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2、离开

　　顾文在镇里最大的食品厂当会计，虽然工作和专业不对口，但是在这个地方当会计根本不需要什么资历，上岗前几天顾文找了几本书钻研了一下，挑了几天对着账本练手，倒也熟悉了。
　　那天许唯离开之后，顾文收拾了一下，很早就休息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小礼物，应该是许唯放的，一直昏昏暗暗地过着，自己竟然直到早上才发现。
　　顾文拉亮电灯，礼物被别致地包装成了锥形，顶上还有一个五颜六色的星星，上面写着一串英文。撕开包装袋，里面是个很小巧的挂饰，一串亮粉色的金属被制作成了甜点的模样，精致乖巧。
　　为什么许唯会送自己礼物？为什么她不当面送给我？如果晚上没注意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顾文对这串挂饰爱不释手，本想挂在包包上，可对比之下自己的包又显得太土气，于是乎只好珍藏在床头柜里。
　　洗漱完后，顾文在家简单地喝了点稀粥，踩着自行车上班去了。食品厂的位置很是偏远，镇上也有到那边的公交车，顾文倒不是为了省那几块钱选择骑车，而是觉得上班这段路程是为数不多自己可以思考的时间。她不是没想过在镇上的出路，回来考公务员是母亲的意思，没考上公务员进食品厂也是她的意思，久而久之顾文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母亲安排了，兴许一生也就这样了。
　　接下来结婚、生子、处理婆媳关系，早在二十多岁顾文就能把人生看到了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很感谢那四年远离这个小镇的日子，如果自己真的有能耐，她会选择再也不回来了。
　　身旁的景物从小镇的从楼再到齐身高的野草丛，道路也从石板路、柏油路到泥土沙石，颠簸了几下，顾文把自行车靠在厂子的车棚里。
　　“小文，今天又来这么早啊，吃早饭了没？”
　　停好车后，差不多一起赶到的周学全跑上来搭话，手上还提着包子豆浆。顾文知道自己如果说没吃，对方一定会把他的早餐给自己。自打来食品厂上班后，周学全追自己不是一天半天了，几乎全厂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意，如果哪天母亲逼着自己结婚，对方是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吃了，谢谢你，周哥。你忙你的去吧，我先上办公室了。”
　　顾文讪笑着说，忙不迭地往办公室走。她听到其他短工跟周学全说，“大哥，你就别惦记那个文化人了，人家看不上。”
　　这样的话顾文听了不下几十遍，自从自己回镇上之后，什么流言蜚语她都经历过。什么大学生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夹着尾巴回乡，什么读书无用论，这些她都经历过。而后就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只要和大家一样成为普通人，诟病你的话语自然就少了。
　　人都是趋同的动物，求同存异有时候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顾文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资料，然后就开始和陈珏聊天。
　　“怎么，今天的病人多不多啊？”顾文先发了过去，然后泡茶、上网。
　　“多？多个屁，整天都是那几个老头老太来拿药，今早来了一个摔断大腿骨的，昏迷，一早送上市里去了。”陈珏很快回复到，“许唯回去了吗？”
　　“当然回去了，你还指望她在我这过夜啊，”顾文笑着回复她，“你就是想见她，干嘛不去见见，她还记得你呢。”
　　“她没说什么？”
　　“问了下你的情况呗，报告小队长，她还是单身。”
　　“单身有什么用啊，反正她迟早也要走的。”
　　顾文能猜想到陈珏的满脸失望了，她惊异于好友竟然能对一个女生喜欢这么多年，现在依旧念念不忘的。顾文从来就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在这方面很木讷，也不知道该给陈珏什么建议。顾文只知道一味地向她汇报她知道的事情，结果又一次陈珏反问自己会不会喜欢上许唯，顾文就明白是自己太积极了一点，也难怪陈珏会误会。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像陈珏汇报许唯的近况了，陈珏这么多年没采取什么实质的行动，顾文也不敢去劝慰。
　　但她突然想到今早发现的挂饰，于是回答：“小队长，许唯留了个信物，一小挂饰，挺好看的，给你寄托思愁。”
　　“真的？留给我的？”
　　“不清楚，刚才发现的。我留着也没用啊，金光闪闪的玩意儿，回去我捎给你。”
　　那头陈珏突然不支声了，顾文等得也无趣，把手机放一边开始上网。
　　玩了个把个小时，再看手机的时候，陈珏撤回了几条信息，也不知道发了些什么，最后一条是“别往心里去”。
　　什么往心里去？挂饰的事情？
　　顾文回了她个：“没事，今晚我就给你。”
　　陈珏回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顾文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继续无趣地上网。
　　午饭的时候周学全说厂里中午补劳动节的聚餐，自己要不要加入，顾文想了一会儿答应了，她想找这个机会跟周学全把话说明白了，省得其他的女员工嚼舌根说自己是狐狸，整天吊着男人。这是来厂里第一次和其他人吃饭，之前女员工一直都不待见自己，男的多少也觉得这女的作，或者是默认自己是周学全的人了。
　　也好，落得清净。
　　到了饭点，顾文身体里就像有警报一样，瞬间她就无心偷懒干活，一门心思只想着填饱肚子了。她随意地捏起手机，跟上前往食堂的大部队。
　　人流在彳亍前进，也不知道这股慢流何时是个头。顾文依稀听到些行政的女员工碎碎念，说今天厂子里来市里面的人了，好像是要搞个审查什么的。也难怪老板会把聚餐选在今天，多多少少要做点面子功夫。顾文不管这方面的事，听罢就笑笑，到食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周学全矗立在哪儿，朝自己招手。
　　顾文礼貌地回应了，躲过穿行的人朝那个方向走去。突然什么人拍了下自己肩膀，顾文回头发现竟然是许唯。
　　不等自己发问，对方就强答道：“有时间吗？”
　　顾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学全还站在那里等自己，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指了指那个地方。
　　“男朋友在等你？”
　　“不是……”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许唯抢着说。
　　话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拒绝了。走之前顾文对周学全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就被许唯引到另一个餐厅去了，这是专门作为接待用的餐厅，若不是许唯的带领，顾文还不知道厂里有个这么气派的餐厅。
　　“你是……市里来的人？”
　　“对，我回来就这个目的。”
　　“哦……”
　　许唯斜觑了她一眼，又说：“骗你的，我是混进来的。”
　　顾文倏地回头，问她：“真的？”
　　许唯郑重其事地点头，顾文慌张地说：“那还不快躲起来，被发现我就要失业了，厂子里有规定的。”
　　顾文把她拉到餐厅的后台，不一会儿外场就有人领着戴着参观证的人进来了，顾文探着脑袋瞅瞅，立马被许唯捂着嘴勾了过去。
　　“你干嘛？谋杀啊？”
　　“不是，你看看那，有摄像头，会拍到你的大脑袋。”
　　“你才大脑袋，你还没说今天来干嘛呢，这荒村野岭的。”
　　“我要走了，回市里去。”
　　“哦，那给我发个短信就可以啦。”
　　“我没你的手机号，你是不是换号码了？”许唯小声地说。
　　“就为了一个手机号？你就过来了？”顾文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她，确实，为了一个号码几年未见突然杀过来，就算说是精神病也……
　　两人快速地交换了号码，一直等到外面人去楼空了才敢溜出去。整个中午除了听身后许唯的呼吸声，顾文什么都没吃，还得像送佛一样把对方送走。她真的不知道许唯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除了生气和无奈，她不知道该对这位老同学采取什么态度。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因为她丢了工作，顾文气不打一出来，今天跟周学全摊牌的事情也泡汤了，她很想找陈珏诉说一下，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告诉她许唯就要离开的事情有点残忍。
　　“你现在去哪？”顾文把她带到厂外，刚好飞驰过一台运送种猪的货车，扬尘让顾文咳了好一会儿。
　　“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去公司。”许唯说，“对了，昨天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忘了提醒你。”
　　“嗯，我看到了，谢谢你。”
　　许唯盯她看了半晌，突然说：“顾文，你不适合待在这个地方。”
　　“你太高看我了。”
　　许唯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有点烦扰，顾文又坚持道：“真的不用给我找工作了，我在这过得挺好，不出两年就能结婚生小孩，那会儿我妈就不闹腾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许唯郑重地问。
　　“不然呢？”
　　周学全在后面叫顾文的名字，顾文灵光一闪，跟许唯说：“我男朋友叫我呢，我先走了。”
　　仿佛为了印证结婚生子的言论，没等对方反应顾文就逃跑了。她做梦也想去市里做些什么，哪怕同样是在厂子里上班，也比在这个小镇饱受冷言冷语要好。可眼下机会真正来到了，顾文却变得顾虑重重。
　　若一觉醒来发现是梦，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