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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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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本以为是晚上,但环顾一周从窗帘缝里发现了日光,顾文下床拉开遮光床帘,阳台有人站着晒衣服。
“卫哥,早上好。”
沈卫抖落着手里的外套,应付了一下,顾文发现阳台上有好几件都是林文娇的衣服。她们两人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清,现在看来别无疑虑了。
“现在都下午了少奶奶,你睡了一个大白天。”
顾文慌乱:“我立马收拾一下就去夜色……”
“别去了,你今天休假。来帮我搭把手,”沈为抛给她一根晾衣杆,“关节炎犯了。”
顾文唯唯诺诺,帮人晾衣服也兢兢业业的模样。沈卫心想这样的老实人已经不多见,还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寓意何在?
“娇哥她人呢?”
“娇哥?那小屁孩光占着你们这点嘴皮子好处,她还不知道你27吧?还以为你是肄业大学生。”
沈卫靠在玻璃门上点烟,风一吹就灭了,根本燃不着。
“她去看门面了,我今天在家看着你,怕你在我房子里自杀。”
原来是老板的房子,顾文了然。
“我没有自杀,就是头太疼了,吃了点止痛药。”
“掐大腿呢?青一道紫一道的,吞安眠药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那个是安眠药……”
沈卫语塞,“猪都没你这么笨死的。”
她看到顾文嘴角分明有笑意,惊诧,“你是受虐狂吗?我越骂你越开心?”
顾文瞬即恢复死人脸。
这表情沈卫看得心烦:“算了算了,你还是笑吧。”
晾完衣服顾文无事可做,从卧室走到客厅蹭了一脚灰,于是自告奋勇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这可比她和林文娇的二居室大多了,沈卫坐在沙发上看她不辞辛苦地拖了两遍,知道为什么小娇那么喜欢赖着她了。
勤快归勤快,资本主义的剥削嘴脸还是不能少的。
“你的义务劳动不会有工资拿。”
“我知道。”
“以前的公寓烧了,如果有酒吧的财产损失还要从你工资里克扣。”
“明白。”
一拳头打进棉花堆,这是和顾文聊天的感觉,太不解气了!沈卫将二郎腿一收,说:“你能不能有点脾气?像白开水一样做人有劲没劲?”
顾文认真地看着她:“老板,我想请假。”
沈卫又摆起二郎腿:“我刚说你没脾气,你就狮子大开口?”
“我身份证件都烧没了,回去补办,不然就是黑工了。”
“让你家里人给你办啊,现在网路那么发达。”
“我没有家人。”
沈卫哼声:“现在的叛逆小孩都爱这么说。”
顾文的境况并不比林文娇好,一五一十都说了。既不是合同工,也没有五险一金,沈卫能批假期给她已是出于人道,至于回来还有没有职位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临走时顾文还想联系许唯,转念想起那晚两人见面时对方撂下的话,才将打电话的念头抑制下去。
到了火车东站,她远远看到了陈珏的身影。她走过来想帮顾文拿行李,却只看到一个简陋的运动包。
“怎么拿这么点东西,你还要回城里?”
“这里哪儿有我的容身之所。”顾文笑得惨淡,一路奔波回来更显憔悴。
“你去南方混得不错啊,起码脸圆润了一点。”
顾文想到她颠三倒四的生活,只能苦笑。
陈珏看她笑得不自然:“你都大难不死的人了,还那么凄凄切切。”
“一回来我就想到我父母,怎么能不难过。”
陈珏叹气,说:“许唯她说……”
刚开了头,陈珏立马止住。
顾文好奇:“许唯说什么了?”
“许唯,什么许唯?许唯她怎么了?”陈珏装傻。
“陈珏,小陈珏,我是耳朵不好,不是脑子不好。”顾文哭笑不得。
陈珏豁出去:“你们家的事情许唯都跟我说了,都是你那个禽兽不如……”陈珏观察了一下顾文的表情,“的爹,一手造成的。你回来这阵子,许唯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你房子都烧了,证件什么都没了,迟早要回来的。”
沉默,许唯对她的关心就像一张网,滴水不漏。顾文看看手机,GPS功能一直开着,若是对方有心,也知道自己到镇上了吧?
陈珏的手机滴滴两声,“你瞧,她问我你是不是到镇上了,真准时……哦对了,这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的。”
顾文无言以对。
陈珏心里不是滋味,她总觉得顾文向她隐瞒了些事情。
“她怎么那么关心你?你们不是只是大学同学吗?她是不是喜欢你?”
陈珏心直口快,这么久的疑惑终于脱口,却把顾文问蒙了。
“很久之前我就想问这个问题,你跟她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她要帮你垫医药费?为什么你走了以后她还有事没事的在你家附近转来转去?”陈珏定睛,“顾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帮我垫医药费?我……我不知道啊。”
“你当然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她就在楼道那里看着你!”
她看着我?顾文想象那幅画面,也是够吓人的。
那四万块钱……是她给我的?
“她为什么在我家附近转来转去的?她不是在省城工作吗?”
陈珏要气死了,面对这个榆木朋友:“她知道你不在镇上,就资助你家附近的小孩读书,不时回来看看。知道你到了南方,就被公司分配到南方去了。你说这是巧合吗?”
“……感觉你说的不是许唯,是跟踪狂。”
陈珏两眼一翻:“老天!你就不能考虑她是喜欢你的吗?”
“那她大学的时候就能跟我说啊,怎么会绕这么一大圈?”
这也是陈珏的想法。
“她那时候可能还不喜欢你?”
这次轮到顾文无奈:“所以毕业N年以后才顿悟?怎么想也想不通啊。”
“你是不是对她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想方设法报答你?”
帮她点过很多次名、拒绝过很多桃花倒是真的,救命之恩,挖空心思也想不出和这词擦边的任何事情。
“我饿了。”顾文的脑袋又突突跳得生疼。
“别转移话题。”
“我真的饿了。”
陈珏说:“吃死你算了。”
顾文住在陈珏朋友开的招待所,便宜干净。晚上陈珏带着换洗衣物强行住进来,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学生时期。
“叔叔阿姨思想这么先进,你夜不归宿也准了?”
“他们俩?最近打麻将打得天昏地暗,哪还有心思管我。”
陈珏带了几套常服给顾文,和偏小的几双高跟鞋。“你房子不是烧了吗?我这有几套衣服没怎么穿的,你先收着。”
顾文抱着衣服,胸腔热流涌动,连带着眼眶也热了,陈珏发现立马说:“你怎么说哭就哭啊,我又不是慈善家。”
“你对我真好。”
“还有人对你也好,你不知道,把人家唬走了。”
“那四万块钱……我回去就存钱还她。”
陈珏昏倒在床,哭笑不得地说:“这根本就不是四万块钱的事情。”
“她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珏:“你那时候脑袋开花,遍体鳞伤的,告诉你只会增加心理负担,依你的性子,带病给人磕头下跪不是没可能。”
顾文:“我也没有那么贱……”
陈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不清醒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我问你,如果许唯说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你答应吗?”
顾文原本躺着,马上坐直:“不可能,我不好看又不体面,没可能。”
陈珏:“你那是自卑!万一她喜欢你呢?”
“我不喜欢女生。”
“那你还在同性恋酒吧工作。”
“不要带有偏见啊……同性恋酒吧也有直人的。”
陈珏笑岔气:“你现在还知道什么是直人,真难为你开窍了。”
“我不会答应她的,”仿佛为了确认,她又说了一遍,“不会答应。”
“干嘛不答应啊!你要是也喜欢她,必须答应,知道吗!”
“陈珏你不是喜欢她吗,我为什么要答应,再说我也不喜欢她。”顾问说完这句话,莫名得有种恐惧感,第一次,她对自己的承诺不甚坚决。
“必须答应!你必须答应!”陈珏的眼泪迸出来,把顾文吓坏了。她趴到顾文身上一遍遍说着“必须答应”,泪水湿濡了整个肩膀。陈珏在宣泄,迟钝如她都意识到了,但感情的事情顾文无能为力。
“你跟白长亭分手了?”她试探地问。
“分了。”
“那你现在还处着对象吗?”
陈珏擦眼泪,憋不住笑:“什么处对象啊,说得那么难听,你跟我有代沟。”
“就是……你有没有男朋友!或女朋友……什么的。”
“当然没有。小文,你什么时候去南方,你带我走吧。”
“你让我带你走?去南方?”
陈珏坚定地点头。
“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叔叔阿姨知道吗?”
“我快三十了,总要有自己的打算。”
顾文异常钦佩敢作敢想的陈珏,若当初自己有对方分毫的勇气,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顾文去镇医院看望母亲,值班护士问她你是哪个床的家属,听说了那号房的病人,护士说:“每次来的女孩都说是她闺女,她到底几个闺女。”
“我是她真的闺女,有血缘的。”
护士鄙夷:“这年头,有血缘的倒不如没血缘的亲啊。”
“病人换房了,走到尽头左转就是。”
顾文一人走在精神科的住院部,病人听到楼道传来的响动,三三两两贴在玻璃窗内往外看。其实在屋内看那块玻璃只是面镜子,他们却仿佛感知到顾文的位置,一路朝她行注目礼。
顾文双脚在哆嗦,旁人的好奇不是打消她勇气的原因,而是有几个病房的妇女,对着镜子狞笑。
她看得清清楚楚,其中并没有她的母亲。
身后负责定时给药的护士麻木地推着车子,上面不止有药剂,还有几分盒饭。入院的人并非人人都是分裂症,意识还算清醒的病人会顺从接受治疗,而有些病人不愿配合,院方突发奇想将药物和食物混合,对症下药,有些人爱喝果汁,则将剂型制为冲剂。
走到幽森的楼道尽头,是明晃晃的逃生指示灯。顾文接近那扇门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更不要说和神智不清的母亲“正面交锋”。她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疤痕还隐隐作痛,它们仿佛对施暴者还留有意识。顾文伸向门把的手是颤抖的,此时正好电话铃声解救了她,她看了一眼门内被五花大绑的女人,飞快冲到楼道去接电话。
“顾文,是我,许唯。”
许唯澄澈的声音流泻而出,此时此刻,在精神病房内,对顾文来说不得不是一次解脱。
对方显然没有把二人最后的碰面当成诀别,自己已经给对方添了那么多乱,她已经不介意顾文还有什么层出不穷的倒霉方式了。
“你要办的证件可以邮寄到这边,乡镇的警署比较混乱,有很多无理的要求你可以直接无视。”
她的一举一动尽在对方掌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包裹,受了陈珏的启发,她脱口而出:“许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她不是没有问过,当时许唯的回答是,因为两人是同学,出门在外靠朋友。
那现在呢?你还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她要被陈珏的幻想逼疯了,陈珏说答案显而易见,你为什么不再问一次。
现在她问了,却害怕听到心里的那个回答。
“一个善意的提醒就能称得上好吗?顾文,你的感动点是不是太低了?”
顾文捏着手机迟迟说不出话,截然相反的答案让她……有种被救赎的错觉。
“办完证就赶紧回来,你的人生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不要让镇上的歪风邪气拖了你后腿。”许唯说得一本正经。
要不是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头头是道,顾文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读台词本,而且还用村委会大妈的语气教训她,一个非常许唯的做法。
“我又不是动物,哪还分什么后腿前腿?”
“注意身体。”
滴滴滴……许唯就这么把电话挂了。
真是……
顾文被训教得莫名奇妙,每个人表达善意的方式不同,可偏偏许唯和陈珏两人向来都是劈头盖脸的,毫不客气。
但许唯的一番话让她有如吃了定心丸,浩然正气让她不惧里面那些心智被魑魅魍魉吞噬的人。她想把门打开,却被匆忙赶来的护士拦下了。
“七、七幺二的病人,跳、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