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发飙 ...

  •   许唯到底还是走了,顾文回家的时候,母亲亲口说的。她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希冀之光,眉飞色舞的有如当年自家闺女上了好学校的成就感,顾文知道她母亲很信赖许唯,亦如信赖她能给顾文带来好工作。
      父亲当晚的喜悦跃上眉梢,忙说许唯送了一瓶好酒,二话不说就启封了,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两位家长同时展露着诡异的笑脸,让顾文好不自在。所幸是当晚住在家附近的陈珏来找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包包,看来今晚是要在这里住下了。
      陈珏很久都没留宿过顾家了,顾文接过她的行囊,帮她准备换洗的衣服。陈珏在顾家亦如在自己家那般随意,向二老请安后就直奔顾文的房间。
      两人趴在阳台上用窗帘罩着,空调的发动机在脑袋顶上轰鸣,顾文丢给陈珏一瓶冰汽水,开始对着天空发愣。
      “你今天怎么心血来潮想起住我家了?”
      “上班近。”
      “打算常驻啊?”
      “那可不。”
      顾文猛灌一口,凉气穿肠而过,那叫一个舒爽。
      “别骗人了,是因为许唯事情吧?”顾文慢慢说。
      陈珏没有回应,顾文推了她脑袋一下说:“我早想跟你说了,暗恋顶个屁用,你不跟她表白,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心思,光顾着在这伤春悲秋有意思吗?”
      陈珏说:“这汽水有酒精吗?你怎么喝一口就开始瞎叨逼叨逼。”
      “我早想说了,你不以为我喜欢许唯吧?所以我没敢说。”
      “我当然说过啊。”陈珏叹气,顾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陈珏知道她不相信,又重复一遍“我说过我喜欢她,你读大学的时候。”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你跟她是朋友,我怕你一冲动和她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跟她哪里算朋友,见面都说不上三句。我要知道她拒绝了我姐们,当场就撂了她。”顾文有点激动,却在陈珏的意料之内。
      “看吧,我说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俩肯定不会好。”
      “她怎么回应的?这事儿她现在都没跟我说过,这道貌岸然的小人!”
      “不想恋爱,有喜欢的人,想好好读书……全都是拒绝,我都分不清哪句是真是假了。”
      “她没说不喜欢女的?”顾文好奇。
      陈珏看破红尘:“你不知道我们这类人,在这方面都有直觉。”
      “你还单恋出优越感了。”顾文偷偷乐。
      “文,你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什么人?”陈珏歪头看她,“不应该啊,你以前不也说蔡国庆好帅好帅来着?”
      “蔡国庆是我们这代人的男神,谁不觉得他帅啊?”顾文理所当然地说。
      “你要找个人试着去喜欢,慢慢地带动自己爱人的能力,才能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陈珏说的头头是道。
      听陈珏这么说,顾文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喜欢人的能力了?还是说自己接触的人太少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上高中的时候除了被陈珏经常拉去看重点班的许唯,还有就是被同班的女生拉去瞻观篮球场上挥洒热血的男生们,但凡个子高、有点肌肉的雄性都把女孩子们迷得神魂颠倒的,可那堆雄性荷尔蒙愣是没让顾文开窍。
      “你喜欢女生,都喜欢她的什么啊?喜欢她的酷?还是喜欢胸大腰细的美女啊?”
      “都有啊,看你是那种类型的。有人喜欢阳气的,就必然有人喜欢阴柔的。”
      “你喜欢许唯哪一点?我俩做了四年的同学,愣是没记住她有什么特点。”
      “她很温柔啊,而且还很仗义……”
      顾文趴着阳台慢慢听陈珏讲,几乎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那一面。这让她怀疑两人到底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许唯,而且听她讲啊讲啊,顾文竟然枕着清风睡着了。
      许唯真是一个催眠的人。
      第二天醒来,陈珏已经在洗漱了。卫生所就在家附近,所以陈珏上班可比自己方便多了。但是一年到头她接触的都是乡镇的病人,老弱病残数不胜数,一对比倒不如自己每天生活在生产线的轰鸣声中来得自在。
      陈珏走的时候,顾文特地把那串挂饰塞进她手里。陈珏嘟囔了一句“这么漂亮你也舍得送给我”,但还是很愉快地收下了。这小玩意儿带给陈珏的意义远胜于自己,顾文心情不错,连上班都是踩着愉悦的步伐。
      陈珏昨晚的话在顾文心里反复发酵着,自己这么多年没爱过,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必须找个人来激活一下心底的欲求。但她希望那个人是她打心底里喜欢的角色,而非滥竽充数的散兵游勇。
      骑到厂子门口,周学全已经在老地方等候多时了,今天又是一次制造的偶遇,顾文已经习惯了对方营造的情境。她左顾右盼的,现在人还不多,是时候跟他作个了断。
      “周哥,又带着早点等我啊?”
      “没有,这不刚好遇到你嘛。”
      “周哥……那个,我早想说了,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没有必要,我们也没多大可能在一起。”
      顾文没对厂子里的人说过硬话,这也是头一回她这么长驱直入地拒绝别人。看周学全抽搐的表情,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力。顾文还怕他有什么思考的余地,又说了一句:“我早前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周学全捏着车把还在思考什么,顾文生怕对方要反悔,连忙停好车往办公室冲,连锁车的时间都没有。如果能摆脱不明不白的关系,让厂子里长舌妇们舌根清净,就算是丢台自行车又何妨?
      顾文冲到办公室,先是赶忙将门上锁,然后倚着墙根大口喘气。约莫平静了五分钟,她在悄悄挪到床边想看车棚的情况,也只剩下寥寥几个同事路过了,自己的车和周学全连影子都没了。工厂到了开工时间,员工被限足,顾文才敢松开办公室的门锁。
      那个上午过得十分不平静,多亏了陈珏的话,决绝的一瞬间顾文才认识到自己是完全没有准备恋爱的人,虽说岁数也老大不小了,心理准备却始终跟不上。她突然很想有个可以思恋的对象,来打发上班的无聊时间,可命运总是造化弄人,身旁连个适龄男青年都没有,唯一的一个刚还被自己拒绝了,真是黑色幽默。
      午饭的时间,顾文头一回被其他几个办公室的女同事邀请饭局,她受宠若惊。第一次被几个年龄稍长的女性撺着去吃饭,虽然不知道原因,她还是挺开心的。
      人事的大姐拽着她胳膊说:“小文,跟我们说说你跟那个周学全的事情呗,学全人也不错,怎么就在你这碰了一鼻子灰呢?”
      难怪说她们突然都变得亲切起来,原来是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今天早上的事情。估计是哪个厂区的同事目睹事情经过,经人嘴里这么一发酵,好几个版本应运而生。
      顾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哪儿能说得通透?但是几位阿姨迫切、急待真相的眼神逼问她无法拒绝,只好说:“丽姐,就是没有感觉,我不能强求吧,耽搁人家的时间。”
      另一位行政的阿姨插嘴:“小文,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包装车间的周颖看上周学全老长时间了,就是人学全明月照沟渠,心思都在你身上了啊。”
      阿姨的话让顾文有些难为情,若是因为自己的不表态挡了另一个女人的情路,自己在人群碎嘴中得背负多大的骂名?万一周颖和周学全的事情成了,她顾文是当之无愧的拦路精了。
      “我已经跟周学全说得很明白了,我俩没可能,周颖姑娘人也很不错,我可没敢耽误人家的好姻缘。”顾文连忙辩解,左扭右扭把胳膊从丽姐的桎梏中松脱。她不知道那个周颖是谁,但在人背后只管一个劲儿夸她就对了。
      丽姐瞬间换成了一脸的宽慰,轻拍顾文的肩说:“那敢情好,有你这番话小颖就放心了。她今天还四处托人打听呢,还说绝对不能让周学全知道。小文,这事儿你不会跑去告诉周学全吧?”
      “怎么可能呢丽姐,我跟他是从头到尾一点事情也没有。”顾文就差对天发誓了。
      丽姐笑得很爽朗,得到了心里期许已久的许可,好像接下来就要干一番大事业。接下来的话题总算从自己身上绕过去了,几位阿姨开始忙着讨论厂里其他单身男女的终身大事,顾文在一旁默默听着,一声不吭。
      排队等饭的时候,早前一直没出声的梅姐拉过顾文的袖子,趁其他几人没注意,凑到她耳边说:“小顾啊,周学全和周颖的事情,你是真的不介意吧?”
      “真的没事,梅姐。”顾文歉笑。
      “那就好诶,你是不知道,周学全人上进,长得也过眼,最重要是他来厂里上班只是当学徒,他爸是镇上陶瓷厂的大户,只是让他来锻炼锻炼。谁要是当周家的过门媳妇儿啊,是一辈子不愁吃穿了。”梅姐小小声说,还不时偷看顾文的表情,观察她有没反悔的意思。
      “阿丽刚才没跟你说这些情况,是因为周颖是她侄女,哪个小姨不希望自家亲戚过得顺风顺水的?她生怕你反悔,我知道你不了解情况,才敢偷偷跟你说。”
      “梅姐,您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指望这辈子能大富大贵,找个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得了,哪儿能因为钱违背自己的初心呢?”顾文慢条斯理地说。
      “小顾啊,你一看就是没过过日子的人,这钱啊,需要的时候没有,能逼疯一家人。年轻人就是只考虑情情爱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啊。”
      “您说的我都明白,这都是命,我俩缘浅福薄,没想着去强求。”
      顾文不知道梅姐打着什么算盘,厂子的阿姨们看似关系融洽,实则私底下拼个你死我活是常有的是,她不想拿恶意去揣测这些中年妇女,可要把自己当战役的牺牲品未免过分。
      “哎,你们年轻人看着办吧,我话就撂这里,真管不了哟。”
      梅姐说完,扭头又融入了围着丽姐的人堆里。顾文自己打完饭便找个偏僻的地方静静地吃,阿姨们从自己这里打探完消息,失去了利用价值,对自己也不管不顾了,挺好的。
      可是躲过了一波,另一波又来了。顾文正落得耳根清静呢,对面突然放下一个铁盘子,顾文顺着网上看,正好对上周学全灼灼的眼神。
      原本喧闹的周边霎时安静了,顾文用余光瞥到了丽姐的目光汇集在自己身上,看来只有当面拒绝才能封住这些人的好奇心。从始至终周学全都没做错什么,她实在是有点于心不忍。
      周学全像个没事儿人儿般照常坐下,然后闷头吃饭,不听顾文要说什么,也不打算听她说什么的阵势。虽说是演戏,顾文逼迫自己尽量演得逼真。
      她敲敲铁桌板说:“别吃了,我今早跟你说的结果,你都忘了?”
      “没忘。”周学全闷头发出嗡嗡的回应。
      “咱们就别见面了,真的不合适。好多人都知道了,现在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
      没法沟通,顾文叹气说:“就当是尊重我,帮我一回,行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的……”
      “顾文,你刚来厂子里我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要拒绝那会儿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等到现在你才说话?”周学全咽下一大口饭,声音顿时亮如洪钟。
      今天真不知道是倒什么大霉了,遇到这么多审判长。周围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自己,顾文觉得自己的好脾气都要消失殆尽了,仅剩一丝的理智让她开口:“周学全,你是不是少爷当惯了?来这凶我,我招你惹你了?你哪次邀请我我不是拒绝?敢情都被你吃完当屁放了吧?”
      周学全愣了,围观的人也都愣了,顾文自打在食品厂上班就没给过人脸子,今天还是头一回这么气急败坏。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急了也会骂人,不然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大伙都在等周学全的回应,他是会夹着尾巴溜走呢,还是跟婆娘正面厮杀?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周学全竟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不能自已,大伙看得稀里糊涂的,连顾文自己也傻眼了,不会是把对方的小心理骂失心了吧。
      “你、你在厂子里这么久,第、第一次这么有血有肉,”周学全笑得话都说不齐整,“我真以为你是没感情。”
      “我有感情,但不是对你。”顾文冷冷地说。
      “那是对谁,说出来我就不纠缠你。”
      “没谁,总之不是你。”
      顾文一口饭没吃,端着盘子将饭菜倒在垃圾桶里,上办公室储精蓄锐。她没敢回头看围观客的情况,也没胆想之后厂子里的人会怎么看自己。这些她都不在乎了,这里无论是事还是人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思考周学全说自己没血没肉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在镇上生活久了,日子千篇一律,什么激情都消磨殆尽,也只能依靠本能去生存了。
      她坐在凳子上发呆,过了一会儿肚子的咕咕叫才提醒她中午滴水未进,没胆子再去食堂打饭吃,只好窝囊地掏出平日的储备粮干嚼垫肚。幸好最后周学全闹了这么一出,要不然这顿饭和他吃得忧心忡忡,在那帮女人面前可是百口莫辩了。
      顾文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好像又多了一道浅痕,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