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28、段霖西

　　在和段霖西去游泳馆的路上，程砚胆战心惊地讲述了生平第一次在洗澡的时候被人问话的经过，把段霖西笑得不行。
　　“其实，我觉得他大概是看过太多的人体了所以觉得没什么不妥……”段霖西刚解释了一半，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皱着眉接了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之大，连程砚都模糊地听到了几个词，好像是在吵架。
　　“上个月我就已经讲清楚了吧，当时你也同意了，现在说再这些有意思吗？”段霖西心烦地拨着微卷的头发，语气也开始不好起来：“如果睡过一次就要负责，那我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做之前就说好了是ONS，你这样死缠烂打没意思。就这样，别打过来了。”说完，段霖西冷着脸利落地挂了电话，还以防万一地拉了黑名单。
　　程砚正犹豫着该说点啥活跃一下气氛，就听段霖西在旁边嘟哝着“这年头连男人都没个男人样，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
　　“啥，他要去死？”程砚有点惊讶于段霖西的淡定，“你不劝劝他吗，万一真想不开——”
　　段霖西冷哼一声：“玩的时候什么都玩得起，玩完就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鸟样，这种人能想不开去找死？我才不信。”
　　程砚轻叹一口气，虽然他对于段霖西表示理解，换成自己却无法跟没有感情的人发生关系，何况还是连续好几个。
　　“你叹什么气，我都还没叹气呢，”段霖西抬头看着天，眯着眼睛说道：“你可能不了解，这个圈子还是比较乱的，不过跟我一起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学生，相对而言没那么复杂，但偶尔也会遇见一两个奇葩的，比如这个。”
　　程砚忍不住说道：“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做真的能感到快乐吗？”
　　“你说的那个程度不是喜欢了是爱吧。我挺喜欢他们的啊，他们也喜欢我，不喜欢肯定不会做，但也就止于感兴趣这种程度吧，”段霖西毫不避讳地说道：“至于快乐当然有，从头到脚趾都很爽——不过你没体会过肯定不能理解。不过我得强调，这是都是你情我愿的正常生理需求。”
　　程砚倍感压力地听着：“嗯，虽然我也没资格评论，但你换这么勤还是要注意安全……你知道那个，嗯……安全。”
　　“你知道得还挺多，”段霖西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这个我自然晓得。我也不想经常换，但别说我们，就算是异性恋能找到个相爱的也很难。如果能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打死我都不会放手，真的，因为实在是太难得了，放手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程砚抬头看着游泳馆上方如海般湛蓝的天空，心里喃喃地重复着，是啊，太难了。

　　虽然已经立秋，但因为是周末而且气温回升，游泳馆里的人依旧不少，尤其是浅水池，大人小孩一拨拨地跟下饺子一样。
　　程砚先去柜台买了泳裤和泳镜，想了想还是没买泳帽，反正游完冲澡还是得湿，而且泳帽很紧戴着总是不舒服。到更衣室的时候，段霖西已经已经换好了在等他了，黑色灰边的泳裤将段霖西修长精瘦的身体修饰得更加有线条感，由于经常运动的关系，段霖西的腹部已经有了若隐若现的肌肉和线条优美的人鱼线。
　　收回了视线，程砚打开柜子默默地开始脱衣服，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打篮球的时候在身高体重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会被撞飞了。
　　段霖西闲得没事，就坐在程砚身后的长凳上一边仔细打量他一边评论道：“才发现你衣服下面比平时露出来的部分还要白，你确定你家往上数几代没有白种人吗。不过你还是挺瘦的，身体看着匀称好看但没什么力量，难怪上篮的时候总被撞倒——哎，你的腰跟女生一样细啊！”
　　程砚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要说得你好像见过女生的腰一样，装什么异性恋。”说完，他锁上柜子拿起泳镜，就往里面走。
　　段霖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趟过泡着消毒水的池子，优哉游哉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身材的，感觉又白又嫩又软。”
　　程砚提醒道：“你那是在形容馒头吧。”
　　“那也是一个蒸得特别好的馒头，”段霖西喜气洋洋地朝着2米的深水池蹦跶，一边还回头问道：“深水池你没问题吧。”
　　程砚轻也走过去：“一百米甩你一个身位肯定没问题。”
　　在深水池边，有一群小学生正在上游泳课，教练看上去很凶，一边大声呵斥着一边纠正着他们的姿势。
　　段霖西看到了不禁感慨道：“想当初我是被教练一脚踹下去的，没想到现在的教练还是这么凶。”
　　“有同感，不过我当时是主动跳下去的，因为不想被踹下去。”程砚戴上了泳镜，从池边滑进了水里，紧接着就打了个寒颤：“……还是有点冷。”
　　“没事，习惯了就好了。”段霖西也下了水，憋了一口气就潜了下去。
　　程砚还靠着池壁适应水温，忽然感觉脚踝边一阵悉悉索索的痒，低头就看见了水面下模糊的人影。八成是闲得慌的段霖西，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蹲下身子也潜了下去。在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他莫名地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全身被水拥抱着挤压着，头发像水草一样飘着，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自从那年夏天的北戴河之后，他好像就没再游过泳了，因为苏哲怕水不会游泳，之后每年的夏天就都在篮球场度过了。
　　段霖西看到程砚恍惚的神情，露齿一笑，一串串水泡就咕噜噜地从他嘴里冒了上去，程砚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出来，结果两人面对面之间就是一串接一串的水泡。没多久，段霖西就憋不住了先浮上来了，随后程砚也浮了上来，摘下泳镜抹了一把脸，提议道：“要不来个一百米？刚好深水池一个来回。”
　　段霖西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上岸来到泳道对应的站台上，程砚看向他：“Free？”段霖西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做好了准备姿势。
　　随着程砚三二一的倒数，两人几乎同时跃入水中，使出全力地朝着对岸游去。
　　在水的簇拥和包围下，程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由，水下仿佛另一个世界，而他则是这个静谧世界的一条自由的鱼，随心所欲地翻起水花，无拘无束地自在前行。在第二次碰壁的一刹那，程砚从水中跃出，转过头看了一眼比他慢了两三秒的段霖西，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这时，泳池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岸边那群学游泳的孩子们正痴痴地望着他们俩。就连教练也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就开始继续教育这群不敢下水的胆小鬼。
　　段霖西兴冲冲地朝那群小鬼们挥挥手，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他靠着池壁，喘着气赞赏道：“不错，没想到你游得还挺快的。”
　　程砚摘下起雾的泳镜，眯着眼睛看着他：“如果我坚持每年来游泳，肯定不止快你这么点。”
　　段霖西问：“那你之前怎么不坚持游？”
　　程砚喘息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一个人游没意思。”
　　后来，在段霖西的强烈推荐下，一向恐高的程砚被强行拉着站上了五米高的跳台。
　　“还是算了，这个真的不行。我都能感觉到我的双腿在颤抖。”程砚紧紧抓着旁边的围栏，向下探了一眼马上又缩了回来。虽然跳水池深五米，却给人以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深邃感，看得越久越觉得有去无回，那看似平静的深蓝仿佛能人吞噬。
　　段霖西抓着他冰凉的手安慰道：“真的没事，我每年都跳着玩，这跟游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特别好。你怎么不信我呢。”
　　程砚猛摇头，脸都煞白了，“我就不该上来，从下面看的时候没多高，上来就后悔了。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
　　段霖西无奈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那我们一起跳，我拉着你怎么样？要不这样，你背对着池子。”说着他把程砚转过来，又让程砚把两只手搭在自己腰上，自己则扶着他的双肩，一边让他往跳台边缘那边后退一边说道：“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你看不到下面，害怕的话就看着我。记得憋气就行了。”
　　“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真的恐——”程砚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他发现自己双脚忽然踩空了，当意识到自己正在自由落体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风急速地略过耳边，视野所及只有段霖西笑得阴险的脸，还有那在阳光下反光的耳环。五米跳台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当程砚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有从跳台上跟着一起落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坠入了深水。
　　很快，水的浮力就将两个人托上了水面。
　　程砚游到岸边，靠着池壁怔怔地睁着眼睛，“我居然跳下来了……段霖西，我居然下来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正笑吟吟看着他的段霖西，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自己认为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却在被人推了一把后奇迹地完成了。他曾以为恐高是他这辈子都克服不了的心理障碍，直到刚才入水的那一刻，那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高不高的问题了。
　　“看吧，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心里愿意并付诸行动。”段霖西老神在在地拍着他的肩说道。
　　是啊，没什么克服不了的事情，一切都会过去的。
　　程砚靠在池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