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3、理论上救美

　　当所有的目光都带着仇恨投到他身上时，提着两袋垃圾的苏哲才看见了人群中蹲着的程砚犹如风中的苇草一样，衣服皱成一团，脸上挂彩。
　　没一句废话，苏哲轮着两袋垃圾就冲了过去，极其迅速地砸在其中的两人身上，然后在漫天落下的垃圾中，一手拉起面无血色程砚护到身后，一手捡起地上碎了半截的玻璃汽水瓶虚张声势地挥了几下，往后撤了几步。
　　见他们都一边骂着一边忙着弄掉身上恶臭的垃圾，苏哲拉起程砚转身就跑。
　　程砚被这大幅的动作折腾得差点没站稳，好在苏哲一直紧紧地抓着他，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口才停下。
　　“等……等等……”身负轻伤，体质偏弱的程砚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跑了这么远，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哲扶着他的肩，关切地问：“没事吧？你的嘴好像出血了。”说着，要伸手去擦。
　　程砚心里有点嫌弃他刚提过垃圾的手，偏头躲开了：“没事。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回家怎么跟爸妈解释。”擦了擦嘴角，果然带着血。
　　苏哲也犯愁：“要不……去医务室吧。”
　　程砚说：“早下班了。”
　　“那先去我家，简单处理下，”苏哲是行动派，一边说一边抓着程砚就走，“十分钟就到了。”
　　程砚怔了一下，被拖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用的，太麻烦你了。”
　　已经比他高出一点的少年回头咧嘴笑：“好歹小学前后桌几年，你当时揭发我偷你作业抄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麻烦啊。”
　　提到小屁孩时代匪夷所思的事，程砚也忍不住笑了，只不过刚扬起嘴角就疼得吸了口冷气。
　　苏哲尽量绷着不乐：“你这样就别笑啦，看着都疼。”
　　程砚横一眼过去，说：“你话少点就万事大吉了。”
　　到了苏哲家，苏哲翻出药箱，一边给程砚涂着酒精一边颇为满足地说：“没想到当混混的感觉很不错嘛，本来还想放几句狠话再走的，但是你看上去好像马上就挺不住了。”
　　“还狠话……你当那是玩角色扮演游戏呢？”程砚被酒精蛰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靠……你轻点，有点护士的温柔行不行？”
　　苏哲乐了：“哎哟，原来你喜欢制服诱惑啊，男护士行不？”
　　程砚忍不住笑，又痛得捂嘴，恼火道：“你闭嘴。”
　　苏哲说：“一直以为你清心寡欲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啊……”
　　程砚鄙视了他一眼，站起来：“弄完了吧，我回去了。”
　　“等一下，还没贴创口贴，”苏哲跟着站起来，低下头，拿着创口贴在程砚嘴边比划，有点犯难：“你说是竖着贴还是横着贴？”
　　不耐烦地抬眼，程砚催促道：“随便，这有什么好讲究的。”
　　苏哲笑得眼弯弯：“同学这么几年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弱不禁风的好少年，刚才看你拿保温杯邦的一声砸过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是你。”
　　“那是正当防卫，”程砚摸了摸嘴角的创口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先回去了，今天谢了。”
　　苏哲靠在门口，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看你这小身板我都替你担心。”
　　程砚不客气地一拳挥过去，被少年笑着躲开了。
　　“以后扔垃圾的时候注意一下周围气氛啊，下回我可不能保证能及时出现。”
　　瞥过去一眼，程砚按了电梯：“你还当混混上瘾了？以后天天去蹲点啊，指不定能救个女生回去，以身相许什么的。”
　　“我也想啊，谁知道是个有保温杯神技的羊皮狼。”苏哲看着他嘴边的创口贴直笑。
　　程砚向来嘴上不吃亏，只是碍于伤口，一字一句都扯得疼，便不想跟他贫下去，直接进了电梯。

　　之后的几天，但凡遇到熟人，程砚都能听到带有调侃意味的一句“破相了？”。
　　后来程砚被任命为学习委员，在老师办公室时常能看到苏哲，不是在问题就是抱着一摞数学作业，好像是数学课代表。
　　有时候苏哲也会自告奋勇地帮他抱作业跟卷子，久而久之，程砚班上的人大半都认得那个时常满面笑容，乐呵呵的四班数学课代表，稍微一打听，原来跟自己班的学习委员还是小学同学。
　　在苏哲又一次把练习册放在二班讲台上时，终于有男生高声调笑：“苏哲，你是不是要入赘到我们班了？”
　　紧接着有女生欢笑着附和：“就是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班有两个学习委员呢！”
　　苏哲也不恼火，弯起嘴角笑：“你们也不吃亏啊，要不什么时候我把程砚带我们班去瞧瞧？”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程砚边说边把他往教室门口，苏哲回过头明显还想再说几句，无奈被迅速推离了二班的教室。
　　关子晨正好路过，看到被推出来的苏哲，一脸幸灾乐祸：“哟，祥祥被人赶出来了？”
　　被发小毫不客气地叫了小名，苏哲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那练习册摞得比他人还高，我顺路就帮他分担一下。”
　　关子晨说：“咱班女生课代表也不少，你怎么不去帮她们分担。成天往二班跑，还是帮一男生。”
　　苏哲很茫然：“对啊，我也是男生啊。”
　　关子晨耐着性子提醒他：“所以你应该先帮女生。”
　　苏哲十分不解：“帮女生才容易被人误会吧，而且程砚又不是其他人。”
　　关子晨几乎要咆哮出来“天天帮同一个男生才更奇怪好不好！”，看着发小一脸坦然，只得摇头叹气：“你的智商要是能分一点给你的情商世界该多美好。”
　　自从那次垃圾站群架事件之后，程砚与苏哲的关系戏剧性地开始往亲近的方向发展，这种发展在程砚家搬家之后到达了“几乎每天上学都能遇到”的程度。
　　程砚的父亲跟苏哲的父亲同在政府机关工作，考虑到孩子上学跟自己工作，也顺便换个大点的房子，第二年便把家搬到了中学周边的一个新建的小区里，恰好与苏哲家的小区隔着一条马路。
　　因为住得比较近，经常能在马路对面的路上看到苏哲的身影。一看到他，苏哲就迫不及待地从马路那头跑过来，一起去学校。
　　程砚抬眼一扫：“跑什么，又不是来不及。”
　　苏哲一边喘气一边笑道：“关子晨说要是走到你后面就肯定迟到了，我可不想被年级主任训一堂课。”
　　程砚属于那种凡事喜欢踩点的人，新家离学校十几分钟路程，他总能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踏进教室。每周一站在楼梯口抓迟到的年级主任盯了他一个学期，多次眼睁睁地看着他踩着铃声进教室。
　　程砚无声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正喋喋不休的少年，两年多过去，苏哲的身形跟抽条一样越来越修长，已经高出他不少了。成绩也是，不知不觉地升到了年级前几名，早已超过自己了。
　　没有得到回应，苏哲终于停住话头，问道：“在想什么呢？”
　　程砚晃晃悠悠地随口如实说道：“想你啊……”
　　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边人没影了，一回头，看到苏哲还呆站在原地，面部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发自内心。
　　程砚这才回过神，忙补救道：“我是在想你为什么突然长这么高，你一个人傻乐什么。”
　　苏哲抿着嘴，一颠一颠地跑过来，顺手拉过程砚的手腕，斜挎着包往学校冲。
　　程砚被迫跟着跑了几步，然后急了：“我靠，苏哲你大清早发什么疯！”
　　两个人就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冲进了教学楼，上楼的时候程砚终于甩开了他的手，一边爬楼一边气喘吁吁，指着笑得无辜的少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