢天喜地去找服务员换码了,此时身旁那个腥腻的女人也和男人去柜台结账,顾文想看看那男人是何方神圣,没曾想到他的侧脸是那么熟悉的过分。
顾文强忍内心的冲动,就差喊出那声“爸”了。
男人结账的时候还在女人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女人欢闹地锤了一下男人的胸膛。陈珏发现顾文的眼神呆滞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诧异地说:“那不是顾叔叔吗!旁边那个……不像阿姨啊。”
那一瞬间两人都明白了,父亲是有外遇了,对方还是母亲最不屑的那类女人。
“怎么办,你要告诉阿姨吗?”陈珏晃了晃顾文。
顾文摇头,母亲是全职主妇,要是父亲闹急了要分家,母亲没有收入来源,生活无以为继,这样和家破人亡有何区别。
“难道顾阿姨就要被蒙在鼓里吗?”
顾文心里五味陈杂。
母亲无疑是最爱父亲的人,顾文小时候就见证过父亲几次对母亲下了毒手,但是第二天父亲下班回家时,母亲依旧把饭菜备好,衣物熨烫齐整。若说男尊女卑是道德传统,那顾家无疑是发挥到了极致。
以往过年的时候,顾家的男人都是在餐桌吃饭的,而女人们都在厨房吃饭,顾文有一次想和堂弟一齐在桌子上吃饭,大年三十晚上母亲等客人离开,锁上家门将顾文打了一顿,用的是晾衣服的竹竿子,就这么划过冰冷的空气一下又一下落在顾文背上和腿上,父亲仅仅是伴着窗外的礼炮和顾文的哀嚎喝闷酒,后半夜跑出去找兄弟打牌去了。
类似的事情不可胜数,从小到大顾文没少挨打,往往是父亲将外头积怨的怒气发泄在母亲身上之后,母亲再将怨气倾泻在顾文身上。每每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父亲也只是看了一眼遍离开了,晚上又是醉醺醺地回来,或者干脆彻夜不归。
因为体察母亲的苦,顾文在家里一直不敢发声,每次母亲抄着棍子或者鸡毛掸子过来,顾文都一声不吭地跪下,时而把她打得像虾籽儿一样蜷在地板上,时而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以前打完以后母亲会搂着自己痛哭,现在倒更像是一种仪式,而且家里有个禁闭室,原本是拿来放杂物的,后来专门来放“不听话的顾文”,一放就是一周,里面除了顾文童年的噩梦蟑螂飞蛾,还有留在墙上的一道道抓痕。
顾文记得很深,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亲有个晚上没有回来,母亲拿起锈蚀的铁杆子将自己逼至角落,每次杆子落下,身上便会多一道血痕。顾文被打得跪下来抱着母亲的大腿痛哭,一直叫“别打了,再打就死了”,结果最后一杆落在顾文的后颈,后来顾文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顾文不得不冒着三十几度的太阳穿着长袖长裤上学,为了遮盖手臂和腿上的血痕,那年夏天的热度,顾文永远无法忘怀。
若是今天向母亲袒露父亲有外遇,顾文甚至不敢想自己能活着走出家门的概率。这些陈珏都不知道,上高中之后,顾文下定决心和过去做个了断,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个家庭的秘密。
陈珏显然很气愤,特别是处于热恋期,更无法容忍爱人间的出轨背叛。她罗列了几条透露真相的方法,全都一一被顾文否决了。父亲和谁在一起不重要,对母亲忠诚与否也不重要,只有家里一直稳定如初才是主要的。
陈珏生气,她觉得顾文古板,没办法沟通。导致两人连晚饭都没吃就分别了。
母亲惊奇顾文怎么回来这么早,顾文说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打个电话给你父亲,问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父亲说,可能要晚一点到家,应该可以一起吃饭。
顾文如实转达。
可当晚的结果是,母亲的一番心血等到了晚上九点,才等来了父亲的身影。一到家他就说怎么还没吃饭,自己已经吃饱了。
“再吃一点吧,母亲为了等你,到现在一口没吃。”
“小文,怎么和爸爸说话的?”
父亲说了一句“爱吃不吃”便回房了,母亲收好准备的碗筷,去浴室给父亲准备洗脚水,没有怨言。
顾文默默地看在眼里,却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她冲进房间把头埋进枕头里,几近窒息。
隔天顾文去食品厂上班,因为昨晚没吃饭而饥肠辘辘,花了几块钱在食堂吃了早餐,刚挑好位置,周学全和周颖两人就端着盘子坐到自己旁边的座位。
“周哥,谢谢你给我买的金戒指,指甲盖儿那么大,厂里的人都老羡慕了。”周颖比划着,嗓门很大,巴不得整个食堂的人都听得清。
当然,主要还是说给顾文听的。
周学全有点尴尬,忙说:“喝粥喝粥。”
“哥喂我一口。”周颖撒娇。
周学全耐不过,捣了一勺递过去,周颖触了一下,娇嗔道:“烫,周哥帮我吹吹。”
“妹子,要吹晚上回去让你家相公吹,我们还要吃早饭呢。”
旁边的大哥忍受不了,连忙接茬。
顾文赶紧吃完,赶紧离开,片刻都不想停留。周学全见状说了句“别闹”,周颖才安分下来。
今天陈珏一天都没搭理自己,顾文也保持沉默。回家的时候正好在楼下碰见父亲,两人挤着过道上楼。
“真巧,你们俩都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母亲喜出望外,父亲已经好久没有按时回家了。
餐桌上顾文一直管不了自己的眼神,有意无意地一直往父亲身上瞟。
“你这孩子,看什么呢,不认真吃饭。”母亲说。
“没看什么,想知道父亲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母亲说。
“忙着加班,公司最近结算,忙的不是一点点。”
平日里父亲也只会说“加班”二字搪塞,今天反倒解释了一番。
“好好好,快吃饭,你这孩子懂什么。”
父亲也察觉到顾文的不妥,到底是心虚,没敢直接看她的眼神。
饭后母亲去洗碗,只有顾文在客厅里帮父亲削苹果,父亲在阳台上抽烟。水果削完,顾文端着碟子递过去,结果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落在地,顾文没说话,蹲下身子捡水果。
“苹果脏了,我再给您削一个。”
“不用你多管闲事,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瞎操闲心的。”父亲居高临下地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文站起来直视父亲,父亲抬手就是响亮的一耳光,顾文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东西在喉咙口流淌。
母亲听到声音出来,父亲吼了一声回去,母亲连忙拿着桌布进厨房了。
“那个女的是谁?”
啪,又是响亮的一耳光,这次母亲却没再出来。
“你真恶心。”顾文捂着脸压低声说,随后腹腔就吃了一拳,顾文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没躲闪及时,又挨了一脚。
起落的动作和母亲挨打的记忆重合,顾文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仿佛已经被父亲打了很多年。她咬紧牙关狠狠地看着男人,倒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然后眼前一黑,之后的事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