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40、“我也爱你”

　　许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三个字，若得到截然不同的回答，自己会如何离场？
　　恐怕会如空气被抽净，分秒都是折磨。
　　“许唯……”顾文颤巍巍地说，“我……”
　　许唯将她揽得更紧，脸颊贴着脸颊，顾文听到她细弱的抽泣声，浑身僵直，仿佛能看到泪水从许唯脸侧滑落，还有她细长又被沾湿的睫毛。
　　将深藏心底多年的情感表露，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顾文轻轻揽着她的腰，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安慰她。
　　再怎么坚强，再怎么无畏，许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构造，同样柔软的内心，她不想单纯和男女恋爱一样，躲在她的羽翼之下、依赖她的庇荫。爱情是承诺，双方都要担负。
　　许唯用手背擦干泪水，说：“对不起……我失态了。”她一直避开顾文的眼睛不去看她，眼里只有总控台上红绿的小灯泡，在漆黑的室内莹莹发亮。顾文捧起她的脸，窗外的射灯刚好照进来，许唯高耸的鼻梁泛光，还有她脸上干涸的泪迹。
　　顾文将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前，再亲吻她的眉间，她的眼皮，她的鼻尖和她的嘴角，就如《天使爱美丽》里面尼诺终于发现了艾米丽的爱意，在她脸上烙下深沉的亲吻。许唯渐渐追随她的嘴角，轻轻试探，她们吻在一起，似是谱写婉歌。
　　《春光乍泄》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对白，便是何宝荣时常对黎耀辉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抛弃过去九年的光阴，忘掉曾经没有你的岁月，从头来过，将你的习惯变成我的习惯，将你的存在变成我的依赖。
　　最后顾文尝到了嘴角的咸味，那是自己的泪水，她睁开眼睛，同样看到了泪盈于睫的许唯。没有什么比接受自己的爱更困难，也没有什么能超越发现自己所爱的困顿。
　　不知吻了多久，谁先放开，许唯轻轻揉捏顾文的小指，说：“你的手那么好看，以前一起做金工实验，真是可惜了。”顾文边哭边笑，说：“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干活？”许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也可以不用上班，我能养你。”顾文说：“这里生活的成本多高，压力多大……光你一个人养，怎么养得活。”
　　许唯提高音调，问她：“不相信你老公的实力？”
　　顾文点了她胸膛一下，说：“什么老婆老公，肉麻死了……”
　　她心里充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不象上一段恋爱，越谈越平乏无味。两人对视不过五秒就会吻在一起，随即分开。顾文被一个名为幸福的气球泡泡充满，气体都是甜蜜的。
　　顾文说：“你快回去吧，不然她们要来找你了。”许唯揉乱自己的发型，说：“也行，下班我接你回去。”
　　顾文说：“没事，还有很长时间呢……你不是和陈哲一起来的吗？”
　　许唯说：“让那家伙睡大街吧。”她挪了两步，后背还是疼痛无比，可刚刚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来精神的愉悦是可以超越□□的疼痛的。她一瘸一拐走回去，有几位已经先行离开了，陈哲看她掩饰不住笑意走回来，问她：“你去哪儿勾搭了妹妹才回来？”
　　许唯说：“你别闹，喝完酒麻溜儿地自己回去。”陈哲顶着酡红的脸，死皮赖脸凑过来说：“你不爱我了么！舍得我一个人回去……？”
　　旁边人好奇地看过来，许唯尴尬地将她脸推走，说：“你少喝点酒，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是有好事吧……嘿嘿……”陈哲一手绑架她的脖子，眯着眼睛强行跟她对视。许唯道貌岸然地说没有，被她看两眼，自己忍不住先笑出声。
　　“跟顾文有关的吧？”陈哲笑得像个半仙，一猜就准。许唯甩开她的胳膊说“别问了”，陈哲不怀好意地说：“我就知道！”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桌上三三两两的人已经扎堆聊起来了。她和陈哲落单，陈哲喝闷酒，她喝喜酒，一杯接一杯没有醉意，陈哲把她杯子夺下来说：“你疯啦，你喝那么多，我们谁开车？”
　　许唯璨笑说：“我们爬回去吧。”陈哲讷讷地说：“神经病……”
　　许唯本来就不是嗜酒之徒，酒量都是靠工作练出来的。她贪杯，不寻常，陈哲对这现象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说：“你不会在后台刚刚享受鱼水之欢了吧？”
　　许唯表露不满，说：“你脑子里能少点腌臜之事吗？”
　　陈哲一本正经说：“这不怪我，谁让你脸上带着偷香成功的诡笑？”
　　许唯咋舌，难道自己的表现真的那么明显？
　　也许陈哲这个醉鬼并没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胡话，但此刻的许唯如同初入阵地的排头兵，对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她第一次有要将幸福藏于心底的冲动，特别是不能和陈哲说。
　　那天她们喝到了凌晨两点，聚会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文帮两人叫了代驾，和许唯两人驽力将陈哲架回去。陈哲倒在床上还会说胡话，嚷嚷着虽然享受单身，但也想尝尝有女朋友的滋味。
　　许唯还是清醒的，自上一次在洗手间事态之后，她对酒精的驾驭能力更上一层楼。虽然身上带着酒气，顾文却认为眼前这个人，还是能聊聊天的。
　　“不要和陈哲说……我们的事情。”顾文拉她出了陈哲房间，压低声音说。
　　许唯心里也是这个想法，但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她不是挺想恋爱的……你跟她说咱俩好了，怕她不高兴。”顾文说。
　　许唯笑得很平淡，说：“好。”
　　老实说，这一天真的来临，许唯还没做好准备。恋爱前，她的坚持还只是一个单行指令，告白，被拒绝，或者告白，在一起。但恋爱之后，不过几小时，她的情丝已经千回百转。
　　从忘情的诗人到恋爱的哲学家，许唯穷竭词藻也能想出千百句溢美之辞，两情相悦，太珍贵，太稀有。
　　顾文哪儿懂她的想法，周身疲惫，许唯将她送到家门口，两人拥抱了一下，许唯说：“好好休息吧，今晚麻烦你了……”
　　顾文说：“没事，陈哲也是我朋友。”说完这两句，氛围没来由得尴尬。顾文不知道接着说什么，许唯也愣在原地。楼道的灯撑不住二人的拖延，啪得一声灭了。
　　黑暗似乎能给人勇气，这比直面对方说情话轻易多了。
　　许唯靠上前，俯身，一点一点亲顾文的唇，有些许干涩。顾文后背抵在墙上，不懂得怎么回应。许唯愈渐感受到顾文身体的颤抖，撑着墙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顾文摇头，颤声说没事。许唯连忙说：“对不起，今天你已经这么累了……我还……”
　　顾文说：“真的没事，你的背要不要紧？”
　　许唯说：“因为你，已经不怎么痛了。”顾文语塞，灯亮了，她不敢直视许唯的视线，此时房门打开，陈珏揉着眼睛开门，看到是她俩松了一口气，说：“我在房间听到门口有人讲话，还以为是小偷呢，妈的，吓死我了。”顾文朝她道歉，陈珏开门，疑惑地看着许唯，又看看顾文。
　　许唯说：“打扰你休息了，我送顾文回来。”陈珏慢了半拍，忙说：“哦……好、好。”顾文回到家，陈珏追上来问她：“你俩有情况？”
　　顾文说：“情况？什么情况。”陈珏说：“别装傻，我都和你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
　　顾文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心里复杂，说：“没有，你想太多了。”陈珏叉着腰，说：“哼，那就等你哪天想说了，再主动找我说。到时候别说自己憋不住了啊！”
　　顾文回头看她一眼，没憋住笑，说：“好好好……”
　　陈珏晃悠晃悠回去睡觉，顾文百感交集，今天竟然收到许唯的表白，她不可谓不震惊，朋友变成恋人总有个过程，她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让许唯牵肠挂肚多年的人，还曾经自诩聪明地给她介绍对象。二是……回到家，她忘了还有陈珏这一事实，陈珏喜欢许唯毋庸置疑，可似乎来了这边之后，这种感情淡薄了不少？
　　顾文烦燥，她捧着手机，无意识就点开了许唯的微信。还在盯着屏幕发呆呢，那边突然跳出一个对话框，没把顾文吓得半死。
　　真是……怎么一恋爱就胆小如鼠了……
　　许唯说：今天好好休息吧，每天熬夜很伤身子。
　　顾文回复：知道了，谢谢你。
　　许唯很快发来：你在玩手机？回复得那么快。
　　顾文没说自己正对着她发呆呢，只说：嗯。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顾文已经疲惫了，那边才发来：我爱你，晚安。
　　顾文的眼睛赫然睁大，把手机当烫手山芋一样丢在枕头上，后知后觉，爬过去捡起来回复：谢谢你，晚安。
　　许唯收到回复，有点失落，把屏幕锁了倒在床上。
　　后背传来阵阵痛感，她不得不翻个身让自己好受点。隔壁房间传来陈哲的呼噜声，她闭上眼睛，平复思绪。
　　她希望能收到“我也爱你”，可她没有。
　　哎，一步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