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7、汇演

　　十一的前一天，整个学校都被迎新会的气氛包围着，操场上已经搭起了舞台和红色的幕布，一群学生正来来回回地抬各种布景和大大小小的音响设备，正式演出前的彩排即将开始，表演的学生们已准备就绪，几个指导老师已经就位，还有一群好奇的围观群众。
　　程砚刚打完篮球准备回去，就瞟见舞台旁边站着候场的花花绿绿的一群演出服中，苏哲背着黑色的手风琴站在人堆里，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白衬衫，高个子，黑色的松散领带很显眼。
　　肩上忽地一沉，关子晨从后面勾搭过来，顺着程砚的视线也看到了人群中的苏哲，随即用横穿操场的嗓门喊道：“哎苏哲我们先回去不等你了啊！”
　　远处的苏哲猛地一抬头，动了动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走吧。”关子晨抱起篮球，松开了勾着程砚的手。
　　正值下班高峰期，学校东门外的马路熙熙攘攘地挤了不少学生和缓缓而行的车。两人刚走到路中间的双白线，就不得已停下。
　　关子晨抱怨道：“都堵到校门口了还不弄个交警过来，连个红绿灯都没有。”
　　程砚敲了敲身旁立在马路中央慢行的警示牌：“有个这玩意儿就表示交警叔叔还是与我们同在的。”
　　“那玩意儿顶个屁用，除了杵在那儿跟交警差不多高以外有一点点作用没？净是些形式主义的——”
　　关子晨剩下的话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刺耳刹车声中，周围有人随之尖叫。刚才还在身边的程砚此刻已经倒在了前方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保温杯掉出来，骨碌碌地原地滚了几滚。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在那块警示牌旁边，里面手忙脚乱地冲出来了两个人。
　　关子晨恍惚了一下，手中的篮球落了下来。

　　苏哲八级水平的手风琴最终没能给期待已久的同学们一个惊喜，自从彩排中途突然离场，一直到正式演出，人影都没有。
　　距离程砚车祸已经是第三天，在前两天全家十几口人匆忙赶来把病房围得水泄不通之后，得知无甚大碍，今天病房一下子清净了许多。程砚躺在床上，被围在鲜花和瓜果中间，供人瞻观，用关子晨的话说就是“再放个功德箱就圆满了”。
　　“妈，别削苹果了，没人吃。”程砚皱眉，自打他躺这儿，母亲就开始坚持不懈地削水果，然后往他嘴里塞。
　　“你不是人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当骨裂是闹着玩的？也算你运气好，没失忆。”
　　程砚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您这韩剧看得有点走火入魔了吧，还真把我当成里面的苦情男主了。”
　　“快别说了，就你这脸肿成这样哪有女主角看得上你，眼睛都挤得快没了。”母亲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抽了张湿巾仔细地擦干净手，才拿了粉饼盒出来对着里面的小镜整理刚烫过不久的酒红色长发。
　　程砚已经习惯了她从家庭主妇模式到职业女性模式的瞬间切换，只是有时候连他也想不明白母亲究竟是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的。
　　程砚的母亲虽然有着这个年纪的女性特有的唠叨，外表却是有别于大多数中年妇人，保养得犹如三十多岁，身材也得益于她坚持每天走路上下班而显得苗条高挑，尽管程砚父亲不止一次地劝她可以提前退休在家享福了，她却一直固执地不同意。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程砚转过头，看见满面笑容的苏哲端端地站在门口，于是又果断把头转了回去。
　　“阿姨好，我来看看程砚，顺便把作业给他带过来了。”
　　苏哲这种阳光清爽，懂事礼貌，学习又好的少年在哪儿都格外招人喜欢，立刻受到了程砚母亲的欢迎：“哎是苏哲啊，快进来坐，真是怪麻烦你的，放个假还要帮程砚带作业。”
　　苏哲笑中带着一丝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递过来的苹果，在病床旁边坐下。
　　看着自己儿子迟迟不肯转过来，程砚母亲沉下声音道：“程砚你别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你在床上迷糊的时候苏哲来看你多少回，别醒来就跟不认识一样。我回去做饭了，你们聊吧。”
　　“慢走不送啊……”程砚声音懒懒的。
　　“目送都没指望你。桌上有削好的水果，苏哲你吃。”
　　目送程砚母亲拎着包离开，苏哲笑嘻嘻地蹭到病床上坐着，一边拿过苹果开始啃一边说：“怕什么啊肿就肿了呗，我比你还先看见呢。这苹果挺甜的。”
　　程砚一下转过来，怒目而视：“放开我的苹果。”
　　“哎哟你这眼睛瞪得跟条缝儿似的，可吓死我了，”苏哲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送到程砚嘴边，“经我亲自鉴定，无毒无害，您不来一口先垫垫胃？”
　　程砚没忍住笑，凑过去咬了一口苹果，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嗯，小苏子办事得力，深得朕心。”
　　苏哲就这么拿着苹果一口口地喂着，随后说：“迎新汇演我没去。”
　　“怎么？”
　　“彩排时候一听到你出车祸就放下手风琴跑过来了，”苏哲拿起苹果自己咬了一口，“昨天上午正式演出，班里就把李如颖推上去了。哦对了，班上可能会组织人来看你。”
　　“又不是快挂了有啥好看的，脸都肿成猪了，他们还认得出是我？”程砚稍微坐起来了一点。
　　苏哲帮他把枕头扶好，“谁让你过马路那么不小心，还好那车开得也不快。”
　　“难道是我的错？马路中间立的那个什么牌子直接能把人挡住，车没看到我，我也没看到车，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这样了。”程砚想想都有些不爽，合着活该自己倒霉。
　　“哎，我不是过来陪你了嘛。”苏哲一个远投，把果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要不你再帮我把作业写了？”程砚满心期待。
　　苏哲正了正神色：“这不行，才刚开学你就这样，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讲。”
　　程砚叹气，对苏哲这种把学习当兴趣作业当练手考试当挑战的学术型人才十分不能理解，也就只有涉及到学习的问题学霸苏才对他也保持原则性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程砚恢复得不错，自己吃饭下床走路上厕所都已经没问题，就是自从上回来了之后苏哲就一直没动静了。这让他有点犯愁，作业还一点没动呢，虽说出了事故也可以不写，但从来都是好学生的程砚不想因此破坏自己在老师心目中的形象。
　　正忧郁着，门口一阵响动，苏哲和关子晨门也不敲就挤进来了。
　　“小砚砚，我们代表组织来看你了。哟，恢复得不错嘛，脸小了不少。”关子晨亲昵地拍了拍程砚的头，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程砚直接忽略他，看向苏哲：“估计我还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课程作业什么的还得指望你了。”
　　苏哲点点头，然后一脸神秘地凑过去：“你猜我们这两天在干啥？”
　　还没等程砚开口，关子晨就继续刷新存在感：“祥祥他爸买了个DV，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折腾着玩，苏哲还特意录了个MV给你哈哈哈。”
　　苏哲敲了一下笑得正欢的关子晨，拿出DV对程砚说道：“别听他胡扯，就是录了一段视频觉得挺有意义的就带来给你看看。”
　　看到苏哲略正经的表情，程砚不自觉地心情不错，凑过去看：“什么视频，还折腾了两天。”
　　视频放出来的第一秒，程砚就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就一直没停。
　　只见苏哲背对着客厅的墙，穿着绿色短袖傻傻地站着，等音乐前奏一过，他就开始对口型唱开了，声情并茂，动作十分浮夸，但表情依旧端庄正经。
　　一听就感觉是一首老到黑白年代的英文歌，程砚知道他那时确实秉着严肃认真的态度在录，但歌词显然还没记熟，遇到忘词的地方他就开始一本正经地跟着节奏点头，直到能跟着唱为止。末了，怀旧风格突变，视频里的苏哲满面笑容地说了句“程砚你快点康复啊”。
　　关子晨也跟他一起笑倒在床上，直到放完，关子晨还喘着气笑道：“我早说了这视频不是搞笑的么，除了最后一句一点都没有祝人早日康复的意义啊。他偏不信非要拿给你看，结果怎样哈哈哈哈……”
　　苏哲有些着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红晕，解释道：“我选了半天才决定录斯卡波罗集市，这真不是搞笑的哎，你们都不觉得我跟原唱很同步吗？这还是保罗加丰科的版本呢。”
　　“祥祥你快别闹了。”关子晨捂着肚子摆摆手，笑得快要撒手人寰。
　　程砚匀了匀气息：“这歌哪年录的？”
　　“六十年代，经典吧。”
　　程砚至今还记得当时苏哲一脸颇有年代感的自豪，最初的尴尬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他是这首经典老歌的发现者和最佳品鉴者。那种自信看上去有点好笑，但程砚知道没有谁能比他有更多的资本自信，听周嘉仪说，现在已经有其他班的女生偷偷打听他的消息了，只是苏祥祥的全面发展中唯独没有情商这一项，令知情者周嘉仪十分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