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23、日常

　　晚上在奶奶家吃饭的时候，程砚意外地见到了匆匆赶来的程灏。尽管一脸倦容，程灏还是坐在沙发上耐心地跟老太太分析着手术的利弊。看着他口干舌燥地讲完了专业客观的建议，程砚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水，程灏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吐着气问他：“你觉得呢？”
　　程砚想了想，有些犹豫：“我觉得奶奶的想法还是最重要的吧，如果她想要手术——”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刚才说的？”程灏皱着眉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苍白的脸色难掩急躁，张了口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奶奶轻轻压在肩上的手制止了，他不解地转过头。
　　奶奶缓缓地开口：“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虽然年纪大，但并不糊涂，手术的风险我还是知道的。”
　　“别说手术有风险，就是走在街上还有被车撞的风险呢，但手术的风险毕竟是可接受的。其实我也不是贪恋多活几年，三年五年七年对于我而言不过是越来越老而已。”
　　“但是啊，对你们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奶奶笑着看向他们，神情中满是期望，“多活一年，就能看到莺哥儿上大学；多活三年，就能看到乐乐在加拿大硕士毕业；多活五年，说不定能看到柳儿跟喜欢的人结婚。当然，你们到时候也不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说到底……也是我自己的私心罢了。”
　　程砚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角，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程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轻声道：“如果您坚持，手术就在北京做吧，等术后完全恢复了再回来观察。”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爷爷恰好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中还拿着饭勺，忙叫住他：“柳儿，吃完晚饭再走啊！”
　　“不了，医院还有事情等着。”程灏低头一边换鞋一边说。
　　“那我给你装饭盒里带过去吃，”爷爷一边走回厨房一边絮叨着：“怎么能不吃晚饭呢，都这么大个人了……”
　　“唉，真的不用了爷爷，”程灏苦恼地靠在门边，“我也不是很饿……”
　　“不饿也要吃完饭。”奶奶从客厅踱出来，用夹着烟的手指戳着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程灏：“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有120斤吗？”
　　“劳您担心了刚好120——”程灏叹气叹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拔高了语调，“我的天你是在抽烟吗！”
　　“……没有，我在试打火机。”在老太太从容不迫地转身之时，烟被程灏飞快地拿走掐灭丢掉，一系列动作迅速流畅一气呵成。程砚在一旁目瞪口呆，程灏面无表情地说：“在病房和走廊偷偷抽烟的病人很多。”说着，伸手接过了爷爷递来的装着饭盒的袋子，并顺便嘱咐完奶奶的日常饮食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一进入八月，就意味着有着高三特色，短达两周的暑假即将到来了。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暑假回来就要上晚自习了，强制！”周嘉仪说完，一头倒在程砚肩上。程砚正在看漫画，头都没抬地伸手推了推她，“你挡到光了。”
　　不到五秒钟，苏哲冲进教室，一边抱着头一边无助地呻吟着：“完蛋了完蛋了要上晚自习了……程砚——！”说着，倒在了程砚的桌子上。程砚无奈地放下漫画书，“不就上个自习，至于吗？”
　　“要从七点上到十点啊！整整三个小时！”苏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不能天天跟你打篮球了，也不能打电话了。”
　　程砚旁若无人地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至少还可以一起走回家啊。”
　　周嘉仪坐在关子晨的座位上看着他们，忽然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于是也伸手去捏苏哲的另一半脸，结果被挥手挡开。苏哲收起前一秒还对着程砚笑成花的表情，低头敛目正经地说：“男女之间不要动手动脚的，虽然你长得漂亮但还是要自重啊，那么多给你写过情书送过花的男生可都看着呢。”
　　周嘉仪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一拍桌子离席而去。
　　苏哲看着周嘉仪远去的背影，正得意地笑着，就听程砚慢悠悠地说道：“上次借你数学练习册抄的女生好像对你有意思……”
　　苏哲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你说齐双双？不会吧……”
　　“人家都直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了，”程砚扬起淡眉，瞥了他一眼，“也就你这过长的反射弧才察觉不到吧，都问到我这儿了。”
　　苏哲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找我借作业我总不能不借……再说我也不喜欢她，哎……那我以后不借她了。”
　　程砚噗嗤一声笑了，敲了一下苏哲的头，“那倒不至于，不过以后要优先借我啊。”
　　苏哲支着下巴看着他，笑得眼弯弯，“我都把我借给你写作业了，你还担心几本练习册么。”这时，走廊响起了上课的铃声，苏哲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糟了！下节物理课我还没去抱作业。”说完，一脸惨白地冲出了教室，程砚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乐得不行。
　　每一年的高考放榜后，都是各大中学轮番挂上大红横幅放鞭炮庆祝的时候。谁以多少的高分考上了什么学校，谁又以优异的成绩被国外某名校录取了，以及从重点本科到二本的各种上线率，每年的形势总是一片大好。
　　早上和苏哲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四处飘扬的气球和横幅，甚至还有红艳艳的电子大屏幕，程砚忍不住说道：“要是每年都考这么好，怎么每年还要开三四个复读班，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对外可以说复读班都是外校过来的，而且确实有一半是外校的，”苏哲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个高考年级第一的醒目名字上，嘴角噙着一丝自信的笑：“明年，这个名字就是我了。”
　　程砚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一眼：“要是不是怎么说？”
　　“那只有可能是我死了，”苏哲严肃地说完，然后又一脸关切地问：“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程砚低头看着松开的鞋带：“我想出省，换个地方待四年，总在一个地方呆着多无聊。”
　　苏哲仰着头懒洋洋地说：“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虽然不一定同一个大学但至少一个城市还是做得到的。你看，这就是成绩好的好处。高中那些早恋的，一毕业没多久就得分手，为什么啊？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考到一起呀！”
　　程砚正蹲着系鞋带，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得跪下，“什么叫高中那些早恋的，你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苏哲弯下腰顺势摸了摸程砚微乱的黑毛，语气中颇有一种天下在手的气势：“成绩好的不叫早恋，叫共同进步，比如苏哲同学和程砚同学。古有北乔峰，南慕容，今有理苏哲，文程砚——”
　　“还有夏琰在中间，对吧？这么看你语文水平也没怎么进步啊，”程砚站起来，拍掉他乱揉的手，“夏琰那么好一人你就别拿咱俩相提并论了，等你先考过他再说吧。”
　　正说着，夏琰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微笑着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呢？快迟到了哦。”
　　苏哲和程砚异口同声地说：“没什么。”然后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分开走了。程砚向左拐去教师楼抱作业，苏哲跟夏琰一路向右进了教学楼。
　　一进教室，程砚就注意到了自己长年空缺的同桌位上斜斜地歪着个人。清奇的骨架，猎奇的T恤，好奇的双眼……关子晨兴奋地冲他挥挥手：“可算等到你了！”说完又掀开T恤下摆露出自己的腹部，“你看我有腹肌了！整整四块！”
　　程砚放下背包，看了一眼混合着深邃五官和逗哏表情的关子晨，忽然心有点累，“……快把衣服和腿放下来。”
　　关子晨收回搭在程砚椅子上的长腿，装模作样地拿出了数学书：“这学期好像有毕业考试，不论如何我都要保证及格，所以趁回来的时候好好补习一下。等下上课的时候，如果有不懂的你要给我讲啊。”
　　程砚看向他：“出于同桌情谊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第一节是英语课。”
　　“……”关子晨略尴尬地翻开崭新的数学书，低声说道：“反正你英语这么好估计也不会听课吧，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吧。程砚砚……我知道你最好了……”
　　程砚忍住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拿出漫画书指着说道：“英语课时间宝贵，不多看书对不起自己。再说你基础太差了，我没什么耐心的，要不你去找苏哲。”
　　关子晨啧了一声，双手放在脑后，翘着凳子说道：“我又不是没找过他，苏哲才是真的没耐心，讲一个题绝对不超过两遍，让他写一下步骤都懒得写。如果要求他多讲一遍，他就会用那种‘这是你智商问题我讲几遍都没用’的嫌弃眼神看我——”正说着，关子晨余光瞥到了程砚低头忍笑的表情，浓眉一皱顿时不爽了，“啧，你们这些不靠谱的……下课我找夏琰去，哼。”
　　程砚抿着嘴笑，关子晨只当他是在笑自己，便低声怒道：“你还没完了是吧。”
　　“又没有在笑你，你激动什么。”程砚抬了一下眼皮，瞥过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那笑容中有着无法忽略的微甜滋味，程砚的神情有一瞬间柔和得如同沉浸在最美好的回忆中，关子晨愣了一下，想到了苏哲每每提起程砚时的表情，忍不住嘟哝了一句“神经病”。
　　“嗯，你有药吗？”程砚淡淡地应道，头都没抬。
　　“有个鬼啊！”关子晨快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