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石凤凰玉》杜子藤

3、老游侠 2

　　老游侠捋着下巴上稀疏可数的几根白胡子，下颌微微仰起，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浑浊而又布满眼屎的暗黄眼眶中散发出因为追忆而得到满足的淡淡光芒，好像他正是神君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故而幸福至极。

　　想到风华无双芝兰玉树的昔阳神君满目含情的注视着干瘪瘦小的老游侠，把小蛟呈到他面前，深情款款含羞带怯的说：“小游，我送你的礼物，你可欢喜？”脑海中凭空出现的这幅诡异画面，委实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我摇摇头，用力把它甩出脑海。

　　与昔阳神君不过浮生一面，却被老游侠视为毕生最为珍贵的财富。

　　对于老游侠口中风华绝代的昔阳神君，其实我了无兴趣。对我来说，唯一关心的就是，老游侠能不能从那把破旧的剑上看出我，是谁？

　　当吴婶端出那只已经蒸好的母鸡时，喋喋不休的老游侠吸吸鼻子，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臂撑着藤椅扶手腾的坐起来，身姿之矫健，动作之灵活，堪比二八少年，委实让我叹服不已。如果那位昔阳神君得知自己惨败给一只退了毛蒸熟了的母鸡，不知作何感想？

　　“烦请老先生给断断，看能不能帮这女子一把？”吴婶把鸡端到老游侠面前，却未立时交到他手中。

　　吴婶给我打个眼色，我心领神会把剑递到老游侠面前。

　　老游侠终于记起自己的任务，吞了口口水，恋恋不舍的把眼光从鸡身上转到剑上，从剑柄到剑尖随意扫了眼，而后伸出那双爬满皱纹枯瘦如干柴的手指，也未接剑，只在剑身上抹了把，手指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铁锈，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老游侠浑浊的视线停在我的脸上，颤颤巍巍慢声道：“女娃子，只是一把普通破旧的老剑而已，那剑柄上的纹饰也平凡普通的紧，绝非哪个门派的标志。”

　　即便已经猜到了结局，我还是生出些微的失望。倒是吴婶尚不放弃，怜悯的看了一眼失望的我又颇带敬意的转而央告老游侠说：“老先生，要不您再仔细看看，这剑上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特殊的标志或是什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没了家，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怪可怜的。”

　　老游侠迫不及待半抢过吴婶手中的鸡，手在破旧的衣衫上随意抹了两把，而后撕下一只鸡腿，用仅剩的两颗牙齿扯下一块肉来，大口嚼着，吧唧有声，脸上露出十分餍足的神情。

　　一只鸡腿下肚，老游侠满意的打个嗝，舌头舔了一圈嘴边的肉沫又吧唧了两声而后说：“算了，算了。看在这只鸡的份上，我就再告诉你们一点，这把剑虽然普通，来处却也难不倒我老游侠。在它身上我闻到了冰雪的气息，如果这女娃儿想知道它的来历，一直往北，在莽莽雪原腹地，或许会找到想要的答案。不过极地雪原，是仙门所在，没有一身仙术是去不得的。就凭她一个女娃儿，只怕还未走到雪原，人就已经冻死了。我之前不说，也是为了这女娃儿好。”

　　老游侠说完再无言语，专心埋首在蒸鸡中。

　　我虽未言语，但神色中的意动并未瞒过吴婶的眼睛。良善的妇人轻抚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姑娘，茫茫雪原可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去的地方，更何况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万万不能去冒那个险。我看你的年纪也和迎春差不多，你若是不嫌弃，莫不如就留在凤凰镇和她做个伴怎样？”

　　提到唯一的女儿，吴婶温暖的笑起来。

　　“正好这丫头一直都吵嚷着嫌我没有再给她生个姐妹呢，姑娘若是能留下可是再好不过了。”

　　吴婶早年丧夫，只留下了迎春这么一个女儿，十六岁的年纪，正如朵花一样娇艳，性格活泼兼具继承了娘亲的善良，是凤凰镇数一数二的漂亮女子。那只母鸡是迎春从小养大的，虽然十分不舍，但为了我，迎春还是含着泪亲手帮吴婶抓住了那只鸡。

　　如此善良美好的女子，本该幸福安乐一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