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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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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直在篮球场上待到日落,程砚要回爷爷家吃饭便先走一步。
走在路上,关子晨斜眼看了看反常沉默着的发小,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遇上情感问题了吧,小祥祥。”
“嗯。”
没想到随便的一句调侃,苏哲竟然承认了,轮到关子晨惊讶了。
“你是不是考试发挥失常了?”认识苏哲十几年,据关子晨所知,也就只有考试失利能让他心情低落。
苏哲摇头:“考试倒是好像有点超长发挥了。”
关子晨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两人都是180多的身高,所以毫不费力地把苏哲拍了个趔趄。
“那你沮丧个毛线啊?”
苏哲摸摸头,不太自然地说道:“我好像喜欢他。”
关子晨愣住了:“谁啊?我一直以为你这情商不到20岁是发现不了自己还拥有喜欢异性这种感情的。”
“当意识到你的视线离不开他身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苏哲说得很认真,眼神坚定。
“你还没说是谁呢,不然怎么帮你搞定,”关子晨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你大概不知道全年级有多少女生喜欢你,可能仅次于夏琰吧,居然也有不喜欢你的。”
“哦……”苏哲过滤掉对方的大部分话,只是说道:“就算他喜欢我,也一定不是我要的那种喜欢。”
关子晨很纳闷:“这年头还有这么难搞定的女生?不会是周嘉仪那个只是性别为女的人吧。”
苏哲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周嘉仪还是让给你吧。”
关子晨不满道:“绕了半天你还是没说是谁,这么不信任我?还是你真的只是想默默地远远地眼睁睁地看着她以后跟别人在一起?”
苏哲听完,忽然腼腆起来:“不远,很近。虽然每天都能很近地看着他,但就是那段很近的距离让我不敢越距,对我而言,往前迈一步看到的不是他的笑容,而是……唉。”
关子晨怔怔地看着,一时没能回过神来,认识苏哲许多年,从未见他露出那样无法释怀的表情。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关子晨依然记得当时苏哲眼中小心翼翼的开心,隐忍着只为一人。
苏哲并不知道对于程砚而言自己从小所留下的可不是什么好印象——当然现在已经好转了不少——不过而对自己而言,关于程砚的记忆却更早。
因为两家住得近,从刚上学那会儿苏哲就跟关子晨混到了一起,,两个人共同捣蛋共同垫底共同罚站和叫家长。唯一的不同是关子晨仗着比苏哲高那么一丁点儿的EQ,跟大多数同学相处得还不错。而苏哲就比较不幸,用铅笔戳前桌女生,把同桌作业藏起来,在别人书上乱画火柴人,音乐课改歌词花样嘲讽唱哭后座男生,所有能想到的点子他都付诸了行动,于是,在第三个女同桌哭着向班主任告状时,苏哲的肆意快活终于到了尽头。
班会上,苏哲可怜兮兮地被赶到讲台上,接受着班主任的呵斥:“就你这德行,除了拖班集体后腿还会干什么?简直没救了,谁愿意跟你同桌!你找吧,看谁愿意跟你坐,男生女生都可以,除了夏琰,别影响人家学习。要是找不到你就一个人去坐垃圾桶前面,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那时在学校,尤其是小学,老师的话就是真理,没人敢反驳,比如周嘉仪不止一次地被数学老师当堂骂过脑袋进水,只是因为没回答上来一个问题,却也只敢在下课后偷偷地掉眼泪。
苏哲局促地站在讲台上,抿着嘴看了一眼下面的几十个同学,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紧紧盯着讲台上面的一截粉笔,绞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快说啊!”班主任不耐地催促道。
苏哲张了张嘴,本来想问周嘉仪,突然想到周嘉仪的同桌是关子晨,名字到了嘴边就只能换了:“周——婷婷……”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却看到了周婷婷使劲摇头,还紧张地往后挪了挪。
班主任看好戏一样站在旁边,冷冷道:“下一个。”
“许、许佳蔚……”苏哲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带着颤抖。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子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但一看到班主任凌厉的表情,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戴一平……”苏哲咬着嘴唇,不敢看台下。
名叫戴一平的男生是前不久才转学过来的,并没有完全熟悉班上,但看着同学们一致的反应和班主任无形的压力,他本能地拒绝了。
台下死一般地寂静。
苏哲孤零零地垂下头,眼眶发热,四肢冰凉。
那个时候他还很矮,呆呆地站着愈发感到自己的渺小,仿佛正在众目睽睽下接受死亡审判,几十道目光的重压之下,从未有过的绝望像冷水从头顶缓缓浇下,冷彻心扉。
班主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任他出丑。
记忆虽然久远,但那时实实在在的伤害和冲击着实让他终生难忘,他永远都记得当时站在讲台上的无助和绝望,同学的冷漠,老师的嘲笑,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童年阴影。
他是不受欢迎的。是被嫌弃排挤的。
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这里,所有人看好戏一样看他的笑话,难堪的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苏哲攥紧衣角,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程……程砚。”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这几个字,花光了苏哲最后的力气,他甚至都不敢想如果再次被拒绝自己会怎样。
教室里安静着,直到被叫到名字的男生抬起头。
“嗯?好啊。”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一愣神,苏哲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模糊的水光中,映出了男生清秀的小脸。
“……真、真的?”苏哲吸着鼻子几乎哽咽了。
一下子被全班的目光注视着,程砚也有些无措,只得硬着头皮:“嗯。”
在那个小屁孩的年纪,苏哲头一回有了死里逃生的感觉,仿佛他站的不是讲台,而是行刑台,而程砚就是那个在斧头落下来的最后一刻救了自己的人。
苏哲又哭又笑,小脸上满是泪痕。
以后即使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像你一样挺身而出。这是十岁的苏哲领悟到的刻骨铭心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一个学期都没给过我好脸色看。这是十岁的程砚体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