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4、四人行

　　程砚之前总觉得苏哲是被向来神经的关子晨影响了，但慢慢才体会到物以类聚的含义。饶是如此，苏哲的成绩依然紧跟在年级第一的夏琰后面，天天叨念着什么时候能超过去。
　　夏琰是程砚班里的班长，也是每个学校必有的那种学习好长得好性格好的优等生，从升旗讲话到学习经验分享会，还包括每年的各种奖项，夏琰永远是所有老师第一个考虑的对象。真正让女生们为之心动的是，偏偏他还是个表里如一心思单纯的人，说话时温言软语，也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这就给了某些厚脸皮以可乘之机，比如关子晨。
　　关子晨时常无所事事地在走廊发呆，自从死党苏哲成天往二班窜，他的骚扰对象就变成了一向与世无争的夏琰，人气班长脾气好，一般笑笑也就过了。
　　某天，关子晨正在走廊晃悠，眼尖得一眼就瞅见了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夏琰，身边还跟着俩叽叽喳喳的女班委。
　　关子晨蹦跶几步，胳膊一伸就勾了上去，故作亲昵地凑过去：“小琰琰，好久不见啊。”
　　迎着两个女生尴尬的眼神，夏琰只得无奈地让她们先回去，扶正被某人弄歪的眼镜，然后费力地从自己身上把牛皮膏药剥下来：“关子晨……别闹，刚才年级主任还说你哪天要是不迟到，哪天就给我们放一天假。”
　　关子晨两眼放光：“真的？”
　　夏琰点点头：“就留你一个人在教室。”
　　“切，那我才不干。”
　　夏琰正了正神色，忧虑地说：“说真的，你在年级倒十的天坑里待多久了。要是中考考不好，肯定就跟苏哲不在一个班了。”
　　关子晨一愣：“为啥我一定要跟他在一个班。”
　　夏琰十分善解人意：“你们从小学关系就好，又一直一个班，高中还能在一起多好。”
　　关子晨正要分辩，又转念一想，随即换上了一副怨妇脸孔，期期艾艾地抱住夏琰纤细的肩膀就是一阵啜泣：“苏郎移情别恋，看上了隔壁的隔壁的程二姑娘。小琰琰啊……我能指望的就你一人啦……”
　　正当关子晨可怜巴巴地望着哭笑不得的夏琰，整个身体快把不知所措的班长压垮时，苏哲跟程砚抱着作业恰巧路过。
　　苏哲说：“关子晨你给我回来，别在外面丢人。”
　　程砚瞥了一眼：“班长是我班的珍贵资源，关子晨你就别想了。”
　　关子晨对着那两人作了个鬼脸，骂了句“你们这对狗男男”，双手却死死抱着无辜的班长不肯松开。
　　最后是夏琰拖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树袋熊形态的关子晨，举步维艰地挪到了教室门口。

　　转眼到了初中最后一年的深冬，身为班委，程砚跟夏琰时常被留到了很晚才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周五的黄昏，学校的操场和体育馆都空旷了不少。程砚低头看看表，又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夏琰，想了想还是开口问：“等下你有空没？”
　　班长恍惚了一下：“诶？有啊，但是要先回家吃饭。”
　　程砚叹了一口气：“先别回了，我请你吃饭吧。今天我生日，忙了一天现在才想起来，晚上家里又没人，一个人过也太凄惨了。”
　　夏琰发出惊讶的一声“啊”，有点慌乱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又补充了一句“谢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自己没有准备礼物，就混顿饭吃实在过意不去。
　　程砚笑了笑：“陪我去拿下昨天订的蛋糕就行了，也不远。”
　　在蛋糕店，程砚刚拿出收据，旁边就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就订这个吧，也没几个人吃。”
　　“换个吧，那几朵粉色的花好恶心。”
　　一转头，正迎上苏哲惊讶的目光。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终于是夏琰打破了惊诧的结界，笑着问道：“你们也来买蛋糕？”
　　关子晨的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疑惑地扫了几眼，问道：“你们也来买？谁过生日？”
　　程砚接过店员递来的蛋糕：“我。”然后也挺好奇对面，“你们俩谁？不会是跟我同一天吧。”
　　关子晨朝乐得眉眼弯弯的苏哲努努嘴，“这家伙明天生日，把我拖来订蛋糕。”
　　“不是吧……真的假的？”程砚有些不可思议，跟苏哲同学这么多年居然现在才发现两人生日只差一天。
　　苏哲看上去很高兴，凑过来看程砚手中的蛋糕：“不然我跟你订一样的好了，我也省得挑了。”
　　关子晨翻了个白眼：“还订什么一样的啊，直接用一个蛋糕一起过生日算了，不是更省事。”
　　程砚还没开口，苏哲立刻就同意了：“那就一起今天过吧，”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程砚，“程砚有蛋糕，那我就请客吧。”
　　一行人就这样提着蛋糕，还有关子晨买的几瓶啤酒，随便进了个路边的小饭馆。老板一看是有人过生日，忙殷勤地先下了一碗长寿面端过来。
　　程砚笑着犯难：“这面到底给谁吃？”
　　苏哲笑眯眯地推过去：“今天你是正儿八经生日，我就凑个数，你吃。”
　　关子晨敲着酒杯，嚷道：“一碗面你们谦让什么，有意思没。要我说，你俩凑合着吃一碗算了。”
　　最后是一人象征性地挑了一筷子吃，夏琰看着这情景，犹豫地说了一句“似乎有点像……”
　　“交杯——不对，交筷面。”关子晨挥舞着筷子洋洋得意地补充。
　　程砚叹气：“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别逼我待会儿把蛋糕糊你脸上。”
　　苏哲乐了：“就是，让你以后说话嘴甜点儿。”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关子晨颇为遗憾地说，“眼看着快上高中了，全年级一半的女生还是喜欢夏琰。要不是跟小琰琰是哥们，老子早就在学校后门蹲他了。”
　　夏琰摇头笑道：“现在还是专注学习比较好……”
　　苏哲的酒劲有些上来了，晃着杯子说道，“要我是女生，肯定不会喜欢小琰琰这种。一推就倒，多没劲。”
　　夏琰傻傻地笑，脸上被酒气又染红了一层。平日里的聪敏克制，周一升旗讲话时的才思敏捷，现在已全然不见。
　　关子晨嘿嘿一笑：“祥祥，原来你喜欢我好久了。”
　　苏哲呸了一声，说道：“我要是女生肯定喜欢程砚，你们没见他那时拿着不锈钢保温杯砸人那劲头，啧啧……就像披着书生皮的流氓。”
　　在哄笑声中，程砚黑着脸插蜡烛。
　　关子晨也帮着数:“好了好了，够了。”
　　这是程砚与苏哲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满桌狼藉的饭菜，东倒西歪的酒瓶，参差不齐的蜡烛，还有几张稚嫩的笑脸，拼凑起了那几年零碎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