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26、第 26 章

　　沈卫一手捆着纱布，一手夹着烟，坐在夜色的场子里看了一夜。今天是陈珏上工第一天，新客人都是她招待，忙前忙后马不停蹄。
　　第二天沈卫见到顾文，说小文，你和陈珏是哥俩好吧，顾文老实点头。
　　“你俩换工作有意见吗？”沈卫叼着烟，烟雾缭绕的，顾文看不见她表情。
　　顾文摇摇头，担心老板看不见，又摇了两次。
　　“态度不坚决啊。”沈卫笑着说。
　　“不是，是怕你看不见我表态。”
　　沈卫把烟掐灭，“你的小朋友，叫陈珏是吧，她比你会来事，调去新店能活络活络，放在夜色有点屈才。”
　　顾文去新店的第一天也不好受，主管被服务员欺负，临时工不干活，还得亲自上菜端茶，自己阵不住场，沈卫往那儿一站，效果就能完全不一样。
　　“你还是回夜色吧，昨天还有客人问我你怎么不在，我们小文竟然还有一点人气。”
　　竟然……这也太贬低人了，顾文苦笑，自己本来就是技术工，兼职端端酒上上菜，混个脸熟罢了。
　　顾文回去把事情跟陈珏一说，陈珏顾虑自己心里会不会不平衡，顾文莞尔一笑，说：“没事，我们算各有所长，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建设。”
　　顾文回到夜色，闻到熟悉的夜场气息，竟有些怀念。小黑惯例来得很早，见到顾文先是一愣，然后轻声叫了一句小文。小黑在擦吧台，顾文看到她手臂上的刺青都被洗得很模糊，耳朵上的耳钉也少了很多。
　　“你的刺青呢？”顾文好奇，趴在桌上问她。
　　“都洗了，打算回老家和男人结婚。”
　　顾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小黑看她那么好骗，说：“假的，跟女朋友分手了，从良。”
　　“那些刺青，都是为你女朋友刺的？”顾文心里有些酸涩，同性的爱情看来比异性更专一。
　　“对啊，顺便换一批新的。”
　　原来如此，顾文默默地把专一的话收回。
　　今天沈卫没来，料到了生意半死不活，干脆当甩手掌柜。到点来了一个驻唱歌手，全然的新面孔，稚气未脱，声音很沧桑。酒吧里只有依稀两三个客人，她也开始唱起来，管他人多人少。
　　“一看就是小孩子，说不定还没毕业呢，老油子非得等你人多了才唱，工钱给你算的细，”小黑将酒倒在高脚杯里，“沈卫的招人口味越来越奇诡了，别招了个童工。”
　　顾文送完酒回来，歌手走过来跟她说麦克风接触不好，帮忙修修。
　　“你怎么知道我是负责设备的？”顾文问她，明明有三个服务生呢。
　　“老板要是找你服务别人，这生意肯定做不长久，”小孩拍拍她的肩，“多笑笑吧，姐姐。”
　　小黑没忍住，在后台笑出声。顾文自认倒霉，大城市的孩子就是脑子活，自己在哪儿都是包子性格，可能一辈子偶尔的两次爆发都用完了。
　　晚上八九点，往来的人渐渐多了。出乎意料，还来了一大桌学生模样的人，看打扮应该是大学生，从进来那一刻起满脸都是惊奇，仿佛是来探知未知世界。
　　“在那里，台上台上！”
　　“我草，大明星诶，徐千！跟我合个影！”
　　一个女孩冲到舞台上，这个歌手竟然和自己刚来S市时认识的女孩重名，真是有缘。那些人都是小孩的学生吧？三三两两聚在台上合影求签名，顾文刚想过去清场，被小黑拦住了。
　　“就让她们开心一下吧，难得一下子来一波学生，拓宽拓宽阿姨们的眼界。”
　　顾文听到一个男同学说，这里面都是女同性恋吗？说完还扫了一圈，顾文在心底默念我不是我不是，一边若无其事收拾酒水单。
　　学生出手还算阔绰，闹完以后人人都点了一杯酒，看来是把夜色当旅游景点了。小黑累得马不停蹄，竟然还在偷笑，说不如就搞个拉拉文化周，把这当景点算了，收入还多一些呢，赚直男直女的钱。
　　当然是玩笑话，顾文一趟送了一打酒水，感受了青春的气息，竟有些怀念。
　　期间一个男生过来找顾文搭话，说你是酒吧负责人吗，顾文一愣，怎么摇身一变又成负责人了。
　　“我是R大的学生，下周社团有个晚会，能不能请你们供一下酒水？我喝了几家夜店，只有这里的酒不是替换装，老板做进出口生意的？”
　　沈卫的亏本生意终于有人赏识了，顾文也不知道沈卫的本职工作，只好打电话给她，一听有钱赚还是很积极，末了沈卫还补充说“学生的钱不赚白不赚，小崽子们都是假精明。”两人约了个时间谈合作细节，配送货的任务交给顾文和小黑两人。
　　当天沈卫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一辆五菱金杯，两人哐当哐当载着一车酒具开到大学里。一路都是令人应接不暇的靓丽学生妹，小黑连连抱怨沈卫挑的破地理位置，要是开在学校附近，还能吊个单纯貌美的年轻姑娘。
　　男生叫了几个高壮的大学生负责摆酒具，小黑将表单塞给顾文后忙着泡学生妹去了，顾文无所事事，一个自称男老师的人过来当监工。
　　“老师？我记得那位男生说这是学院的联谊，老师之间还有联谊？”顾文问他。
　　“大学生毕竟也是学生，学院不放心，就拉老师当垫背。”男老师叉着腰，笑着回答。
　　“带着镣铐跳舞。”
　　“可不是。”
　　顾文淡淡说：“那也比我读大学那会儿好，别说在学校喝酒了，唱歌大声点都能全校通报批评，哪儿有现在开明。”
　　“以前我们学校就有一例，一模一样的，等等，你不会是师大的吧？”
　　“是啊，当年还是管教授带我们呢，他的最后一届。”
　　“你是直系师妹啊，自动化的？我高你两届，管教授走的时候我们也哭死了，他的课当时抢都抢不到，门门爆满。”
　　“他课讲的超好，就是出的期末题，那叫一个虐啊……”
　　“整个年级都没几个人及格，师大传奇。”
　　大学的记忆竟还在，可惜除了许唯，再没有人一起回忆了。
　　“您贵姓？”
　　“顾文，文化的文。”
　　“我是柯城，叫我阿城老城都可以，被学生叫习惯了。”
　　“他们不叫你老师？”
　　“我觉得自己还挺年轻呢，老师叫老了。”
　　小黑从远处投来疑惑的眼神，顾文笑着比了个手势，一切OK。
　　柯老师好奇说：“她是你同事？”
　　“嗯，我们一个酒吧的。”
　　“嘿，不会是喜欢的人吧？她看了你很多次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弯的，不，我是说……算了，总之不是啦。”
　　“哈，我懂我懂，现在学生也很多，不奇怪。”
　　负责的男生在远处吼：“老城！扎啤多订了十箱！咋办！”
　　“抽奖！喝不完的拿去抽奖！”
　　顾文笑得前俯后仰，柯城耸耸肩说：“不知道这代孩子怎么那么爱喝酒，奇怪了。”
　　“你呢，你能喝吗？”
　　柯城笑着摇头：“我不行，毕业典礼那次最惨，第二天发现自己在树上，同学都睡在树下。”
　　顾文连忙说：“啊啊那我知道你是谁了，你的英姿火速传遍了bbs，哈哈可惜你们毕业了没看到，还被学院加进新生宣传册了。”
　　柯城苦笑：“那年招生人数奇低吧。”
　　“诚不我欺。”
　　男同学过来说装配好了，顾文要回去看场子，柯城说：“等你回来收货再见。”
　　顾文一个人看场没什么底气，夜色请了一个调酒的临时工，导致酒的味道和平时的风格略有不同，今晚没什么客人，挨到十点收档，万事大吉。
　　就差放卷帘门下来，对面酒家突然冲进来一个充满酒气的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伙人。那伙人在店里找不到流窜的男人，估计是放高利贷的，一怒之下把酒吧给砸了。临时工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顾文跑的时候抱着酒吧的收银盒，先用短信报警，再打给沈卫。
　　幸好那天出了外场，损失的酒水不多，顾文进去的时候滑倒在玻璃渣上，手臂鲜血淋漓，沈卫赶到的时候还以为她被袭击了，看到她手上抱着钱盒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点钱，妈的你这种人辞都辞不掉！”
　　顾文百口莫辩，被120送到医院缝针，等了半小时沈卫赶到医院，说酒吧的事情你别管，休你的工伤假。
　　“我这算工伤？可是……”顾文想说是自己摔倒的，硬是被沈卫打断，说我不管你这是什么伤，给我好好休假。
　　“休完假是不是就是滚蛋？”
　　“滚什么蛋，怎么出去的，怎么给我回来。”
　　顾文咬着牙齿，麻醉退了，伤口隐隐生疼。
　　“酒吧怎么样了？”
　　“在取证，我赔不了多少钱，你管好自己。”
　　沈卫接过顾文怀里的箱子，打开一看，流水账竟然有好几万。都是今天出活动和堂客的收益，难怪顾文看得死紧。
　　“真得给你颁个荣誉市民奖章。”沈卫说。
　　小黑随后赶到，说酒吧被条子为了一圈，还以为老板跑路了，问了一圈才问到这里来。
　　“吓死老子了，我娶媳妇儿的钱还在卫哥这里，”小黑看了一眼顾文，“舍身取义？小文我可对你刮目相看啊，手臂没事吧？”
　　“没事……我自己滑倒摔的。”
　　沈卫冷哼一声：“我就知道。”然后被小黑捅了一下，“卫哥你少逼逼两句，”吃痛。
　　护士端着药盒过来赶人，“外面还一拨人打架闹事、满头是血的人呢，一个皮外伤就来三个人，医院还办不办了？”
　　沈卫要送顾文回家，结果被小黑拉到一边去，两人不知嘀咕什么。顾文在风中瑟瑟地等，却等来一个人，顾文诧异，说：“柯老师，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英勇就义挂彩了，来看个热闹，嚯，果真比学生还热血。”
　　“一辈子傻一次就够了。”
　　“走吧，我奉命送你回家，等你收货等了半天，原来在忙黑市交接呢。”
　　“那怎么行……”顾文推辞不过，小黑还嫌不够乱，过来一路把她推搡到人家车上了，末了还自己坐在后座，美其名曰监工。
　　其实是两人住得差不多远，顾文却有种被两人联手卖了的错觉。
　　柯城是个很有趣的人，一路都不觉得苦嗦无趣，他说自己本职是公司技术顾问，挂职当个辅导员是因为家人让他有个稳定工作，“我这性格哪儿能当老师，做了几年违纪次数比学生还多，工资倒扣，一年白干。”
　　到了楼下还给顾文开门，说一般姑娘都不理会献殷勤男人，今天顾文身手不便，难得当一回绅士。幸好他只是送到楼下，光是他的出现，陈珏能问她一宿。
　　“下周见，”小黑拍拍她的肩，“好好养病。”

　　顾文到家门口，单手开门开了两分钟，放弃。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许唯。
　　“陈珏呢？”
　　“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今天提前下班吗？”许唯把门关上，说“她们店今天有活动，先睡我哪儿，让我先来陪你。”
　　顾文转过身放包包，许唯注意到她的绷带，忙问：“你的手怎么了？要不要紧？”
　　“没事，小伤。”
　　许唯忍住问下去的欲望，因为顾文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
　　“吃宵夜吗？厨房里还有热粥。”
　　“我先洗个澡吧。”
　　顾文将手机插在床头充电，单手拿着衣服进浴室了。许唯替她从房间拿浴巾，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陌生的男人。
　　他说，手伤好好养，女侠。
　　许唯觉得自己就像更年期担心闺女学坏的妈，顾文又跟人打架了？
　　还有，这个男的是谁？
　　她偷偷解锁屏幕，把自己打的二十多条来电显示和发的十多条微信删除，再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
　　她不想自己看上去这么弱势，至少骗骗自己心里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