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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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唯前天回镇里了，”顾文的母亲说，“她没跟你联系？”
“没有，我们都好多年没联系过了，来，妈，吃苹果。”顾文把刚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不应该啊……”母亲呐呐道，“你们俩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冷淡了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平时没事有什么好联络的，怪尴尬的。”
“那可糟糕了，”顾文母亲捂嘴，有点吃惊，“我让她今晚过来吃饭呢！毕竟人家这么久没回镇上了。”
“妈！”顾文有点恼怒。
这也怪不得母亲，毕竟她对自己在外地上大学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和许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其实就连顾文自己也很难定义自己和许唯的关系。因为同一个高中考上这所外地大学的就她们俩，所以开学的时候两人顺理成章成为熟人。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集。
在高中的时候，顾文也是偶尔听到许唯的消息，是个在学生会里很活跃的女生。有一次上学的时候，顾文在校门口遇到许唯恰好低血糖晕倒了，是自己把她背到校医室里的。
也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
后来呢？后来俩人也没怎么熟络过。
印象里，许唯是个活跃的人，因为她在学校里参加的活动多，认识的人也多，经常外出参加社团聚会和校际活动，很多时候还要托自己帮她上课点名。然而自己和许唯完全不一样，自己总是窝在宿舍里，除了上课就没有课余活动，倒也落得清闲。
两人算是朋友吗？也不算，除了假期时总是一起订票回镇里，到底是哪一点让母亲产生了两人是朋友的错觉？
“别发愣了，快去收拾一下，人家许唯都在市里的大公司当上主管了，你整天老大不小地混在镇上还不找对象，能有什么出息？”母亲的话很毒，字字珠玑，顾文叹了口气，开始准备碗筷。
这许唯也能答应？她不觉得突兀吗？非亲非故非友地突然要求见面？两人见面应该聊什么？距离大学毕业也三年了，俩人各奔东西，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顾文越想越不对劲，母亲的邀请简直是个灾难，她正发愁呢，门铃响了。
顾文跑去把门打开，看见许唯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依然留着大学时留的干练短发。
“怎么？认不出我了？不让我进去？”
许唯灵动地挑眉，也不等顾文开口，便径自往里走，顾文被她的随性吓了一跳，侧身给她开道。
“快、快请进……”
“这是给阿姨的衣服，这个是叔叔的酒，你先放在客厅。”许唯把东西一交接，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去，和在自己家里无二。
顾文对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发傻，也不知怎么处置，就按照许唯说的把它们放在客厅里。
“哎哟，小唯来啦，顾文，快给小唯上茶。”
母亲捏着许唯的手把她拉来客厅，“怎么能让客人下厨房呢！你俩先聊，我去继续准备准备。”
顾文手忙脚乱地准备茶水，她向来不懂待客之道，一个恍惚就把热水给倒脚上了，疼的她嗷呜地叫了一声。许唯闻声而来，看到她泛红的脚，连忙把她拉到洗手间去用凉水冲。
“你忙活那干什么，又不是缺那点水喝，真是。”许唯蹲在地上泼水，顾文疼得一个激灵。
“我妈说让我给你斟茶……”
“你呀，老老实实坐着吧，毛手毛脚的。”
顾文听着许唯的埋怨，心里有一丝丝触动，好像大学的时候自己也总是被她这么教训，怎么自己一毕业就忘了这些事情呢？可能是潜意识里害怕许唯这类人，大脑选择把这些记忆自动屏蔽了。
许唯对她下手并不轻，顾文躲来躲去说自己可以处理，结果许唯扯过一条擦脚巾使劲往顾文脚上一搓，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顾文提起胆子瞪了一眼许唯，瞬间就被对方反杀回来。
“顾文，小唯，可以吃饭了！”
许唯站起来，朝顾文伸手，示意要拉她起来。
“我自己能走。”顾文一拐一拐地往门外挪，许唯也不阻拦她，跟在她后面。
母亲没有觉察到顾文的不妥，连忙招呼许唯坐下。
“小唯，来来来，尝尝阿姨烧的鱼。”
母亲热情地把顾文最爱吃的鱼腩夹进许唯碗里，顾文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对鲜少谋面的人这么亲近，就连自己也觉得有几分生疏，这顿饭吃的很憋屈。
“小唯啊，你现在在公司很忙吧，管理这么大个公司！这搁小顾身上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忙，顾文她其实很有潜力的，阿姨。”
“那可不是，她从小就这么懒懒散散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让她去市里闯一闯吧，这皮孩子又不乐意，怕苦。”
“妈，你少说点……”顾文小声地说。
“对了阿姨，叔叔今天怎么没回来？”
“公司里有事，他说要忙着加班。”
“噢，叔叔也挺忙的。”
“一个小会计，手下没人，哪儿能有你出息。”
许唯笑着推脱两句，母亲话风一转，又说：“小唯，你看……你们这么大个公司，还招人吗？”
顾文算是明白母亲唱的是哪一出了，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是想给自己谋个出路。
“妈，我在食品厂做的不也挺好的吗……”
“你那叫好吗？拿着小两千的工资，接触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怎么嫁得出去？跟人介绍我都不好意思。”
“阿姨，您看……我也不是人事部的，也没那么大的话语权，顾文的事情我帮您问问，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真是谢谢你了，小顾就没你有出息，二十五六了，婚也不结，工作也不好好干，要是能像你一样，阿姨就放心了。”母亲又连忙捣了两勺鸡蛋羹给许唯。
“诶，话说回来，小唯你有对象了吗？也没听起你妈妈讲过。”
“还没有呢，阿姨。”
“哎呀，怎么你们这些小年轻都不愁终身大事，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好的男生追你，是不是眼界太高了？”
“不是，打算先忙几年事业……”
“要赶紧的，错过了这几年黄金时期，女人啊要再嫁出去就困难了。”
“好的阿姨，我物色物色。”
顾文的脑袋都羞得要掉到地上了，整个脸都要陷进碗里了。
“好好好，这些先不说，你难得来，多吃点……”
什么难得来，是根本没来过！顾文瞥了一眼许唯，对方处之泰然，丝毫没有什么顾虑。这也难怪她在学校当干事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
顾文从来都没认真看过许唯的脸，所有印象都是模糊的。没想到在这种条件下才把对方看了个彻底，许唯长得比自己大气，而且很有威信，自己怕了她这么多年不是没理由的。像自己这种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长相，许唯不怎么跟自己联络也是有理由的。
越想越自卑，越自卑就越没胃口，顾文把筷子一撂说“不吃了”，然后窜进房间里，她听到母亲在外面喊她的声音，没多久响起敲门声，顾文打开门看见许唯立在那儿。
“我能进来吗？”许唯压低声音说，“不然阿姨又要盘问我了。”
“进来吧，也难为你了。”顾文把人放进来，顺带把门锁上了。
房间很逼仄，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很局促。顾文扫了一眼房间，没什么地方可以坐，于是自己爬到床上，让许唯也坐在床上。
许唯犹豫了一下，盘腿坐了上去。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文抱着膝盖玩着手指，许唯看她玩了一会儿，就无聊地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房间里很昏暗，而且楼下的叫卖声和摩托公车奔驰而过的声音间杂，很吵。顾文拉开窗帘，房屋的光线总算好了一点。
顾文盯了一会许唯，对方一直在玩手机，没注意自己。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怎么过来了？我妈还以为我们很熟。”
“我妈让我来的，说顾阿姨有事找我。”
“几年都没见你回镇上，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这和你没多大关系。”许唯抬眼看了她一眼。
顾文自讨无趣，耸耸肩继续对着窗外发呆。顾文家在集市，楼下就是租铺，除了大年三十那几天会安静会儿，其他的三百多天都从早晨三四点热闹到傍晚，当然顾文不是什么大小姐脾性，就算外面再怎么吵闹，自己也照睡不误。
这个镇子不算小，但是但凡有点什么大事小事很快就会闹得全镇人都知道。比如这次许唯回来，还没呆上一周，自己的好友陈珏就发微信来问，说是不是许唯回来了。
“回来了，现在在我家呢。”顾文看了一眼许唯，如实发了过去。
“她怎么样？变没变？”陈珏的回信很快过来了。
“没怎么变，怎么，还对她有感觉？”顾文又加了个笑脸发过去。
“就那样呗，这么多年了。”陈珏悻悻地回过来。
顾文和陈珏自高中开始就是不分你我的朋友了，所以第一次听说陈珏喜欢的是女生，还是同年级里那个酷酷的许唯，顾文说不上震惊，就是觉得想不通。那会儿许唯的成绩还不错，陈珏打听到许唯要上外市的大学，还发奋图强了好一会儿。结果是不尽人意的，造化弄人的是，竟然让顾文考上了那所大学。
镇里考上大学的人本就不多，结果今年还出了几个省重点，校长还大肆宣传了一番。眼瞅着自己和许唯的照片被摆在一块儿，说实话，她有点对不起陈珏。顾文压根儿没想上什么大学，如果能把自己的名额挪给陈珏，顾文二话不说就会这么干。
“要不要来我家看看她，我帮你捆起来。”顾文好笑地发过去。
“看什么啊……不许笑话我。”
“哎哟，大学那会儿千里迢迢跑来找我，结果第一句话就是许唯在哪，现在近在咫尺你都不见啦？”
“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这么记仇！”
顾文靠在窗户边笑，许唯歪头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个，是不是我该走了？”许唯讷讷地问。
“没事，我在跟陈珏聊天，陈珏你知道吧，以前我们班的，大学还老是来找你来着。”顾文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镇里的卫生所上班，还不错。”
“噢，对了，阿姨托我的事情，我回去帮你留意一下，你今晚发份简历给我吧。”许唯一本正经地说。
“别，可千万别，就当我妈说着玩得，我现在过得还可以。”顾文赶紧补充。
“我先试试帮你联系，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许唯冷冷地说。
顾文心里也清楚，求人办事是多么不堪。特别是两人现在差距悬殊，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何必再强求呢？这个镇子就这么大，许唯出息了免保不了她妈四处宣传，想必托她办事的人已经很多了，也怪母亲为什么要去凑这个热闹。
或许是当年镇上考上名校的唯她两人，而许唯现在又赶超自己太多的原因吧。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许唯站起来，很快出了房间。
“这么快……”顾文看着她离开。
只是顾文没注意到，许唯离开的那一瞬间，松开了一直捏着的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