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石凤凰玉》杜子藤

2、老游侠

　　大婶告诉我，清晨汲水的时候有人在凤凰木下发现了熟睡的我，衣衫整洁，面容秀丽，身边伴着一把生锈的破剑，睡得很是安稳。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人知道我来自哪里，我好像凭空就出现在了那颗千年凤凰木之下。

　　除了身上一套白裙和一把生锈的剑，我再无其它东西。白裙和破剑平凡普通的紧，没人能够从它们身上看出我来自哪里。

　　好心的大婶也就是吴婶把我带回了她的家，忍痛杀了家里唯一一只刚能下蛋的母鸡送给镇上一位将近百岁的老游侠，央告他看看我和我的剑，看能不能帮我找到身份。据说这位老游侠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的世面，甚至有幸还见过一次昆仑神君昔阳降妖除魔时风华无双的神姿。

　　老游侠简陋的茅草屋右窗前有一个粘土烧制的简易灶台，吴婶正忙碌着把褪了毛的母鸡放进那口缺了一个角的铁锅中蒸煮。我坐在门边一块黑石头上，托着腮，听着这个仅剩两颗牙齿的老游侠躺在他破旧的藤椅中絮絮叨叨着那段不知讲过多少遍的古老故事。

　　据他来说，昔阳神君当真是人神魔三界中最最了不得的人物，天地日月，江河星辰，在神君的绝代风华中无不黯然失色。神君一人，万物俯仰。

　　彼时，老游侠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正直游历秀丽山川策马奔腾纵情江湖快意恩仇的大好年纪，熟料行至麓山不幸遇到一条修炼万年的黑蛟妖。黑蛟妖即将化身成龙，却不知为何突然凶性大发，为祸人间。

　　数千丈长的蛟身悬浮在天空中，遮天蔽日，大地一片昏暗，一颗颗火球从黑蛟妖口中流水似的喷向地面上仓皇而逃的人群，他混在万千人群中不过抬了个头，只见数百个小山大小的火球呼啸着朝人群砸来，一向自诩勇武的他立时吓得肝胆俱破，怔怔定在地上，连逃也忘了，任由人群推搡着向前漂移。

　　他听到了火球高速飞行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呜呜尖啸声，感受到了滚烫几欲燃烧的肌肤血肉，鼻翼呼吸间进入体内的好像根本不是空气而是火焰，一路滚滚烧进喉管肺腑。他瞪大了眼睛，火球在他瞪大的眼珠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漫天都只剩下了一片耀眼的火红色。

　　突然，凌空出现一只金色的大手，只一晃轻而易举就收走了所有的火球。惊变之后，本惊慌失措人仰马翻的人群蓦然陷入无边的沉寂，数万人，有的以手抱头，有的紧抱住怀里的歪脖子槐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缩成一团藏在犄角旮旯里，有的一只脚还悬在空中双手一前一后保持着奔逃的姿势，时间仿似定格在此处，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皆是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副痴傻模样仰首望向天空。

　　在堪比九州华山般大小的蛟头前，凭空一人负手而立，白衣白鞋白袜，周身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光，遮住了他的长相，只能看到随风飞舞亮如锦缎的满头乌发。和蛟龙硕大的头颅相比，他渺小如蝼蚁。但在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觉得他才是一座山，一座集天地之灵秀，永立不倒的山。

　　“你是谁？！”

　　蛟龙低沉的声音滚滚如雷，龙身紧绷，戒备的盯着眼前之人。面对这个看似如蝼蚁的人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不敢轻举妄动。

　　“昔阳。”他淡然至极，吐出一个足以让天地皆为之变色的名字。

　　“昆仑之巅的昔阳神君！”

　　蛟龙又惊又怕，声音已有了惧意。昆仑之巅的昔阳神君千年未离昆仑，怎会突然出现在此？！但是对于对方的身份他毫不怀疑，除了昔阳神君，还有谁能够单单往那里一站，就让即将化身为龙的它心底本能的产生惧意。想也不想，蛟龙千丈身躯瞬间缩小不到百尺，闪电一般向西南逃去。

　　眼看蛟龙的身影就要消失，昔阳神君不过再一抬手，不费吹灰之力已经把出逃百里之外的蛟龙拘了回来。百尺的蛟身再次缩小不过一尺，乖巧的伏在昔阳神君手心之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千年修为不易，虽生了魔心，倒也未曾真正造成杀孽，本君留你一命，随我回昆仑吧。”

　　昔阳神君轻跨出一步，人已在千里之外。但是仰望神君身姿的游侠明明白白听到了神君散落在天空中的最后一句话。

　　“她如果知道我给她找了个伴回去，当是会开心的吧。”

　　神君清淡的话声中竟似带了三分浅浅的笑意。游侠不知道神君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他想，能得神君如此眷顾之人，应是神君的妻子吧。但转而又记起，神君数万年好像并未曾娶上一位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