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扬扬十二

5、晚自习

　　和许语一起吃过晚饭之后从后门走进教室，已经有很多人了。我在七中高中部的第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晚自习。
　　整间教室很吵，大家都三三两两的交谈着，脸上几乎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这种微笑也许不是因为同学们之间那种互相认识的高兴，而是本身这个地方所能带给他们的那份喜悦。
　　我们都一样，免不了比，从小比到大，谁的生活中没有那个别人的孩子，然而此时我们站在了这里，都认为自己现在了同龄人的巅峰，怎么不高兴。
　　也正是如此，大家才能平等的交流。
　　我暗自发笑，想起了许语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成绩好不代表以后会好，但至少现在好。”我们所求的，只是暂时的心安，不负父母，不负老师，自以为的不负自己。
　　但我宁可相信，我们只是因为认识了很多同学而开心，因为即将到来的新学期而兴奋，但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天气还是有点闷，一阵阵睡意袭来。
　　我戴上耳机，趴在桌上准备休息会儿，今天一天总感觉很累。突然感觉有人碰我的胳膊，接着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学，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我侧过脸，努力睁了睁眼睛，然后就看见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像什么呢？对，就像月牙儿一样。
　　我懵着说:“没有。”
　　“那我就坐这里咯。”
　　“好。”我回报以微笑。
　　就这样，我和岳牙成为了同桌。
　　岳牙，有着月牙般弯弯笑眼的姑娘叫岳牙。

　　开学的第一天就要上晚自习，变态的学校。
　　但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全班却在议论另一件事，就在昨天，班主任名单正式出来之前，我们班的班主任临时更换了。
　　我不明白这些个高材生们为什么会关注这些事，这消息又是从哪里传来的？也许是因为还是与自己息息相关吧。我突然觉得我总把自己和他们分开，但说白了，我们还是一样的。不仅仅是八卦，而是因为八卦关于自己。
　　按常理说来，老师的调动原因无非三种:一是能力，二是身体，三是关系。也不知今天这情况是哪种？
　　那些费尽心机想把自己孩子送进熟人班里的家长们，也算是白忙活了，白忙活之余自然也是多有不满，打电话到教务处的也不是没有。
　　这种自找的麻烦，也不知领导们脑门是不是夹了。

　　前座的小绿突然转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你们听说了吗，这个事儿是因为以前那个老师辞职了。”
　　辞职了？
　　“为什么？”我凑上前去。
　　“这还不简单，不想干了呗。”小红插了一句。
　　小红和小绿是我给前桌两男的取的外号，主要是今天我一坐下就看见前面俩一红一绿好不显眼，还是那种透亮的颜色，我估摸着在太阳底下都能反光。也不知他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穿成这样还敢坐一起。
　　我想着着给他们俩搞个组合，艺名红绿灯，灯泡的灯，自带闪光。
　　“你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我白了他一眼。
　　小绿招了招手，示意我们靠近点儿，一副要说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然后我就听到了下面这件事。
　　原本的老师姓林，是个年轻人，前几年从师大中文系毕业以后就直接来我们学校当语文老师了。念书的时候，他是系里的大才子，到了工作自然也很受领导重视，对他委以重任，第一次正式上课就教的强化班的语文。
　　但也许是年少气盛，不想受学校条条框框的限制，他上语文课的时候喜欢把孩子们带到野外去，在青山绿水之间感受自然的玄妙。在这样的环境下，朗读着李白杜甫白居易们的诗歌，又或是鲁迅老舍李大钊们的文章，就算枯燥无趣也能听的津津有味。
　　每天语文课上的如此精彩，学生们当然开心，语文成绩也一天比一天好，但其他老师就不乐意了。从语文课上回来的学生总不能及时让心思回归课堂，导致学习效率越来越低，到了最后高一期末测评的时候，除了语文成绩高居全年首位，其他各科优势都不再明显。要知道，这可是强化班。
　　长期下来，学生们也开始担心，对于出去上的语文课不再期待，甚至开始建议林老师在教室上课。他们将自己成绩下滑的火全都发在了老师身上。学生还好，家长更是闹的不行，打到教务处的投诉电话数不甚数。
　　学校没有办法，只好先停了他的课。后来几年，他也开始在室内教学了，跟其他老师一样。但总觉得奇怪，许是没有了环境的渲染，孩子们的语文成绩虽好，但也不现第一届的辉煌。
　　于是在今年这个刚入秋的季节里辞了职，也在这个他第一次当班主任的时节里抛弃了我们。
　　这就是学校，容的了才华横溢却容不了离经叛道。或者说，整个社会也是。

　　小绿说完之后咽了咽口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几年前的话他还在读小学吧，屁大点儿的孩子。
　　难不成留级多年？
　　我把我的想法付诸口上:“你不会是他第一届班上的吧，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绿大怒:“卧槽，许言你觉得我有这么老吗？”
　　不等我多说，小红和月牙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有。”
　　小绿恼羞成怒，瞪着他们，然后愤愤的转了过去。小红笑的前仰后翻。
　　我在心里默数，还不到10下，他就转了回来:“他班上的是我哥！不是我！”
　　我本来想说点儿好听的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但是小红已经说出来了:“原来你是计划生育外的假冒伪劣产品啊！”

　　在小绿一本书砸到小红身上的时候，全班突然死一样的沉寂下来，就看见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果然大家都是身经百战训练过的，全都立马各回各桌端端正正坐好，俨然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小红偷偷把小绿砸他的书递过来，我斜着看了一眼，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哭脸。

　　新来的班主任全名冯坤，跟那个著名的中国女排运动员同名，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她看着挺不好惹的，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感。
　　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就靠着讲台让第一排的同学分发什么东西，教室里顿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嘀咕声和唏嘘声。我坐在最后一排，等了很久才传过来，我一看，是入学成绩单。
　　我们从她那里拿到的第一份纸质型单子是成绩表，入学成绩表，人手一份，还是排了名次的那种。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班上的同学之间还不熟悉，人和名字也对不上号，但我看着稳稳当当处在中间的我，也觉得这或许就是让我们看看自己的水平吧，看看自己就好。
　　“吵什么呀，没见过成绩单啊。”她似乎是被这议论声给烦到了。
　　全班轰的一下就静下来了。
　　“给我收起来，下课再看。”对于这份成绩单她没说什么，似乎也没有多在意。
　　我突然想到，若是林老师没有辞职，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还是他，会不会不发这个东西，反倒给我们讲讲诗词歌赋，来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或许我会更有兴趣。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有人说，谈人生是病，得治！

　　下个月将进行全年级的分班考试。
　　这是冯大妈（班主任）给我们扔下的重磅炸弹。我只能说，七中今年是大改革啊。先是第一次招收外市学生，现在又来分班考试，花样儿可真多。
　　当初学校在进行分班的时候，考虑到部分优秀的学生在中考中发挥的并不理想，所以在设置人数的时候，强化班只收了30人，为的就是能够通过再一次考试，综合评定学生的真实水平，不至于让优秀的学生成为漏网之鱼。
　　20个名额，不多，但总归是个机会。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学校不能稍微仁慈一点，多一个强化班。但所有人还是挤破头颅的想进去，我也想。
　　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我转过头去，悄悄推了推月牙，“你觉得自己能考进去吗？”
　　她瞅了我一眼，然后无奈的看着我:“你这不废话嘛。”
　　也是，这么多届以来，强化班的一本上线率一直是90%以上，有过几届还是百分之百。几乎所有我们熟知的大神都是出自强化班，前年出了一个全省理科状元，超了第二名10分，轰动一时。

　　“我看了一下我们班同学的入学成绩，有很多还是很不错的，加把劲应该能考进去。”冯大妈翻着手里的花名册，“那我就先定一下我们班这个月的班干部。”
　　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有民主选举之类的活动，以前老赵可喜欢搞这些东西了。
　　“郑林，就由你暂时来来当班长，先做个自我介绍吧。”郑林是一个瘦瘦的带着眼镜的男生，我瞄了一眼成绩单，入学成绩是全班最高的。
　　绝对的成绩和绝对的实力永远是最让人信服的。
　　“你说他像不像古代那种教书先生啊。”我一脸正经地对月牙说，“每天讲着之乎者也的那种。”
　　耳尖的小绿趁冯大妈刚巧转过头去面朝黑板的时候转过来，悄悄说:“他的梦想就是当个七中的老师。”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他诡异的笑了笑，“因为我会算！”
　　然后我说，你有病啊。

　　后来冯大妈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是闲得无聊，偷偷从柜子里拿小说出来看。前段时间，一本盗墓小说风靡校园，许语秉承着紧跟时代潮流的想法买了几本，我也顺便省了点钱。
　　我坐着椅子的时候总喜欢让它翘起来，仅用后面两个着地，然后把手靠在桌子上来保持平衡。这样，椅子就会随着手的推动而前后摇摆，我对这项运动一直是爱不释手。摇的正起兴时，不知道有谁突然推了推我，条件反射的一惊，从凳子上摔下去了。
　　全班哄堂大笑。
　　摔了没事，但课外书被发现了。惨了。
　　冯大妈气的不行，虽然我觉得这只能说明她的心理素质不够好，而不是我有多大过错，但其结果是我当堂课后就被叫到了办公室。整个学校应该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了，开门红的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跟那个推我的人好好谈一谈。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小绿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一种跟他打一架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