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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年上 ...

  •   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在一月底,因此学校在一月中旬的时候就放假了。
      程砚收拾着凌乱的练习册、卷子和笔记本,对于段霖西在旁边的喋喋不休一律用点头和“嗯”来应付。本来两个人约好春节出来打打篮球吃个饭什么的,结果段霖西家里突然决定去澳大利亚过年,顺便过个夏天,出去玩的事就只能耽搁了。
      放假的第一天晚上,程砚被母亲拉着去了爷爷家,听说奶奶最近食欲不太好。
      “是正常现象,毕竟年纪大了,恢复期比较长,可以多喝点营养粥。”程灏靠在沙发上,低头研究着老太太之前的各项检查结果。
      程砚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术都做完了,你现在研究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程灏从镜片后抬起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他,问了一句不相关的:“知道为什么你不是第一名吗?”
      “……”程砚忽然有点后悔多问了一句话。
      “第一名总是把关注别人的时间用来提高自己。”程灏扶了扶眼镜,又垂下眼继续研究了。
      程砚忍不住想,你努力成狗了那个叫纪景初的看你还不是像看学渣一样。但是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纪景初既是程灏的上司又是程灏的雷区,一碰就炸。
      第二天,程砚在家里机械地写着各科卷子,现在他只要看到题的前半部分就已经能猜到后半部分了,他一直不清楚每天这样大量的重复的无聊的练习究竟意义何在,即使不做这么多成绩依然不会变。
      母亲外面敲了敲他的房间门,片刻后推开门进来,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你爸有希望春节前出来。”她淡淡地说,把葡萄放在了桌上了。
      程砚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真的?之前不是说很有可能判刑吗?”
      母亲望向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掏光了家底,动用了所有沾得上边的关系换来的结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还出不来那只能是他命不好了。”
      程砚望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并不是不高兴父亲出来,只是也许是折磨的过程太过漫长发生了太多事,他已经忘记了上一次真正的开心是什么样的了。
      春节前一周的某天,程砚迷迷糊糊地从午睡中醒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回了一条段霖西的短信,才慢悠悠地穿好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在他打开房间门的同时,听到了玄关处的开门声,以及他许久未听到的一个声音。
      “程砚呢?”是父亲的声音。
      “可能还在睡觉吧。”母亲轻声说道。
      父亲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见我,如果他很生气我该怎么办?”
      “你待在里面时候的气定神闲都去哪里了?”母亲轻笑道。
      房间门半开着,程砚仿佛被定身般站在门口动弹不得,他想迈出去却又想关上门,不知应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刚从看守所出来的父亲。直到他们来到客厅,程砚才看到了久未谋面的父亲。
      父亲的头发就跟电视里的犯人一样,流水线剪成的一样,又短又难看,混合着他的儒雅气质,看上去很可笑。父亲似乎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摸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自嘲道:“头发都快被剃光了,光着头过春节好像寓意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该买个假发戴着。”
      “不是寓意不好,是这种无限接近于光头的短真的不适合你,”程砚忍住眼底的湿润,笑着走过去,“爸,你怎么还胖了。”
      父亲眼睛微红,却还是维持着愉快的语气:“就是胖了才出栏了嘛,伙食太好了。”
      从小到大,程砚经常被叔叔阿姨们夸赞,说他长得像自己漂亮的母亲,甚至连她固执不服输的性格也得到了遗传。以前他有时候会想,父亲那么厉害,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官场也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好像一点都没遗传到什么。直到他拿起父亲的吉他,直到他能轻松地考到年级前列,直到他忽然发现自己唱歌好像也不赖,他才发现很多东西并不是他自己靠努力得到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能让他衣食无忧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父亲给了他太多,不仅是物质上,还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自从上学以来,他从未上过补习班,乐器班,也没有在学习上要求过他,学什么,玩什么,都是由着他的意愿。就连高一有一次他装病请假逃课跑回家看太阳队的季后赛,被父亲撞了个正着,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看完了全场。
      “程砚……你瘦了,外国语的食堂不好吗?”父亲看着他说道,眼中充满了自责。
      程砚笑着摇摇头:“是看守所的食堂太好了。”

      今年的春节比以往更加热闹,也许是因为父亲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连午夜十二点时在楼下放烟花的时间都比以前长很多。
      程砚挤在程灏旁边,伸头看着他手机上的国外某个脱口秀视频,两个人笑得差点喘不过气。奶奶坐在旁边不满地催促道:“饺子都快凉了,你们俩还不吃!”
      “马上马上,马上就完了。”程灏边乐边说道。
      老太太好奇地凑过来,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这么吸引人,看了一会儿后皱着眉说道:“这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笑的。”
      “哎,您不懂啦。”程砚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又问程灏:“对了,程乐今年又不回来?”
      程灏低头翻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道:“不清楚,听二婶说暑假回来。”
      程乐比程砚大四岁,比程灏小四岁,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刚好夹在中间。由于程砚跟程灏间的年龄代沟比较大,所以他从小跟程乐玩得最熟,叫她名字的习惯也一直没改过来,尽管长大后程乐对这一点十分地不满,程砚却实在难以开口叫她“姐姐”,总感觉奇怪又好笑。
      程砚猜测道:“肯定是有男朋友了,本来圣诞节回来也没回来。”
      “乐乐谈个男朋友多正常啊,她条件这么好,”奶奶在一旁插话道,“倒是你,现在可别谈对象,高三可重要了。”
      程砚哭笑不得:“我才转学一学期,班上人都还没认完呢,您让我去哪儿找对象谈啊。”
      老太太拉过他的手,看着程砚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等你上大学了再谈也不迟。找那种开朗的,阳光的,健康的,个子不能太矮——”
      “拉倒吧,您都不到一米六还要求人家程砚女朋友。”程灏在旁边边玩手机边插嘴说道,结果被老太太狠狠敲了一下头,顿时抬起露出了委屈幽怨的表情。
      “你多什么嘴,二十好几了对象也没有一个还有脸说?白读个重点大学的硕士,现在在医院一个月两千多刚够糊口,平时忙得要死节假日忙得死去活来,难怪连护士都看不上你。”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对她的大孙子说道,逼得程灏瞬间安静如鸡,尴尬地往远处挪了挪,听话地闭上嘴继续玩手机。
      说完大孙子,老太太又接着对老幺程砚嘱咐道:“说到哪儿了……哦对,个子不能太矮,你看你都快有一米八了吧,太矮对下一代也不好。最好是跟你一样的大学生,学习好性格好,长得有一点好看就行了——长头发更好点,再扎个马尾就更显得精神了,不是我说——”
      程砚忙不迭地打断她说道:“爷爷在叫我过去给您端粥呢,您先把粥喝了再慢慢说。”
      在去厨房的途中,程砚在心中已经给爷爷磕了三个头了,感谢他的口下留人。奶奶嘴上说着随他们自由恋爱不给压力,但是看着程灏的眼神却充满了对大龄单身青年的鄙夷,好在他前面还有个程乐,就算以后大学毕业也应该催前面那俩。
      除夕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按照往年惯例,春晚一结束,爷爷就开始扫地收拾东西暗示打牌的喝酒的差不多该回去了他们要睡觉了,今年也许是程砚父亲的关系,爷爷的心情格外好,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奶奶在二叔那边蹭了一小口酒,而且居然三点多才开始赶人。
      走之前,奶奶一边拣着饺子一边对程砚唠叨着:“本来家里人就不多,现在乐乐又在国外,总共才十个人,一张大圆桌坐得宽宽松松的,多不热闹,不然我愁你哥呢——哎,这咋还有几个韭菜馅的混进来了……”
      程砚站在旁边双手撑着袋子,看了看说:“没事,韭菜就韭菜呗,才几个。”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吃白菜馅的吗,多吃点,”奶奶固执地把韭菜饺子拿了出来,又放了几个白菜的进去,叮嘱道:“记得回去赶紧冻上,别粘一起了。”
      程砚应道:“嗯嗯,知道了。这么多够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程砚腾出一只手拿出来,是段霖西的短信。
      春节快乐!春晚主持人是不是刚倒数了最后一下钟声,我就算准这个点儿发的哈哈。
      程砚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飞快地回了过去。
      春晚主持人都回家吃完年夜饭准备洗洗睡了,我就不戳穿你连时差都算错的残酷事实了假装是网络延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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