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31、早恋

　　程砚今年的生日，与其说是一个人过的，不如说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刚好是年底考试密集的时候，从高三第一次考试被一群复读生轮着虐，到现在他又恢复到年级前十的位置，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唯一让他不能假装平静的是他实在无法忽略苏哲与他只相差一天的生日，这仿佛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解不了的魔咒，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只要他还记得起自己的生日，就不可避免地会想到苏哲，想到曾一起度过的生日，想到奶油总是会被苏哲吃个精光，想到自己没有一次能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还有每年许的愿，现在看来就像一个个诅咒，提醒着自己过去的可笑和现在的悲哀。
　　“你发什么呆呢？”段霖西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别人高三都要死要活的，你倒好，平时上课发呆，周末白天打篮球，晚上打游戏，每天晚上12点前准时睡觉，早上踩着铃声进教室。”
　　程砚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有理有据地说：“你又不是不明白，并不是努力就能学习好，考上最好的学校。在学习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我已经极限了……再努力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做些其他事。”
　　“那你说我还有进步空间吗？”段霖西诚恳地问。
　　程砚扫了他一眼，“你老实继承家业就好，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段霖西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以后我继承了家业一定雇用你，现在太缺你这种实诚人了。”
　　程砚听段霖西提过，他家似乎是做跟餐饮业的连锁有关的企业，家里觉得他学习太差什么都不会带出去都嫌丢人，初中就计划着高中毕业后把他送出去，至少不要在国内丢人现眼，以后回国会说一门外语也是好的。
　　“那我也不想给你工作，”程砚毫不留情地说：“以之前经历看，我会被认为是睡上来的，说不准哪天就被你的一个痴情又暴力的床伴给灭口了。这工作太危险，不给高薪不干。”
　　段霖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真诚地说：“那是个意外，谁让你长得太好看呢……容易被误会，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想吃啥你说。”
　　程砚支着下巴，忧郁地望向窗外：“烤串。”
　　段霖西：“……”
　　在段霖西以为这是玩笑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程砚立刻转过头问他：“说话算数么？”
　　段霖西很头疼：“但是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走过去都要二十分钟，来回就四十分钟了，难道你要逃晚自习吗？”
　　“不啊，吃完再回来上晚自习，”程砚边说边计划道：“如果老师问起就说你陪我去医院了。”
　　段霖西无力地说：“带着一身孜然味撒这种谎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啊……”
　　“我就随便说说，这种借口不是张口就来的么，你有点差生的自我修养好吧。说话算话，赶紧的。”程砚边说边把段霖西往外推。
　　段霖西哭笑不得地边往外走边回头说道：“我能说我都快被你带坏了吗，之前我还从来没缺席过晚自习啊。”
　　为了节省时间，两个人几乎是连走带跑地来到了烧烤摊，迅速地点完菜之后，段霖西摊在椅子上眯着眼打量着程砚。
　　“程砚，你刷新了我对于好学生的认识，真的。就算等会儿我去年级主任那儿揭发你逃晚自习出来吃烤串，他都不会信。”
　　“第一次在篮球场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逃课的，还心说既然是一个学校的怎么我竟然没有发现过你；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优等生，又是同桌了便绝了想压倒你的念头；后来一起经历了一些事，又觉得你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个爱逃课又贪玩的，只不过恰好学习好而已。但是，我怎么感觉还是看不透你呢？”
　　程砚沉默了片刻，然后拿了一串烤翅递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还要回去上自习呢……”
　　段霖西：“……”
　　程砚拿了一串茄子，边吃边说道：“别琢磨我了，有空多做做托福题，就算你出国也要争取个二流学校吧。”
　　段霖西有些无语：“好不容易出来吃个烤串你跟我说这些……我们就不能敞开心扉做一些深刻的灵魂上的交流吗？”
　　“话说你知道茄子怎么烤好吃吗，就是从中间切一刀摊开烤，铺上蒜泥椒盐孜然辣椒之类的，最后再撒葱花，不能再好吃了。最好是长茄子，不是圆的那种，圆茄子纤维粗，”程砚不紧不慢地说完，又拿了一串烤翅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这烤翅不错，一尝就知道是提前腌过的，时间还不短。”
　　段霖西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用手中的牛肉串指着程砚，情绪略激动地说道：“顶着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却一直拿着烤串说这种话，你是故意的吗？就算我曾经动过你的念头，也不至于这么对我——你的同桌兼好友啊！”
　　程砚擦了擦嘴角，瞥了他一眼，“说点轻松的不好么，我只想愉快地吃个烤串。那说什么，说说你的历任床伴怎么样，有什么癖好、习惯和姿势，分享给你的同桌兼好友如何？”
　　段霖西默默地帮他拿了一串韭菜，又贴心地倒了醋，乖顺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还要上晚自习呢……”
　　程砚满足地笑了，拿了一串排骨刚放到嘴边，忽然感到脚边有东西在动，一低头发现是店里的棕色卷毛小狗，正冲着他殷勤地晃着小尾巴，两只黑色的大眼睛水灵中透着祈求。程砚给它拨了一块排骨下来，那小狗立刻埋下头开始啃，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倒挺有爱心的。”段霖西嚼着孜然牛肉说道。
　　程砚一边低头专注地看狗啃排骨，一边说道：“主要是它挺像你的，棕色卷毛。”
　　段霖西伸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家的猫也挺像你的，孟买猫，黑毛，不动的时候看着特别萌，眼睛大大的，不过一旦惹他不高兴，比如把他抓的蟑螂扔了，他就吼我，还把桌上的小番茄故意打翻到地上，脾气可大了。”
　　程砚笑了笑，“我脾气很大么？”
　　段霖西顾左右而言他：“我话的重点是在前面萌和黑毛的部分，你学文科的怎么抓不住重点呢？”
　　边吃边说着，等两个人吃完烤串走到学校时已经八点了。为了抄近路，段霖西建议从学校后门进去，穿过足球场再上两个台阶，这样最节省时间。
　　程砚有点佩服他，“你算得还挺快的，我都不清楚怎么走才近。”
　　“那是，这叫实践出真知。”段霖西自豪地说。
　　外国语的户外体育场极少对外开放，因此一到晚上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宽广的绿茵场和跑道被四周高高的看台环绕着，仿佛要走很久才能到达另一头。
　　段霖西边走边抱怨学校的不人性化：“这么大的场地晚上连个灯都没有，也太抠门了。”
　　程砚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跑道，黑暗深处似乎人影绰绰。
　　“那些人是……？”段霖西也注意到了，困惑地走向前去想要看清楚。
　　在相距大概十米的时候，忽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扫过来，程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别动！你们哪个班的！”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听他厉声道：“学校严令禁止了多少次禁止早恋，你们还敢顶风作案！”
　　诶？
　　程砚放下手臂，与段霖西一起愣在原地。
　　对面的教导主任和两个门卫也在看清他们的瞬间呆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教导处胡主任才反应过来：“段霖西？程砚？”
　　段霖西扬起嘴角：“哟，胡主任抓早恋呢？”
　　程砚暗暗地戳了一下他，然后露出了的腼腆笑容：“胡主任，因为身体不太舒服，一下课段霖西就陪我去医院了，刚打完退烧针，所以回来得有点晚了。不好意思……这次事发突然，下次我会提前请假的。”
　　不带喘气的一席话说得教导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程砚毫无疑问是个品学兼优老师称赞的好学生，偶尔迟到一次晚自习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还是身体原因。象征性地教育了几句后，就把他们放走了。
　　在回教室的路上，段霖西对程砚的临危不乱和临时胡诌的能力赞不绝口，“你知道吗，你这种才是全面发展，其他的学习再好也没用，该傻眼的时候还是傻眼。”
　　程砚一本正经地表示：“他们只是抓早恋的，我们又没早恋，不过是去吃个烤串，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不对，重点应该是他们怎么会把我们看成早恋情侣的？我也不比你矮很多啊。”
　　段霖西笑嘻嘻地调侃道：“大概从你纤细的身影推断出来的吧，谁会想到是两个男的在黑灯瞎火的体育场。”
　　程砚毫不客气地呛回去：“就算我是女的，你一个基佬也成不了事。再说如果刚才不是我，你又要去办公室约谈了。”
　　“如果你是女的，我说不定就强行把自己捋直了。”
　　“别捋了，容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