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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纪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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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新学校一个月后,程砚终于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段霖西开始找他打篮球了。从体态上看,段霖西跟他差不多高,体重也相差无几,但是在球场上对峙的时候程砚还是感觉这个头发自然卷的新同桌比他多了不只一块肉,还是毫无累赘的肌肉。
程砚已经记不得有几次他被这人不要命地在篮下撞倒,然后扣篮后又用一脸毫无诚意的抱歉表情把自己拉起来。从躺在地上仰视的角度看过去,段霖西的腿很长,特别是小腿,有着漂亮修长的肌肉弧度,在阳光下连上面凝结的汗水都熠熠生辉起来。
“快起来,难道要我抱你起来吗?”段霖西伸出手,俯下身子看着他。
程砚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从地上起来。自从误会并嘲笑段霖西的头发是烫过的之后,这人就牢记前嫌地在球场上开始报复,程砚则以眼神表达这种行为的不屑。
自从转到新班级,程砚除了必要之外不太跟同学说话,跟老师也没有多余的交流,每天跟他说话最多的大概就是段霖西了。
段霖西曾好奇过:“你怎么都不跟其他人讲话啊,好多女生都跑来我们班打听你呢。”
程砚头也没抬地说道:“不想跟没关系的人说话,累。”
段霖西笑嘻嘻地靠过来:“这么说我是跟你有关系的人啦……”说完,便遭到了卷子糊脸的待遇。
其实程砚并不是不想说话,他每天跟段霖西说的话也不算少,不过段霖西是一个分得清界限的人,嘴上再怎么开玩笑,也绝不会问涉及到个人的问题,两个人聊的话题也多是篮球和游戏,顶多再听段霖西半开玩笑地讲讲几句学校卫生间的那点事,就再没更深入的交流了。
程砚厌烦了做一个刻在模子里的优等生,像夏琰那样。他开始回绝带着目的找他问题的女生们,开始变得表情单调——他本就是个不爱笑的人——并且开始只关心自己的事情。段霖西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借书,一个人绕着操场跑步。
没有了那些夹杂着不同意味的注视目光,没有了随时飘过他耳边的窃窃私语,他忽然有了种重生的自由感。
“你看上去很冷漠啊程砚,”段霖西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可不是我说的哦,是我无意中听其他人说的。”
“哦。”程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继续埋头翻着阿加莎。
段霖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他们都把你妖魔化成只会学习的高傲优等生了,虽然我觉得你挺好也挺正常的……哦对了,还有一个流言你知道不?”
“什么?”
段霖西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慢慢靠到程砚耳边轻轻说道:“他们说你是我这段时期的目标呢,所以才一直没有申请换座位。”
程砚捧着的书差点从手上掉下来,他转头看向一脸老神在在的段霖西,十分惊讶于大家的脑洞:“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是男的你都有兴趣,然后开始紧张说不定你哪天你就看上他们了。”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哈哈哈哈……你把他们的心态研究得太透彻了,”段霖西笑得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之前真的有个人,也是我的一个同桌,在知道我喜欢男人之后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不会喜欢我吧’哈哈哈哈……我真的……哈哈哈……”
程砚也笑得停不下来,半个身子靠着墙才勉强撑住。段霖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耳廓上的一排小银环晃得反光。
“不是,说真的……他特别认真的语气把我吓到了你知道吗,”段霖西憋着笑,睁着大眼睛表现出了一个夸张的惊诧表情:“我当时就这样看着他,心里飘过一句‘excuse me’,拜托,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凭什么觉得一个gay会看上他啊!”
程砚喘着气笑着说:“gay不是你的错,出来吓唬直男就不对了。”
“说到直男,我想到了一个很直男的运动,”段霖西冲他眨眨眼,“周末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游泳?”
程砚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已经——”
“我知道现在九月,但我们可以去室内的,”段霖西迫不及待地说道,“再说现在还没开始降温,天气也不算凉,每天都还在出太阳。就这个周日下午吧,等你从家里回来我们学校门口见?”
对于段霖西果断迅速的安排,程砚仔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小段同学激动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程砚忙推搡着他:“哎哎,段同学注意影响,你这样容易落人口实。”
“落就落!”段霖西哼了一声,“谁敢当着你的面嚼舌根我就在男厕所把他办了。”
程砚忍着笑,顺了顺小段同学微卷乱翘的棕毛。
这个周末,程砚并没有回家。母亲提前来电话说周日她有事情,一整天都不在家。于是周六放学跟段霖西打完篮球后,程砚还是回了程灏那里。
第二天早上,程砚九点就起来了。路过客厅时看到主卧关着门,就知道程灏昨晚应该是忙到凌晨才回来,不然平时他不到六点就已经去医院了。
程砚习惯早上起来先冲个澡,不为别的,只是想清醒得彻底一点。即使平时七点半之前就要到学校,他也会挣扎着七点起床只为冲个澡,清爽地开始一天枯燥的高三生活。
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流从头顶顺着身体而下,程砚闭着眼计划着今天的安排,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去买泳裤和泳帽,浴室的门似乎忽然发出了一点响动。
程砚是个冲澡不拉浴帘的人,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有某种怪癖,而是如果拉上浴帘,他总会有一种浴帘那边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隔着一层防水布站着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每隔十几秒就要掀开浴帘查看一下空无一人的卫生间,这种可怕的过分联想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总之浴帘还是拉开为好。
程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幻听的时候,浴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同时破门而入的还有一个饱含着怒气的声音。
“程灏你还有心情洗澡!你知不——”
程砚茫然地转过头,手里还捏着浴球,他呆呆地看着门口的陌生青年,怔了半天。
“请、请问您是……”
对方也愣了一下,但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反而皱起眉问道:“你是谁?”
花洒还在哗哗地喷着水,程砚光溜溜地定在原地完全傻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气质挺出众却似乎脾气不太好的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的对话难道不是先道歉再关门离开吗?
就在尴尬的气氛快溢出整个卫生间的时候,穿着松垮睡衣顶着一头乱发的程灏及时地出现了,尽管是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程灏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清醒还差点跳起来。
“你、你来这干嘛?!你怎么进来的!”程灏在震惊中几乎语无伦次,但当视线扫到浴室内一览无余已经石化的程砚时,他迅速冲过去咣的一声把门摔上,转过头怒气就开始飙升:“你看我弟洗澡做什么,纪景初你变态啊!他还未成年好吗!”
被叫做纪景初的青年愣了一下,“……他是你弟?你不是独生——”
“堂弟!”程灏扶着墙对他怒目而视,一副想发火却又好像碍于什么而不得发作的模样。
“哦,”纪景初很快恢复了平静,瞥了一眼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程灏,语气不甚愉快,“63床的病人早上不仅偷偷溜出去抽烟还错过了换药,你监管不力,今天的手术都不用参加了。”
“什么?”程灏的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盯着纪景初,“我又不是他保姆,不可能24小时都看着他。这不公平,至少下午的肾移植我要参加,我都准备了三天了。”
“你是他的医生,不仅应该比保姆更了解他,还要对他负责。”纪景初沉下声音说道。
程灏不气反笑,靠着墙挑衅似的看向他:“但如果手术临时换人,我敢说没有哪个实习生比我更好。”
纪景初也笑了,深邃的眼眸里尽是嘲讽的神色:“一个只能在旁边围观的实习生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还真以为答对了几个问题就能主刀了?醒醒吧医学院的高材生,在这里,你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既无知又无用。”
在浴室里的程砚一字不落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开门出去,却没想到火药味竟越来越浓,于是最后只得心中反复默念“我是透明的”,硬着头皮拉了开浴室的玻璃门。
一阵静默中,程砚顶着来自两个人的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飘过客厅进了自己房间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纪景初收回视线,扫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程灏:“你们还挺像的,皮肤都白得不像话。”
程灏翻了个白眼:“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早上查房你没来,病人又跑丢了,正好你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我这儿,我就过来看看你还活着没,”纪景初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今天所有手术病人的病程就都交给你写了,还有医嘱也别忘了,如果完成得不错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让你去换个药什么的。”
“这可是你说的……”程灏脸色苍白地咬着牙说道,眼中充满了愤恨,却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