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22、凉夏

　　高考那几天，因为学校是考点，所以全校放了整整四天假。在这几天内，即将进化成高三狗的高二生们得到了来自高三的第一份礼物——大量的卷子。
　　在自己的房间里，程砚困顿地趴在卷子上，斜着眼看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苏哲，“感觉你很享受做题啊……”
　　苏哲抿着嘴笑，“解题很有成就感，特别是物理和数学……当然，你可能体会不到。”
　　程砚的嘴角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来，我就忍痛把自己的数学卷子让给你了，你的成就就是我的成就！”
　　苏哲抬起头看着程砚的正经脸，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道：“作业——特别是数学——还是要自己做才有收获，不懂的题我可以给你讲，肯定比你们数学老师讲得明白易懂。”
　　程砚不情愿地伸出手：“那把你数学笔记接借我看下总行吧，有道题要参考下例题，但我笔记本丢了。”
　　苏哲有点茫然：“我从来不记笔记……”
　　程砚又瘫回了桌子上，无力地说：“但只有用例题——”
　　“你等我先看看卷子，应该可以直接推导出来。不要太拘泥于例题，”苏哲一边快速扫着题一边说，“方法总是多种多样的，你要想总成绩更好只能从数学上突破了。你英语已经很好了，而文综大家又差不多。”
　　程砚侧着头趴在桌子上，目光一直在苏哲身上晃来晃去。从他垂下的双眸，直挺的鼻子，到握着笔的有力手指，有那么一瞬间，微蹙着眉认真算题的苏哲，帅得好像在发光。
　　片刻后，苏哲把草稿本推到程砚面前，拿着卷子开始详细地讲题。苏哲的字并不好看，每一笔都像是不同的人写的，但从草稿本上的痕迹可以看出他已经尽量一笔一划地写了，至少看上去一行行的都很整齐。
　　每讲完一个步骤，他都会询问下程砚的理解情况，如果还是不明白，就会再讲一遍。但还是有个地方程砚翻来覆去地就是转不过弯，在他自己都快自暴自弃地以头抢桌的时候，苏哲把其中省略的部分一并写了出来，又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遍，直到程砚把卷子上的那道题顺利地解出来才算完成。
　　“其实也不是特别难，对吧？”苏哲抿嘴笑着，继续做他的物理卷子。
　　“嗯。”程砚垂下眼，不太想承认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怦然心动。
　　安静了片刻，苏哲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今天轮到你脸红了啊。”
　　“……！”笔尖在卷子上僵出了一个墨点，程砚埋着头咬牙切齿，“我容光焕发不行吗！”
　　“行。”苏哲看着程砚，笑得跟朵花一样。

　　高考刚结束，各种动员会、心理辅导会以及真题讲解课轮番上阵，让新晋的高三生们叫苦不迭。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刚出炉，年级就开始忙着准备家长会了，气氛紧张得仿佛要上战场一般。
　　到了英语课的时间，程砚照例拿出了一本漫画打发时间，自从关子晨又去北京上课之后，他就又一个人坐了。不过还没来得及翻开，就听见英语老师叫了自己名字。程砚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书放回了课桌。按照之前的情况，由于他英语成绩格外突出，英语老师一般是不太管他上课看其他书的。
　　程砚心里正奇怪着，只听英语老师声中带笑地说，“让我们恭喜程砚，获得了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二等奖的好成绩！”在稀稀拉拉的掌声和一道道目光跟随中，程砚表情微妙地上讲台领了荣誉证书，在英语老师的殷切注视下，嘴角扯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
　　刚回到座位，前后同学就开始争相传阅那张纸，伴随着英语老师“不懂就问多向程砚学习”之类的话，程砚迫不及待地重新抽出漫画翻开了。虽然得了奖是挺好的，但好像除了证明自己英语好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还不如苏哲物理竞赛的全国二等奖，至少高考能加点分。
　　晚上在电话里把这事跟苏哲说了之后，得到了“这么牛逼”的四字评价。
　　程砚拿着电话仰在椅子上，一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一边说：“总感觉被你称赞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不对吧，”苏哲的语气很神秘，“被你称赞才是最了不得的事情啊，你想想你以前有夸过谁嘛？”
　　“你啊，”程砚又想了想，才确定道，“就只有你了吧。”
　　“所以我才特别了不起。”苏哲在那边欢快地笑着。
　　程砚也笑了，“……怎么这么不要脸。”说完顺手拿过床上苏哲送的梅尔曼，在手上蹂躏了一番。随后，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NBA总决赛，才挂了电话。

　　七月末，高二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在各科老师神经紧张的渲染下，成功制造出了高考百天倒数的氛围。考试前的那几天，程砚每次去教师办公室都能看见书桌上一堆高过一堆的卷子，以及卷堆后面老师们眉头紧皱的头痛模样。
　　程砚抱起一摞新卷子和一沓英语报纸，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出低压中的办公室。无声地掩上门，程砚转身抬头，恰好苏哲从对面的办公室抱着卷子和老师的教辅书出来，此情此景似乎有点熟悉。
　　“程砚！”苏哲迈着大长腿蹦过来，挨着程砚边走边唠叨，“听说今年暑假只有两个星期——我的天啊两个星期怎么能叫暑假！这帮老师也太黑了吧，本来我妈计划等我放假了全家就去姥爷家看看——他家在东北你知道吧，顺便还能避暑——刚好他八月底九十岁生日，就我一个外孙，如果到时候要上课我估计还得请假……唉，高三太烦了——”
　　程砚听得有些头晕脑胀，“你这是几天没说过话了吗……有没有考虑过我一个人坐了大半个学期的感受？”
　　苏哲耸了耸肩，“是感觉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过话了，不过我觉得你好像还挺享受一个人坐的。”
　　“还好吧，都习惯了。”走到连接两栋教学楼的户外走廊时，程砚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外面，“石榴开花了……好红。”
　　苏哲也走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一片红艳，“好看是好看，不过这个是观赏性的，不会结果。”
　　“会结果的，”程砚语气很坚定，“虽然结出来是很小的那种石榴，但还是会结果的。”
　　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扬起嘴角，“嗯，我们会看到它结果的。”

　　几天后，难得父亲能在家一起吃顿晚饭，程砚在饭桌上却察觉到母亲一反常态地安静，父亲则显得很疲惫。
　　压抑的晚饭接近尾声时，父亲终于缓缓开了口：“程砚……奶奶前几天体检的时候，在肺部发现了肿瘤，”他放下筷子，眼角微红，“医生说如果做手术切除，还可以活七年左右，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能活三四年。”
　　程砚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当然……当然要做手术啊！”
　　母亲看着他，轻声说：“但医生也说了，你奶奶年纪大了，做手术风险会更高，另外术后恢复也更慢。”
　　程砚喃喃说道，“那怎么办……”
　　程父叹了一口气：“家里商量了一下，除了你大哥不同意外都希望你奶奶能做手术。过几天你二叔二婶带你奶奶去北京再检查一下，如果做手术也要去最好的医院。”
　　奶奶去北京的前一天，程砚准备放学后去看看她，于是课间时候便跑去跟苏哲说放学打篮球不用等他了。
　　“哦好，没事，”苏哲冲他笑笑，转过头继续擦黑板，“你奶奶病得很重吗？”
　　“嗯，好像是，”程砚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对了，你数学练习册借我一下，我们有道思考题是你们的例题，我想看一下具体步骤。上节课走神得厉害……”
　　苏哲指着教室里坐着的一个女生：“刚被齐双双拿去抄了，我让她抄完给你，”说着，他提高了音量，朝她喊道，“齐双双你抄完没，我要给别人了！”
　　被叫到的女生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马上，再给我一分钟。”
　　“你说你抄物理作业也就算了，干嘛要连着数学英语都抄我的啊，去找夏琰不行吗……”苏哲一边抱怨着一边放下黑板擦，正要过去拿自己的练习册。
　　程砚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手，低声说道，“我过去拿吧，你黑板还没擦完呢。”
　　教室那头，齐双双嘟着嘴说道：“夏琰太受欢迎了，连抄笔记和作业都要排队你不知道么。”说完，她对正走过来的程砚眨了眨眼，等靠近了她才露一个神秘的笑容，抬头悄声问程砚，“程砚，你跟苏哲关系那么好……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事情呀？”
　　程砚垂下眼：“什么事？”
　　“那个……你不要跟他说啊，”齐双双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专心擦黑板的苏哲，然后问道：“他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有喜欢的女生吗？”
　　程砚淡淡地说道：“女朋友倒是没有，至于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太清楚……虽然跟他关系不错，但我也没有打听人家私事的兴趣，毕竟这是他个人的事情，过于窥探也不太好。”程砚冲她微微一笑，抽走了桌上苏哲的练习册，“这个我就先借走了。”
　　“等一下！我还没……”齐双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羞又气，转过头对讲台上的苏哲喊道：“苏哲，我还没写完他就拿走了！”
　　“哦……嗯。”苏哲埋头发着物理卷子，随口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