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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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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后,正是一年中难得的长假,苏哲一有时间就跑去找程砚,有时候给他讲数学题——其实几乎是帮他写,有时候分享一下最近听的音乐或者玩的游戏,或者出去打球。
冬天穿得多,打篮球不方便,两个人就改成了打琰毛球,程砚比较懒,每次都是苏哲过来找他,顺便就在楼下进行了。
虽然不比篮球那样肢体碰撞激烈,琰毛球也是需要跑来跑去的运动,宅了一个冬天的程砚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软绵绵地挥着拍子,还心不在焉地瞟着不远处的一只流浪猫。苏哲正打得起劲,没有发现察觉到对面的倦怠,跳起来一拍子就把球糊到了程砚脸上,后者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程砚扶着被球砸到的眉角,有些不高兴:“我都快累死了,你不用打得这么认真吧。”
苏哲连忙跑过去把球捡起来,低下头站在程砚面前抿着嘴嘟哝着:“对不起嘛……但如果打不赢你我以后还有什么资格给你讲题啊。”
程砚眨着眼睛看他:“这句话的逻辑性在哪里……”
苏哲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一直觉得即使所有方面我都做得很好,但一在你面前就好像依然什么都不如你,感觉自己一举一动都特别傻,”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在别人看来我已经比你厉害很多了,嗯。”
心里正乐到一半的程砚被这种过于诚实的转折冲击到了,立刻挥舞着球拍进行教育,一边追着苏哲打一边怒道:“不会说话你还不会闭嘴吗!”
苏哲手握球拍却只敢用胳膊抵挡,边笑边躲:“就是,我瞎说什么大实话啊。”说着,一把握住了程砚的球拍,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程砚就猝不及防地连人带球拍一起撞在了苏哲胸口。
程砚抬起头:“你干什么……”
苏哲扬起漆黑的眉,嘴角弯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双眸清澈地映出了程砚呆住的脸。
“不行……”苏哲忽然皱着眉将头转到一边,表情有点挣扎:“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亲下去啊……”
“你说什么傻话啊。”程砚一把抽过拍子转身而去,尽管埋着头,白皙的脸上却还是泛出了点点红晕。
这时,程砚父亲正好从楼上窗台探出头来,“苏哲,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让你回去把饭做上。”
苏哲抬头礼貌地应道:“好的叔叔,我这就回去。”
程砚回过头,无奈地一摊手:“那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苏哲眼睛闪着光,蹦跶着过来了:“那我送你上去。”说着,就不由分说地牵起程砚的手。
“哎你别闹!”程砚一边挣脱一边看向楼上,发现父亲已经不在了才慌张地逃进单元门。
在电梯里,程砚依然精神高度紧张,想象着开门的时候站着一个熟悉邻居的场景,整个人都有点紧绷。
苏哲则淡定地不肯放手,紧紧地握着,转头看了看一直不自在的程砚,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电梯永远不开门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也不用怕了。”
程砚听了,低头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我不是怕被人看到,而是怕被人看到的时候你会放开手。
电梯停在13楼,程砚正要走出去,苏哲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程砚回头看了一眼苏哲含着一丝不舍的眼神和紧抿着的唇,笑了一下:“那你先等着,我给你去拿瓶水吧。”
很快,程砚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一盒牛奶,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矿泉水刚好没了……就只有纯牛奶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喜欢!”苏哲一把拿过牛奶,如墨的双眸亮晶晶的,连带着笑容也仿佛闪闪发光,“你真好……程砚。”
程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下,忙移开视线帮他按了电梯。
“你不要笑得那么……”
……好看。
苏哲站在电梯里,晃着那盒牛奶笑眯眯地告别:“回家有空给你打电话,作业要好好写啊。”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哲飞快地亲了一下手中的牛奶,脸上眉飞色舞。
“你够啦!”程砚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身走回家。
高二的下学期刚一开学,年级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期末成绩,让许多心思还在放假的人不得不开始正视现实。
最后一节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忧心忡忡地分析着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情况,还反复强调时间的紧迫性。程砚和关子晨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后面,用纸笔一边玩着五子棋一边低声聊天,等着下课铃一响就可以去打篮球了。
“哎,你干嘛呢,”程砚一把夺过关子晨手中的橡皮擦,把擦了一半黑子重新涂上,洋洋得意地说:“要么你就认输,反正不能悔棋。”
关子晨不屑地啧了一声:“下个五子棋这么认真干什么,再说你都赢了四局了让我赢一次不行吗?”
程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行,让着赢多没意思。”
关子晨直摇头,叹气道:“哎以前小时候看你眉清目秀长得跟女孩似的,还以为你软绵绵的跟夏琰一个德行,结果没想到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还把我最好的竹马抢走了,唉以前的包子馅都白替你吃了……”
程砚:“……”
这时,下课铃声在全班的期盼中响起,然而班主任却依然意犹未尽,仿佛没听见铃声般继续滔滔不绝,这对于所有人而言无异于一种折磨。
关子晨实在忍不住了,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老师,已经下课了!”
班主任怒瞪了他一眼:“关子晨你闹什么!想下课就给我出去!”
关子晨如获大赦,拿起篮球就站了起来,走前还不忘拍拍程砚的肩:“等你哦……”
在全教室的目光注视下,关子晨自然而淡定地从后门走出了教室,气得班主任把卷子往讲台上啪地一摔,将怒火发泄到其余无辜的同学身上。程砚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黄昏的窗外,楼下有背着书包三三两两鱼贯而出的女生,还有夹着篮球拿着球拍成群结队的男生,广播站已经开始放起了时下流行的情歌。
程砚重新趴回桌子上,思绪已经带着意识昏昏沉沉地飞了很远,甚至都听不到班主任的训话声了……
苏哲找进来的时候,空旷的教室除了最后一排正在睡觉的某人外已经没其他人了,一列列桌椅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勉强支撑着一摞摞参考书练习册的重量。苏哲小心翼翼地侧身从桌椅之间狭小的缝隙间穿过去,站在了程砚桌子前。
夕阳的余温中,程砚抱着一本参考书睡得正香,清瘦的白衬衣上落满余晖,细密的长睫随着呼吸微颤着,仿佛随时要抖落下璀璨的碎片。苏哲垂下眼,静静地注视着安详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轻轻勾勒着那浅墨般的淡眉,随后顺着直挺的鼻子而下,是淡薄的两片唇。
程砚的眉尖忽地一蹙,似是醒了。
“起来了……程砚,”苏哲轻声唤道,“不然打不了篮球了。”
程砚这才缓缓撑开双眼,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扭头朦胧地看向苏哲:“我睡了很久吗?”
苏哲捏了捏他压出红印的半边脸,笑着说:“也就二十多分钟吧。你睡得可真沉啊,我在旁边站了半天了都没醒。走吧,关子晨还在等呢。”
程砚边跟着他走边咂摸着,忽然回过神来:“啊!所以你就把我摸醒了,难怪我隐约觉得脸上痒痒的……”
苏哲差点踏空楼梯,忙侧过身靠着扶手澄清道:“只是碰了一下而已,我又没有摸不该摸的地方……”
“哦……?”程砚站在高两阶的地方,俯下身眯着眼问道:“……那该摸的地方是哪里?”
逆着光,苏哲从程砚被阴影覆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那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神情,极少在程砚脸上出现。苏哲下意识地伸出手勾过程砚的下巴,探过身去咬住了程砚的唇,趁他愣住时轻轻吮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然后撇下一脸愕然的程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下楼梯。尽管还脸上的热气还没消,苏哲依然欢快地直奔操场,活像一只奔跑中的番茄。
“你……”
程砚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拖着快要软掉的腿下楼。途中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立刻加入了番茄的队伍。
回家的一路上苏哲都在控诉程砚的私心报复,“刚才我上篮的时候你是故意犯规的对吧,我传球的时候你也刻意阻挡,还有我带球的时候你居然脚下使绊,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砚站在报刊亭前,视线并没有从手中的杂志上移开,“就这本好了。老板,我把钱放这儿了。”
苏哲跟在程砚后面,皱着眉问:“不会是因为……我在楼道亲你吧?”
程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是啊,多么小的一件事啊。就算被人看到也没关系,反正你总是脸皮厚的那个。”
“是你先调戏我的,”苏哲委屈地看着他,言之凿凿,“是你先问我那个问题的,对吧。”
程砚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所以问题跟你之后的举动有什么必然的逻辑性吗?”
苏哲蹦跶了几步追上去,从后面伸出手揉了揉程砚柔软的头发,在程砚不爽地回头对他怒目而视时,苏哲微笑着说道:“你一定不知道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可控制地,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他,即使在人潮中也能一眼就认出他。”
“好像突然知道了自卑的感受,好像自己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好。”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能解读出更多的含义。仿佛他是一道题,我永远也解不出来的一道题。”
“对我而言,程砚,你就是那个人。”
永远都是。
程砚表情复杂地垂下眼,伸出手拉住了苏哲的袖口。
“都说你情商低,说起好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不会说甜言蜜语,只是把心里想的告诉你。”
太狡猾了,程砚忿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