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岫岩林溪

3、 第三章 雨的印记

　　星期五，黑色的星期五。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偏偏在快放学时忽然雷声大作，片刻间倾盆大雨直泻而下。放学了带伞的同学幸灾乐祸的走了，没带伞的和同学搭伴的搭伴，搭不上伴的等着家长来送伞。落落看看天，黑云越聚越多，看起来又要挨淋了。五月抱着书包跑进大雨里。跑过马路刚一转弯见子涵站在前面。见落落跑近子涵急忙把伞撑在落落头顶。落落擦了擦脸，你怎么没走？
　　我看你没伞在这等你。
　　哦，因为看下雨了落落很着急，没注意子涵什么时候走的，更没想到子涵会注意自己没带伞。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晴天也带把伞。
　　不是我，是我妈妈，她每天都听天气预报。
　　哦，你真幸福。
　　怎么你妈妈不给你听吗？
　　我，我没有妈妈。
　　哦。原来这样。
　　一路上，除了雨滴扑打伞面和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二人还是一直沉默，没有一句话。落落还是很紧张，也难怪，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这么近距离的在一起。她想可能自己太闷了，连子涵这么健谈的人和自己在一起都变的安静了。
　　一直到了楼下的槐树下，落落才羞涩的说了句谢谢。子涵仍旧笑眯眯的说不客气。
　　落落进了单元门回头，见子涵撑着伞大步往回走，忽然回头冲落落笑了笑。落落没想到子涵会回头看她，吓得一缩身关上单元门。子涵见落落羞涩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落落蹲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第二天落落来到班级，子涵见到她仍旧如以前一样，冲她微笑点点头。落落见浩子涵旧如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反而有点烦躁不安。当然她内心的波澜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控制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在子涵身上游离的眼神。
　　落落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自己经常抛锚的思绪拉回正常轨道。终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终于可以安心看书学习。对于一个自控力与自我约束力都极强的她，都很惊奇自己怎么会这样难以自拔。
　　生活又恢复了常态，落落每天仍旧孤独的行走在热闹喧嚣的人群中。落落自己也承认，她是很冷漠的人。其实并非她没有感情，只是她比别人更理智，她能清楚的认知身边的一切人与事。在她看来，身边的一切繁华幸福，对于她来说都如天边美丽的彩虹，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丽幻影。只有喧嚣，只有这刺破耳膜的喧嚣，在毫不顾忌的吞噬她空洞孤寂的灵魂。面对庞大城市人群的喧嚣，她也是无奈的。因为她只是尘世中的一粒尘埃，她无力得到她想要的，她更无力拒绝别人强加于她的。因为从没得到过什么，所以失去对于她来说已经麻木不仁。她没有过患得患失的感觉，因为她总是能很清醒的让自己看清事情的本质，因为她从小就清楚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她习惯了用冷漠的外衣包裹自己，她也习惯了冷眼观世界，仿佛这一切真的都与她无关。
　　一转眼其末考试快到了，落落为躲避后妈的唠叨和咒骂。每天都在学校学习很晚才回家。也有几名同学在班里学习。
　　落落复习完当天的作业，见本来还在的几位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落落揉了揉眼睛，把书本装好，关了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昏暗的路灯下，落落疲惫的往回走着。虽然很疲惫，她并不急于回家，因为家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张床而已，如果不是为了那无法阻挡的睡眠，她宁可不回家。她低头追逐自己的影子，她走路一直喜欢低头，可能因为她太过于自卑或是恐惧，总之她无法像别人那样高傲的昂着头走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一丝值得高傲的理由。
　　忽然落落停住脚步，因为她看到前面离他不远直挺挺的站着个人。落落也没抬头看，只看见对方穿一双白色的篮边球鞋，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她向左挪了挪想绕过去，可对方也向左挪了挪，落落隐忍的向右挪了挪，可对方竟也向右挪动，象堵墙似的把落落挡住。落落惊恐的抬头看了眼，坏了竟是学校有名的混混子阳，他已经叫人塞给落落至少五次纸条了，但都被落落拒绝了。落落向后退了退。
　　子阳低头抽着烟，见落落惊恐的向后退，他猛吸两口说，你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落落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我说过我不想恋爱。
　　那你什么时候想恋爱？
　　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为什么现在不试一试？我不会影响你学习，我保证。子阳看着落落伸出手保证。
　　影不影响我也不想。
　　你没看上我吗？我哪里不好吗？
　　落落心想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但看看左右没人，心想也别惹恼他。不是你不好，是我不想恋爱。
　　你承认我不坏，说明你还是喜欢我。
　　谁喜欢你，我怎么会看上你。落落听子阳一说心里一急，心里话便脱口而出。
　　你不会看上我，你不会看上我，子阳连续说了两遍。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落落心想坏了，这下可真惹恼他了。但也不可能跟他解释什么，便壮着胆子往前走，可哪知道子阳一伸胳膊拦住她。
　　落落心里害怕，你干嘛我要回家。
　　不说清楚不能走。
　　我已经说很清楚了，我不想恋爱。
　　你说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我？
　　落落一听哭笑不得，真是难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理由。
　　你必须说出理由。
　　放我过去。落落带着哭腔说。
　　子阳仍旧伸着胳膊拦着她，一副不说清楚不能走的架势。
　　让她走。正在落落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谁这么好来替自己解围。落落回头见是子涵。如见了亲人般跑到子涵身边。心有余悸的拉着子涵的胳膊看着子阳。
　　子阳怒视着子涵和落落。虽然他和子涵不是一个班级，但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篮球，所以都认识。见落落竟然去拉子涵，子阳气呼呼的走了。
　　没事了，走我送你回家。落落点点头。
　　二人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移动。沉默，在寂静的夜空下让落落更加显得局促。终于她开口问道，你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我和同学玩了刚回来。
　　哦，落落听了内心有点失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失落。
　　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很不安全。你不该这么晚回家。
　　哦，我只是想安心复习。
　　哦，子涵轻轻哦了一声，他明白落落想安心学习的含义，他虽然不了解落落，但他对落落的家庭结构已经有了大致轮廓，后妈一张野蛮刁钻的脸，爸爸不闻不问的冷漠。
　　落落站到槐树下，子涵说你上楼，我看到灯亮了再走。
　　落落感激的看了眼子涵，谢谢。落落转身上楼，泪水悄然滑落。虽然她表面如冰一样冷漠，但她内心却是很容易感动的人。从妈妈离开后，她便不再是一个孩子，她需要独自做任何事。包括她要独自保护自己，哪怕深夜归来也不会有人因担心而问候，因为那是她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到了楼上落落急忙打开灯，到窗口冲浩辰挥挥手。子涵笑了笑向回去的路比划了一下，挥挥手离开。
　　落落关了灯，站在窗口看着子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