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18、偶遇

　　那个人又在酒吧里出现了，顾文唯独在她身上泼过酒，记忆犹新。这次她只身一人，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那不是顾文负责的范围，为了搭上话，她还特意和其他服务员换了负责区。
　　迟来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把她等来了。还不确定对方是否记得自己，顾文试探性地上去问话。对方连酒水单都没看，说：“橙汁苏打水。”
　　“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不用了，一会儿有个朋友过来，到时再叫你吧。”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朝门口张望，并没注意到顾文。直到呈上苏打水的时候，她才晓悟：“诶，是你！”
　　顾文说：“说好这次要打折的……”
　　“不会吧，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她笑着说。
　　“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那人爽朗地说：“那算什么错！人之常情，何足挂齿。”
　　敢情是她太小家子气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记个把月。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顾文不好继续拘泥，她说：“我送你一份小食拼盘吧，有忌口吗？”
　　“并没有，谢谢你啊，”她衔着吸管，说：“诶，驻唱是不是换人了，都是生面孔啊。我一月没来，变化这么大？”
　　“对，这个乐队人气比较高，老板从广州挖过来的。”
　　“难怪我说没怎么见过。”她乐呵呵笑。
　　顾文多嘴，问了一句：“您还能把S市的乐队都认全了？”
　　“我做演出方面的，都是内行。”
　　上次见她西装革履的还以为是普通上班族，这次她穿得随性，顾文才意识到自己以貌取人了。
　　“那个主唱是不是认识你啊，怎么眼神直勾勾往这儿看呢，我瞅老半天，看的不是我啊！”她又乐了，观察顾文的表情，顾文不是情绪轻易显山露水的人，面无表情。
　　“可能找我有事，不说了。”她把电子屏塞回口袋，看了一眼舞台，顾锐对着她的方位弹唱，眼里有容不下别人的气势。
　　她的步步逼近让顾文心很乱，这是事情无法向他人倾诉，如果能联系上陈珏，她想弄清楚喜欢女生和被女生喜欢到底是什么心理。这个貌似遥不可及的世界近在眼前，她自认不是闭塞、不开化的人，但还是被来势汹汹的顾锐惊吓了。
　　顾文总是习惯性逃避问题，可权衡再三得出“不应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高薪诱惑”这个结论，现在被老东家的人盯上了，去留都不是，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打心底认为，自己是不可能爱上女人的。
　　顾文的眼神没有躲闪，而是对投诸来的目光视若无睹。自己的冷漠在对方眼里看着新奇，说不定几天过后新鲜感失去了，顾锐自然就会放弃。
　　她又轮转了几桌，去厨房取炸物。避开来往的客人，快要把东西放桌上时，旁边刚落座的客人忽然出现，着实让顾文怀疑自己的眼睛。
　　短暂地放空，直到盘子敲击桌面的脆响才唤回她的意识，顾文连忙收拾桌面，眼睛盯着桌子移不开眼。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新来的客人尽收眼底，对方也惊诧不已，回神，立马说：“别擦了。”
　　顾文的动作立马停止，对方夺过她手上的抹布，看她的眼神望眼欲穿。
　　“你……你要喝点什么？”
　　她没想到两人再见的第一面，竟然来这么一句话。
　　也对，毕竟是酒吧的服务员。那客人酒水单都来不及看，为了留住她，赶忙说：“和她一样。”
　　坐在原位的人不明所以，突然被提及，还云里雾里的。眼前的景象和电影无二，她在心里揣度，两人到底是久别重逢的旧情人，还是相忘江湖的绝情客。
　　顾文的突然出现就像一剂毒，将许唯这个瘾君子拯救于水火。顾文此时的震惊只是因为偶遇故人，那些她不愿再提及的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人，但许唯的心境恰恰相反，她等这一刻已经等太久了。
　　死皮赖脸也好，她不会再让顾文逃走了。
　　但对于出离敏感的顾文，许唯当然不会自寻死路，汲汲皇皇地表白心迹。
　　她先于顾文冷静下来，坐回原位。
　　“等你下班时方便再聊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凌晨四点钟才下班呢。”
　　“我不急，我可以等。”许唯脱口而出，转而觉得太过主动，又改口：“那么久没见，老同学，给个机会。”
　　顾文纳闷儿，两人以前两三年没见是常有的事，怎么突然就变得“如胶似漆”了。兴许是许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碰上熟人，让她忆起读书时的种种吧。
　　“那可够你等的，先说好，睡着了我不会扛你回去的。”
　　自我解释一番，顾文心情轻松了。
　　许唯一个劲点头，担心对方反悔。
　　陈哲看顾文离开，才敢发话。接触许唯的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沉着少言的人，若放在古代，保准是隐士之流。对方来S市工作交接，刚好和自己的部门对口，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渐渐熟络。陈哲在性向方面似有雷达，一来二去两人交谈多了，她也明白许唯和自己是一类人。
　　第一次涉及这方面的话题，陈哲还颇有犹豫，毕竟两人不过是同事，还没什么私交。有一回下班后，许唯还坐在公司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发呆，陈哲路过她身后去接咖啡，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是个女生的侧脸照。
　　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碰巧这时候有人在呼许唯，她连忙把手机放回口袋，匆忙间撞上了端咖啡的陈哲。当时陈哲一顺口“你女朋友”就出去了，许唯瞪着眼睛，没有否认这个秘密，只说了一句“没可能的事”，将她丢在原地。
　　陈哲很是尴尬，她本人没想过职场出柜，大家对她喜好同性的事情心照不宣，却不知道许唯也弯成回形针。对方是否透露自己性取向是她的自由，自己何必要戳穿呢。陈哲因为这件小事懊恼了好一阵子，知道某天公司聚餐，许唯不动声色坐在自己旁边，谦声问：“女人到底怎么追。”
　　陈哲喝进去的啤酒差点没喷出来，她被许唯的问题呛着，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闷骚，陈哲觉得以往顾及对方性取向的自己是个大傻逼，对方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只不过苦于无门。同事因为这边的响动投来好奇的目光，陈哲赶紧回绝，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如何让这个榆木脑袋开窍。
　　“是你上次手机里看的那个女孩？”陈哲找到突破口，许唯看来很信赖她，老实点头了。
　　陈哲接着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一年。”
　　不可思议，陈哲说：“我没听错吧，十一年！十一年你都不懂怎么出手！”
　　许唯木讷的表情不像在撒谎，喜欢这种事情就和酿酒一样，一般人认为顶多三五年自己就会放弃，可要是一不小心酿出一个老坛，时间越久，酒香越醇，哪天变成爱情了也浑然不知。
　　许唯是不知道，她这坛名为喜欢的酒，早就不知不觉深入骨髓，变味了。
　　陈哲感慨现在社会真的存在这么痴情的人，又不敢胡乱给建议，怕一不小心断送了这个老实巴交的人的情路，她内心揣测许唯八成喜欢上的是个不安分的女子，否则哪儿有功力把她吊十一年。
　　“十一年里你就没想过要追她吗？活活一个妙龄少女变成孩子妈了啊！”陈哲压低声音，旁边还有同事在高谈阔论呢，她不想泄漏许唯的秘密。
　　“她还没结婚，我们只是认识十一年，不是喜欢她十一年。”许唯一本正经地说。
　　陈哲险些翻白眼，到这个关头你还介意喜欢多少年。细胞周期都迭代N百回了，榆木脑袋还不开窍。若是许唯知道怎么追女生，铁树都要开花了。
　　“你们平时聊什么？你就没有一顶点情绪让她感知到？”
　　陈哲不相信，喜欢一个人竟能沉默这么多年。可事实就是如此，别说恋爱细胞了，许唯怀疑自己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若不是顾文三番五次退出自己的视线，她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这就是喜欢。
　　“我们基本不聊天。”
　　陈哲几近昏厥，爱上一条狗都比许唯爱上一个人来得痛快。
　　“这事我帮不了你，八年抗战后还有十年内战呢，你连战场都不知道在哪儿，更别说吹号了。”
　　“她就在S市。”
　　“嚯，敢情你之前还是异地恋？等等，你不会是因为她……才过来的吧。”
　　陈哲后怕，这人看似懵懂，但什么事情都不落下。一般人得知女方离开，怎么也会心死一段时间。她默不作声暗恋人家几年，自虐似地跟着别人过来了，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要是两人成了，真的是圈内传奇。
　　意料之中，许唯承认了。她不知道顾文在她心里是这个角色，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想接近她，可顾文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宿友也一视同仁。毕业后无声无息回到镇上，仿佛几年的城市生活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什么感情呢？当有人不断用烟头烫你，隔一阵子烫一下，烟圈接触的地方结痂流血，变得坚实、难除。
　　顾文至于自己，就是那层无法撕破的血痂吧。
　　陈哲看不过眼，二十一世纪，人生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还有人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于是她提出夜色的邀请，希望能开开她的眼界。
　　这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界一开就开出了问题。
　　陈哲回想起方才两人见面时难掩的尴尬场面，瞬间就想起，原来她手机上的侧脸女孩，就是泼她一身就的夜色服务员。
　　陈哲的计划失效，对方还说要等到凌晨四点。她耐不过意志如钢铁般执着的铁人许唯，这场耐力游戏恕她不奉陪，陈哲逃之夭夭前，还为夜色这个风水宝地祈祷。
　　有些人的命里，终究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