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19、烤串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苏哲在程砚的考场门口等他出来。有同班女生路过时大胆地试探道“哟苏哲等女朋友呢？”，看到苏哲不好意思地摇头，一群女生又雀跃着离开了。
　　程砚出来看见苏哲靠着墙在低头笑，随口问了一句，“要考第一了？笑这么开心。”
　　苏哲乐呵呵地边走边说：“刚才有女生问我是不是在等女朋友，我说不是。其实我好想说是在等男朋友，哎。”
　　程砚笑他说那你不就成我女朋友了，苏哲笑了笑，“如果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走在路上，我不介意自己是男是女。”
　　程砚在那一瞬沉默了，苏哲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苏哲家，两人自然不是来补习数学的。
　　在苏哲的房间，程砚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苏哲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轻轻地蹭着。
　　“你头发真好闻。”
　　苏哲气息喷在程砚的脖颈间，让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转过身蹭了一下苏哲的鼻子。
　　“你才香，”程砚微红着脸，“每次靠近你都能闻到同样的清香味。”
　　苏哲一边用鼻子轻触着程砚的额头一边说：“那是洗衣粉的味道，我说的是你本身散发出的味道。”
　　“我那应该也是洗衣粉的味道吧……两个男的能有什么味道。”
　　说完，两个人都乐了。
　　在床上滚着闹了半天，苏哲正经地问是不是该做点啥。程砚仔细想了一下，然后主动凑上去，在苏哲嘴角上笨拙地亲了一下。
　　苏哲强压住蠢蠢欲动的下半身，同样不利索地磨蹭到程砚唇边，闭上眼，毫无技术含量地一口气将舌头搅了进去。
　　程砚闭着眼，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慢慢升温，血液仿佛都渐渐沸腾，氤氲着脸颊和耳边。
　　苏哲扶着程砚的肩，笨拙而认真地加深着这个吻。
　　“……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样好过，你要负责……”苏哲含混地说着，形状优美的唇转而在程砚的脖颈间流连，刺激得程砚皮肤一阵轻颤泛红，他不由得微微仰起头喘气。
　　那时，两个人都单纯地如同白纸，虽然脑海深处曾有那么一个瞬间会想到身体上更深入的接触，但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另一方面，苏哲格外珍惜程砚，当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终于有所回应的时候，便觉得哪怕只是一个拥抱都足以化解生活中所有阴霾，其他的则不敢奢求了。
　　两人躺在床上，享受着午后阳光滤过窗纱的慵懒，兴致勃勃地争论着这个NBA赛季的冠军可能是哪个，并坚决捍卫着各自的喜爱的球队。
　　“好想去现场看一次纳什的比赛啊。”程砚感叹道。
　　“有两种可能性，”苏哲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要么有机会直接去美国看，要么等中国赛看有没有可能是太阳队。”
　　程砚叹气：“就算中国赛也没可能是太阳队啊，我赌一百是湖人热火或者勇士。”
　　“概率低不代表没可能，”苏哲忙安慰道：“如果他真来中国赛了，我陪你一起去看。”
　　程砚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这种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实现的承诺不要随便说……”
　　“哎，我说真的呢，你怎么就不信我啊。”苏哲撑起身体无奈地看着他。程砚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总有一丝天生的冷淡，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苏哲知道，他其实并不冷漠。
　　几句话后话题又一转，苏哲开始羡慕起程砚的吉他水平，认为古典吉他比现在烂大街的抱一把民谣琴就觉得自己是崔健的那群人高了不止一个崔健的距离。程砚则笑着表示自己学古典吉他的最初原因不过是父亲的那把吉他是古典琴而已，纯粹巧合，自己反而比较羡慕苏哲这种一样乐器学好几年的积累沉淀。
　　“说实话，我只认识C调的五线谱。”程砚枕在苏哲肩上，坦白道。
　　苏哲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你现在看六线谱就够了啊。话说我第一次看到六线谱的时候以为是山寨，就像把英语的音标换成拼音那种。后来知道是吉他用的，就突然觉得你好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吉他可以自学的。”
　　“但你是古典吉他啊，自学到这个程度很厉害了好吧。”苏哲在程砚的肩窝蹭了蹭，闷声说道：“以后有时间，我也想学古典吉他，这样就能一起讨论了。”
　　程砚笑着推了推他，“你也太贪心了吧，现在已经会手风琴和口琴了，还要学吉他你让我怎么办。”
　　“反正你比我厉害的地方还有很多，又不差这一个。”苏哲笑眯眯地说，凑过去亲了一口程砚的脸。
　　程砚伸手抚摸着苏哲线条好看的侧脸，忽然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看着苏哲呆住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苏哲将手覆在程砚的手上，也跟着一起笑得眼睛弯弯。
　　其实在音乐上，两个人的品味并不相同，从小学手风琴的苏哲更偏好柴可夫斯基、帕格尼尼这类古典音乐家，他也知道程砚对这些不太感冒，但却总能奇迹般地从中挑出几个让程砚都觉得挺好听的选段。而程砚的CD架里则整齐地排列着从Jeff Buckley到Placebo再到Keren Ann甚至50 Cent的专辑，跨度之大有时候让他自己都有点匪夷所思，苏哲第一次看到这几十张除了Enya以外自己一个都不知道的CD时，对程砚的崇拜几乎到了顶点。
　　一开始，程砚也像苏哲一样挑了几张自己觉得接受度比较高的CD推荐给对方，几天后得到的反馈却是苏哲拿着Nirvana和Blink 182的专辑还给他并斟酌地评价道“嗯……不太适合写作业听——”
　　程砚冷冷地从他手中抽过CD，一声不吭地走掉了。苏哲急忙追上去，一边走一边手足无措地解释“哎你别生气，你之前唱过的那首还是挺不错的，我不是说你品位不好是我自己欣赏水平……”
　　此后，苏哲琢磨了好几天，一边带着耳机循环着程砚给他的CD，一边发愁着如何才能更多地了解程砚独特的品味和爱好。程砚本来就话不多，如果不能跟他有共同语言的话，那对程砚而言自己不是跟关子晨没什么区别……不对，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我能帮他写物理作业啊。
　　思及此，苏哲才稍稍放下心来，换了另一张程砚的CD，在坚持听的同时还完成了英语作业。然后一整晚脑袋里就如被洗脑般循环着一句“I bet you look good on the dance floor...”。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些音乐能把程砚迷得七荤八素的啊！
　　苏哲不甘心地在床上辗转反侧。

　　临春节前，关子晨回来了，晚上几个人出来街边吃烧烤。好久没见关子晨，苏哲兴奋地扑过去，差点没骑他身上。
　　“哎哎，我的老腰哎！”关子晨一面夸张地叫唤着，一面毫不客气地把苏哲外套后的帽子狠狠地扣在了他头上。
　　苏哲又怒又笑地推了他一下，“怎么，关少请个客还这么不痛快。”
　　“有一阵没见还变帅了啊。”周嘉仪仔细打量着他，夏琰在旁边抿嘴笑着。
　　关子晨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特意露出那颗圆润得发亮的耳钉，衬着黑色外套下印着夸张英文的某国外品牌运动衫，即使在路边烧烤摊这种地方拉开油腻的塑料椅坐下，背弓成一个委屈的形状，挥着手大声嚷着“老板来一百串牛肉二十串排骨！”，关子晨周身依然坚定地散发出一种野生公子哥的气息。
　　苏哲迫不及待地关心着关子晨的学习情况：“你这种成绩过去是不是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关子晨不屑地一撇嘴，说：“你也太高看那些人了，再说我英语不差的好吧。跟我一个宿舍的那个男生——我妈大学同学的儿子——天天跟女朋友厮混，两个人也不怎么上课天天出去玩泡夜店，有几次还一起睡在宿舍，蒙着被子在搞……老子的床就他妈在对面！”
　　苏哲和程砚忍不住大笑，夏雨低头笑得很含蓄，周嘉仪则轻咳了一声。
　　他继续控诉着，“进宿舍的时候还问会不会打扰到我，我当时说没有——但是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除了睡觉还要干其他事！老子是个身心健全的少年好吗，请关爱在你们床对面做卷子的单身少年好吗！”
　　对面几个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关子晨拿起一串牛肉继续比划着：“后来他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应景是不是在北京包了二奶，怎么不到一个月信用卡就刷了三万。”说完，又跟着他俩一起笑。
　　那个时候，程砚一直觉得关子晨是个说相声的好苗子，可惜生生被洋文给耽误了。再后来，关子晨一直在美国不肯回来，才知道是被一个人耽误了。
　　苏哲一边叼着根韭菜一边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学校啊？”
　　“有啊，”关子晨咬了一块排骨，忧心忡忡地说：“不过我现在的水平能进州立就很不错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要努力啊……哎，你们这些老师的大宝贝肯定不能理解我的痛苦……”
　　周嘉仪打断他：“行了大宝贝别说了，你这让我一个高考立志过三本线的人情何以堪。”
　　“你赶紧拉倒吧，周嘉仪，就你这模样身材都能当俩空姐了，”苏哲一边拿了一串排骨给程砚，一边说：“再说以你家的条件，送你到月球上大学都够了。”
　　夏琰在一旁笑得呛了一下，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下来。
　　周嘉仪看着他咳红了的脸，打趣道：“快别说了，夏琰都听不下去了。话说夏琰，我一直特别好奇你这种成绩已经是身外之物的人，对于人生还有什么追求么？”
　　夏琰喝了一大口水，才哑着嗓子说：“当个大学教授吧，拯救关子晨这种失足少年——虽然家里肯定还是想我以后出国读个PhD找个高薪工作什么的……”
　　“不，夏琰，”程砚插嘴说：“关子晨这种已经药石罔效了，你可以考虑一下苏哲。”
　　“哎程砚你——”苏哲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烧烤还没上完，夏琰就因为有事要先走了。
　　“哎，你才吃了几串肉啊？”关子晨坚持让他打包一些回去，被夏琰为难地婉拒了。
　　看着夏琰走远，关子晨才收回视线，目光在程砚和苏哲之间扫来扫去，然后狡黠地一笑。
　　“你俩就不准备交代下情况？”
　　“就是就是，都是自己人，说说情况嘛。”周嘉仪已经拿了一碟毛豆在吃了，十足的听戏表情。
　　程砚轻咳了一声，拿了菜单过来放在桌上，强行终止了话题：“先点菜吧，光吃烧烤对身体不好。”
　　苏哲脸色微妙地接话道：“嗯，点菜。”
　　对面的关子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下的塑料椅摇摇欲坠。
　　后来苏哲跟关子晨一路回家的时候，在关子晨的软磨硬泡下，苏哲还是老实说了下大概情况，然后再三要求关子晨把严口风。
　　在电梯里，关子晨扶着电梯壁笑得差点瘫软到地上，指着苏哲微红的脸半天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所以你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是以讨论心率快慢与健康关系为结束的吗！哈哈哈哈……”关子晨一副快要笑断气的模样，还坚持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俩为啥能互相看顺眼了，脑回路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搭上线的哈哈哈心率健康！”
　　苏哲急了：“那是顺其自然发生的！想到就说出来难道不好吗？”
　　“苏哲啊，你真白长了这张俊脸，”关子晨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哲窘迫的脸，眯着丹凤眼说道：“好好待程砚吧。就算以后有很多女生愿意跟你在一起，如果有能超过半年的，我视频直播吃键盘。”
　　这时电梯门开了，关子晨冲苏哲挥挥手，先走了出去。等门徐徐关上，苏哲靠着旁边的电梯广告，按着额头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