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34、安居乐业

　　到家后，陈哲翘着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目睹了许唯破门、蹬鞋、扑过来掐她的一系列动作，陈哲左躲右闪许唯的痒痒挠，大喊：“反了反了！！新社会谋杀亲夫啊啊啊！顾文……！救命！”
　　许唯边挠边喊：“挠死你个见色忘友的！”
　　陈哲窜到阳台，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我就帮你朝顾文表白！在阳台直接喊！”
　　她捏准了许唯名为“怂”的七寸，果然许唯不过去了，坐在沙发上享受胜利果实——陈哲剥的果仁。
　　“看什么电视剧啊？哟，乡村爱情……还有床戏？”许唯一个人傻乐，陈哲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慢慢从阳台走进来，说：“你没病吧？”许唯白她眼，说：“你才有病。”陈哲说：“我以为你要杀了我呢，临阵脱逃，加见色忘义，两大罪名。”
　　许唯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今晚别喝任何水，我可能会下毒。”
　　陈哲单膝跪地，大喊：“少侠饶了小女子一命吧！”
　　许唯说：“你别恶心我，你还小女子……跟你出去那姑娘呢？是不是迷你迷得五迷三道了？”
　　陈哲说：“还好吧，就这样呗。”
　　还“就这样呗”，许唯把坚果咬得卡卡响，像是咬着陈哲的骨头。她心情莫名的好，虽然看了一天顾文和柯城谈恋爱，但顾文为了陪自己还坐到了前排！许唯觉着自己特没出息，这点小甜蜜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怂包，她给自己钦定了一个外号。
　　陈哲看她笑，毛骨悚然，说：“你怎么边吃边笑啊，怪吓人的。”
　　许唯莫名来了一句：“乡村爱情？挺有意思的。”
　　陈哲扶着茶几，颤颤巍巍站起来，说：“你不会……被虐上瘾了吧？”许唯没说话，思索了一阵，说：“你说我们这个年纪的正常女人，追求的是什么？”发飙魔王转身变成知心姐姐，陈哲的思维没转过来，感觉她话中有话。
　　许唯的视线如利剑袭来，陈哲被震了一下，脱口而出：“稳定呗，追求稳定。”
　　“接着说。”
　　陈哲扒拉着茶几的边缘，说：“你想想啊，女人进事业单位，是不是算追求稳定？一般女的都想找个靠谱的男人，养个靠谱的下一代，算不算稳定？”
　　“有点道理。”陈哲偷了一个坚果吃，接着掰：“你的顾文小朋友，谈恋爱了吧？谈了恋爱是不是要准备结婚？要生孩子？这是趋势，女人的生理趋势，如果我不喜欢女的，可能也被逼着走这条路了。”
　　许唯盯着她眼睛看，说：“放心吧，你走不通的。”
　　她认为陈哲说的非常在理，于是接着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叫靠谱？”
　　陈哲说：“各花入各眼，我认为……嘛，老实过日子，对伴侣忠诚，就已经很靠谱了。”
　　许唯没理她，撑着脑袋对电视机发呆，久久以后蹦出一句话，说：“我要买房。”陈哲说：“你思维也太跳脱了吧……买房是追求安全感的行为，不是对伴侣靠谱与否的评价。”
　　“安居乐业，先安居后乐业，你说对不对？”许唯像打了鸡血一样，说：“其实我父母还给我准备了嫁妆。”陈哲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说：“你？嫁妆？你没出柜？”
　　许唯反问：“出柜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陈哲一秒恢复正常，说：“其实我爸妈都知道，就是不忍心点破，我估计他俩一直在等我自己先说出口。”
　　许唯淡淡地说：“我对你的事情不关心。”陈哲双手一摊，摇头晃脑说：“我投降，你是个牛人。”
　　陈哲熬过了她的修罗场，大摇大摆晃进房间里，客厅里乡村爱情的背景音开得很大，许唯踩着拖鞋在卧室门口踱步，显示出她的急不可耐。
　　最后她进了陈哲的房间，说：“你走了之后我跟赵禾渠在人工湖划船，然后又遇到顾文和她男朋友的船进水了，我们四人一起吃的晚饭，在XX山那边。”
　　陈哲瞬间处理完庞大的数据量，说：“所以你被迫看人秀了一场恩爱？”
　　许唯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陈哲展开双臂朝她走来，说：“噢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许唯躲开她，说：“别恶心我。”陈哲垂下手臂，问她：“乐美她朋友不错吧？赵老师，好像是个美术老师？我这可是为你们创造机会啊！”
　　许唯反唇相讥：“你创造的什么机会？顾文还以为我俩是一对，这是什么破机会？”陈哲捏着自己的下巴，说：“说明你还是个抢手货，而不是没人要了才想到去追她。”
　　许唯说：“她一直知道我是抢手货。”陈哲做了个朝她开枪的姿势，许唯说你发什么神经，陈哲说：“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呀，你没听过？”和陈哲这种人是聊不了正经事情的，许唯认栽，回房间找睡衣打算洗澡。君无戏言，对于买房的事情真不是儿戏，她不可能放顾文回那个镇上，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原来的城市，那简直是同性恋的地狱，她见识过不少自视甚高的人把少数群体批得一文不名。
　　重要的是，在这里生存，会减少很多心理压力。离父母越近，向他们坦白的罪恶感就越深。
　　山高皇帝远，天高任鸟飞。许唯在心里盘算着看房的事情，卡里还有资助的一笔钱，边工作边还房贷，几十年……她苦涩地笑，终于有那么一点作为社会人的使命感了。
　　许唯搭着浴巾准备进浴室，陈哲边喊她名字边朝她扑过来，许唯抖开她，陈哲说：“有消息有消息。”
　　“什么消息？”
　　陈哲把手机给她看，原来是赵禾渠将二人的合照放到软件上面了，＃和朋友幸福的一天＃。
　　用的是顾文抓拍的照片。
　　陈哲将照片放大，说：“她手上的是不是你的脑袋？”
　　许唯淡定的说：“是我。”
　　陈哲说：“你这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赵老师挺漂亮的，人又不错，对你也有意思。”
　　许唯皱眉，说：“我跟你，都只认识她一天。”
　　陈哲说：“一天怎么了？感觉来了就把握机会啊，你不是和顾文认识N多年才喜欢上的吗？”
　　许唯说：“关键是我没感觉，别耽误人家了。”
　　陈哲说：“感觉是可以培养的。”
　　许唯搡开她，埋头进去了。
　　在她还有那么点希望的时候，全世界都劝她放手。她根本放不下，也压根不想放。
　　陈哲在门外念她的墓志铭：“一生只爱顾文一个女人，最高成就：顾文的伴娘，卒。”
　　她被催得心烦意乱，打开花洒，让水声盖过陈哲胡言乱语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车出门了，花了一晚上时间选定了几个楼盘开始看房。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为生存而奋斗的充实感，前些年一直啃爸妈的老本，她和陈哲半斤八两，能在父母的庇荫下生活的不错，也非要出来闯荡一番。
　　虽然目的不纯。
　　第二天顾文也出门，柯城说的工作她准备去试试。许唯进电梯发现里面站的是顾文，很是吃惊。
　　许唯大方地和她打招呼，问她：“这么早就去上班？”
　　顾文说：“不是，柯城介绍了一个工作，让我去试试。”
　　许唯说：“不在酒吧里做也好，毕竟不那么稳定。”
　　陈哲的理论确实对她产生了影响。
　　顾文不置可否，只说：“能不能去还不一定……”
　　许唯说：“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去？”
　　顾文说：“不用了，柯城在楼下等我。对了，一大早你去哪儿？去健身吗？”
　　许唯没告诉她真相，说：“嗯，差不多。”
　　顾文先出电梯，许唯说：“加油。”
　　“好的，谢谢。”
　　许唯目送她的背影，她要换工作了，竟然还是柯城介绍的。不过的确，若是一个男人决定成家，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对象在酒吧工作，一来日夜颠倒对身体不好，二来突发事情多，柯城是见证了顾文在酒吧受伤的人，冲锋陷阵，英武地像条汉子。
　　许唯在电梯里照镜子，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趾高气昂，她口袋里放着自己从不轻易动的银行卡，沉甸甸的，像是一份承诺。
　　她从未对任何人许下诺言，决定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许唯看上了四个新楼盘，在车上的导航仪标了位置，刚发动汽车陈哲就来电话了，问：“许唯，你人在哪儿呢？能不能回来一趟？”许唯说：“刚准备出去，怎么了？”陈哲的声音很郁闷，说：“我出来倒垃圾没带钥匙，风把门吹上了，被锁在外面。”
　　许唯说：“我还在地库，现在上去开门。”她又把车停回去匆匆上楼，果然看到陈哲穿着大花裤子在门口傻笑，其实顾文她们家有备用钥匙，估计是这身扮相太丑陋了，许唯走过去给她开门说：“手机没忘了带？竟然不带钥匙？”
　　陈哲说：“领导，我下次会注意。你一大早就跑了，打算去哪啊？我拼命敲门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许唯说：“准备去看房子。”
　　陈哲问她哪个楼盘，许唯说了四个，陈哲立刻说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许唯坐在沙发上欣赏她旋风般的穿着速度，平时陈哲出门都喜好酷酷的打扮，什么潮来什么，今天竟然和上班没差，女西裤配衬衫，脚上蹬着牛津鞋，肩上搭着绝对不会穿的西装外套。
　　许唯说：“看个房子，你弄得跟参加婚礼一样。”陈哲说：“我有个叔叔是天御雅居的中层，说不定还能给你打个折。这是我回家的装扮，我亲戚们不喜欢太酷的风格，我穿太时髦迟早被我妈知道。”陈哲比许唯小一点，还是一口一个“我妈”的年纪，她还说如果还没脱离父母，吃穿用度都归他们管，挺丢人的。出来住是一种态度，还问许唯：“你要是买了房，这套房子还租吗？”
　　许唯说：“顾文还住在这边。”
　　她们去了市里一个还未怎么开发的高新技术园区，那边的房价没有市中心这片贵，旁边还有一个本市的大学。当时大家都认为那片土地要建工厂，所以大多会选择宜居的老城区。老城区的车位问题不好解决，这里的地方大，不担心建不够停车场。
　　一大早售楼处的人不算多，入口还有不少蛋糕点心免费吃，陈哲没吃早餐，端了一块芝士蛋糕和许唯一起看沙盘。很快一个销售人员来跟两位接洽，介绍不同的房型和价格区别。
　　陈哲听到以万计的价格，表情很严肃，许唯耐心听她讲解，哪户型适合一家老小住，哪户型又适合作为单身公寓。售楼小姐一本正经的说：“如果是你们两个人，我建议选D户型，八十到一百平米小居，不靠马路边，很多年轻夫妇都偏好……”
　　陈哲尴尬的说：“不是不是，是她买房，我陪着看。”售楼小姐连连说：“抱歉抱歉……我以为是二位一起来看房。”
　　许唯冷静地说：“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吗？”小姐说：“没问题没问题，跟我来。”许唯走在前面，陈哲掐她的腰，尖细地喊她亲爱的，许唯说：“小心哪天我假戏真做。”
　　陈哲立刻闭嘴了。
　　商品房有公摊面积，现在小户型的开发商送的面积也少，阳台占去大半空间，所以百平的房子室内看上去和八十平的差不多。样板房的装修非常年轻，她们带上鞋套参观，室内的色调很温馨，有一种田园风格。
　　“我们这里刚卖出一套，购买的夫妻是丁克，这种户型真的非常适合两个人居住，B户型还有大一点的，不过有两个洗手间，更适合一家三口。”
　　许唯在阳台上看，这个小区基本都是高层住宅小区，不像一些小区四面是高层住宅，中间是别墅。现代得让人感觉时空穿越，许唯说：“能看看B户型吗？”售楼小姐说：“可以，不过那边样板房的装修比较豪华，偏简美式风格。”
　　许唯一进门就被深棕色的欧式沙发震惊了，水晶吊顶亮度很高，只有大房子才能映衬出的豪华气派，陈哲说：“跟我妈的风格差不多，浓厚浓厚的。”售楼小姐说：“年轻人都比较喜欢简单点的，我个人认为，欧式风格最适合120到150大户型装修。”
　　许唯说：“D户型还剩下的楼层，我能看看吗？”售楼小姐惊喜地说：“没问题。”许唯车上放着厚厚一沓房型资料，打算晚上回去研究研究。一万四一平米，一百来万的房子，首付三成，她的钱不够全款，但首付绰绰有余。算了一下若是还房贷需要十五年，十五年以后，自己都四十多岁了。
　　陈哲调笑她说：“你脸上已经有房奴的表情了。”许唯说：“自己挖的火坑，哭着也要跳进去。”
　　四十岁的时候，自己会后悔吗？她快要把手上的宣传册盯出洞了，仿佛能看到自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然后回头就是顾文的语笑嫣然。
　　花了毕生积蓄，会不会买到浮华空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