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19、徘徊

　　顾文内心蹊跷，两人到底有什么可谈的，值得她蹲守直至夜半？
　　不远处许唯端坐在座位，若有所思，无意识地用吸管搅动苏打水。隔一段时间，她便拿起手机翻看，接过几个电话，然后继续发呆。
　　顾文一边轮转地脚下生风，一边在想许唯要和自己谈什么。
　　两人交情不深，相处十余年也仅在见面点头打招呼的阶段。她不远万里赶来S市一定是工作上的原因，而她作为同性恋，来这种酒吧也无可厚非。一个脑袋两个大，顾文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老同学”，还是地位如此悬殊的情况下。
　　她多少会惧怕许唯，因为对方的光芒太盛了，若不是两人出自一所高中，在大学里顾文是绝对不会和许唯这类人做朋友的。她是学生会干事，课余活动丰富，又是学校里面的红人。要靠近她的女生，或者男生，那数量是顾文不敢肖想的。
　　自己在她眼里，应该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社会底层吧。毕业这么多年还要父母托她找工作，顾文深知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就不要强求的道理，但许唯总是不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仿佛是老天为了提醒她过得有多么失败。
　　陈珏对许唯这么多年的追随，无不突兀，却合情合理。哪个人不想接近优秀的人，同时让自己也变得优秀呢？
　　但她内心有个疑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许唯和哪个女生接触亲密，或者传出恋爱的流言，为什么陈珏一口咬定许唯是同性恋呢？仅仅是因为她的扮相过于中性吗？环顾酒吧一周，在座的也多是长发飘飘的靓丽佳人，并非所有人都是果敢率性的短发。
　　大学是个是非之地，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口口相传后都会无限放大，甚至颠倒黑白，以前顾文的宿友作为学生会干事一员，经常对许唯的风度赞不绝口，聚会喝酒许唯亲力亲为，把几个歪七倒八喝得烂醉的女生送回宿舍，凡事能帮则帮，比大多数男生还要靠谱，所以她甚至整天说自己要被许唯帅弯了。顾文却从没听说过许唯和哪个女生的绯闻。
　　有没可能……许唯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而“许唯是同性恋”的说辞，多是他人拼凑的“事实”，根本就是空穴来风。对方是被那个人领来酒吧，对夜色的性质不知情也是情理之中。莫不是那个人想泡许唯，才将她引入狼穴？
　　顾文心不在焉，取餐时打破了一个杯子。她蹲下来捡玻璃碎片，小黑忙说：“这里不用你负责，赶快上酒。”
　　顾文扫了一眼单子，剩下这杯酒精饮料，正好是许唯点的。她心里带着疑惑走过去，看她正襟危坐、两眼放空，多半是久坐疲累，于是顾文呈上她的饮料后，犹豫片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唯将视线移到她脸上，略有吃惊。期间断断续续有几个美女尝试吸引她的注意力，最后都被巧妙推脱了。她不爱在风月场和沾惹是非，在任何事情上同理，上纲上线，自己的人生颇有禁欲主义着的色彩，高度自律。
　　但对方是顾文，性质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事吗？”许唯问她。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回去？”顾文说。
　　“等你下班啊，不是说好的吗？你现在坐下来，算不算跷班？”
　　顾文无奈了，说：“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我们俩有什么好说的，单我替你免了，明天还要工作吧？趁早回去休息。”
　　许唯问她：“这都几个月了，你怎么没回我微信？找你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我现在的手机连网都不能上，因为以前的人和事情……算了，我给你道个歉，我不知道还有人想联系我。”
　　许唯抢答：“谁想联系你。”
　　顾文纳闷，你不是前一秒还说微信找了几个月吗，突然又反悔，自己是哪一点把对方惹怒了，竟然看上去还很生气。毕竟自己无端消失，有错在先，她也真的不想和过去有任何瓜葛了。
　　“我现在过得不错，有劳您费心。”顾文那句“井水不犯河水”终究没有说出来，本来就是毫无干系的人，君子交绝，不出恶声。
　　顾文意思，许唯清清楚楚。该说她生性凉薄还是不务实事，在如此嘈杂混乱的环境下也能不咸不淡地过活，不说周围都是什么三教九流，顾文和夜色分明就是两个世界。顾文事不关己的平淡让许唯非常生气，也不知怒意为何。
　　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生活中突然冒出一个自己想关心的人，对方态度不卑不亢，行为中规中矩，数年来就像一根软刺深嵌在骨肉中，不起眼地存活，却在关键的时候痛彻心扉。或许言重了，但向来冷静有理的许唯也不知道如何对待感情中的盲区。
　　这叫喜欢吗？许唯心乱如麻，面对一脸平静的顾文，万千想脱口而出的话都如鲠在喉。
　　场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许唯依旧在泥泞中挣扎，摇摆不定。
　　顾锐从台上走到顾文身后，她观察两人说话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两人都不语，仿佛陷入僵局。于是她绕过台下想搭讪的小粉丝们，轻快地跑到桌旁。
　　顾锐说：“小文姐姐，这是谁呀？”
　　顾文知道来者何人后差点没噎着，敢情对方消停一晚上，是在这等着她呢。
　　“这是我以前同学，叫许唯。这是乐队的主唱……”
　　顾文帮两人介绍，话音未落顾锐就双手呈上，握着不明情况的许唯连说：“你好你好。”
　　许唯疑惑，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流转。顾锐一手搭在顾文身上，一副自己人的架势。
　　顾文被顾锐的长臂箍得动弹不得，狠狠地剜她一眼，对方嬉皮笑脸回应。
　　“我先走了，今天有劳了，”许唯盯着顾文，将刚点的饮料一饮而尽，“有时间再聊。”
　　许唯逃得很狼狈，她自认为这种落跑行为称之为逃跑。
　　顾文甩开顾锐的手，对方还想攀上来，顾文冷冷地说：“这种幼稚的行为，适可而止。”
　　顾锐愣了一秒，没说话，顾文转身离开了。
　　凌晨三点，顾文刚进家门就收到陌生人的短信，早点休息，落款是许唯。
　　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顾文寻思着八成是问了店里面的其他服务员，但夜半三更突然来一条短信，难道不会太唐突？她想做什么？
　　疲惫开始侵蚀她的神智，明天再说吧，顾文把手机丢回衣兜。蹑手蹑脚开门，反身将门锁上，一转头就看见沙发上赫然躺着一个人。顾文差点就吓得叫出声，多亏咬住手指才把声音憋回去。她想凑近去看那个人是谁，此时林文娇房间传来开门声。
　　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倒冰水，再关冰箱门时才发现门后站着一个人。
　　“你回来啦？”林文娇搓眼睛往回走，顾文将她拦截。
　　“沙发上睡的是谁？吓我一跳。”
　　林文娇模模糊糊地看一眼，说：“喔，那个，顾锐啊。”
　　“顾锐？！”顾文惊讶地说，“她怎么睡在我们这儿？”
　　“房租到期了，连人带东西都被丢了出来。我看她可怜，将她招安了。”
　　“招安也不能睡沙发呀！”顾文急了。
　　“睡沙发怎么了？人家也是给了钱的，不多，一月五百。”
　　“还要睡一个月？”顾文有点晕。
　　“朋友有难，该出手时就出手，干嘛这么小心眼儿。等她找到房子自然会搬出去。”林文娇拍拍顾文的头说：“看开点啊，早点去睡吧宝宝。”
　　顾文的思绪还停留在顾锐搬进来的一瞬间，她的包裹丢在阳台，看来两人是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顾锐几天前才表白心迹，如今就君子立危墙之下，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此举此行是有意为之。两人都是女人，还怕把自己怎地。
　　她一边安慰自己，踮着脚尖往房间走去。
　　顾锐翻了个身，了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