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18、初登台

　　圣诞节之后，关子晨再次从北京回来。每天上课不是在教室睡觉，就是看课外书，从《百年孤独》到《平凡的世界》，偶尔做一做托福题，背背单词，放学打打篮球，就这样一点点消磨着时间，却再也没有找过夏琰。
　　临近元旦演出，规定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九班因为节目临时缺人迟迟不能确定下来，班主任四处找其他班主任问有没有可用的男生借一个，因为是街舞节目，所以要求看上去稍微叛逆一点，身材好一点的。
　　四班班主任老谢朝着文科班那边嘴一努：“七班的关子晨，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关子晨起初是不太乐意的，当初自己成绩不好的时候被各科老师各种嫌弃排斥明嘲暗讽，现在想起来有用处了又贴过来，自己好歹也是要去留学的人，自尊呢，骄傲呢。
　　程砚说：“你可以趁机要求让她以后给你写推荐信，多划算。”
　　周嘉仪说：“你的申请里就可以在课外活动里多添一项了，多牛逼。”
　　苏哲说：“据说夏琰作为学生代表要致辞，刚好就在你节目前面，多合适。”
　　关子晨摸了摸隐藏在黑发下的耳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演出那天，程砚和苏哲在人满为患的化妆处互相指着对方的腮红笑了半天，本想把关子晨也找出来嘲笑一番，却被告知他已经在候场了。
　　其实不用那么早去候场的，12月的最后一天寒冬依旧，关子晨穿着单薄的衬衣，早早地就跑来了操场舞台的后面。
　　夏琰作为学生代表正在台上致辞，干净的白衬衣齐整地束在黑色长裤里，截出纤瘦如竹的身段。下面整整齐齐地坐着高中部的学生，男生们已经面露不耐地想看演出了，而女生们却依然沉浸在夏琰温润的嗓音里。而前两排危襟正坐的校领导和老师，则对夏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关子晨在后台望着他挺拔却单薄的背影，关子晨很想一把把他转过来，看看他脸上的模样是不是像他讲稿中说的那样“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作为长年的年级第一，夏琰是一个老师眼里难得一见的好学生，也是父母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更是同学眼里令人羡慕的天才。但在他看来，夏琰是那个小学时唯一把作业借给他抄，初中时不顾老师的说辞固执己见地与一个差生要好，高中时真正地为他考虑未来的一个与众不同，极其重要的人。
　　而不是台上这个完美无缺，永远令所有人满意的学生代表。
　　台下掌声响起，致辞结束，夏琰礼貌地鞠了一躬，不疾不徐地走下台。关子晨忙低着头往回走，却被迎面走来的那几个一起跳街舞的男生笑嘻嘻地堵住。
　　“哎关子晨，正找你呢，马上就我们了你往回走干嘛啊。”
　　“我——”不得已地转身，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台上下来的夏琰。
　　很久没见关子晨，夏琰也愣了片刻，镜片后面的双眼似乎闪烁了一下。
　　“穿这么少不冷吗？”夏琰用恰到好处的关心目光看着关子晨，然后笑了，“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关子晨身上七七八八挂着的链子手上叮叮当当的戒指。
　　“哦……跳舞用的。”关子晨忽然局促起来，感觉自己这一身行头都在帮助他冒傻气。
　　前面的男生们正招呼他，他朝夏琰点了一下头，跑了过去。
　　夏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关子晨身影。他看见他们一上台就引来了全场的欢呼，他看见在激烈的鼓点中关子晨灵活的身体，他看见那飞扬的黑发，一闪而过的耳钉，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热情和力量，在关子晨身上尽情释放，恍惚间竟让人忘记了深冬时节的寒冷。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羡慕关子晨，从不羁的自由意志到乐观态度，关子晨我行我素地走在与绝大多数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上。
　　而他不能，不知什么从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背负了无数荣誉和期待，按部就班地走在早已铺就好的道路上，纵使高处不胜寒，也只有往更高处这一条路可走。
　　不远处，台下的欢呼声几乎掩盖了最后落下的一个重音，关子晨喘着气，和另外几个男生互相搭着肩，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鞠躬谢幕。
　　此时，坐在台下的七班班主任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关子晨除了睡觉和罚站以外的样子。”
　　老谢在旁边呵呵一笑：“对他而言，出国也许还能有机会。”
　　台后，夏琰沉默地转过身往教学楼走去，致辞稿在手中越攥越紧。

　　另一边，苏哲已经在陪程砚候场了。
　　“为什么有点紧张啊……”程砚背着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苏哲从后面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台上的时候什么样吗？”
　　“什么样？”程砚偏了偏头，耳朵被苏哲的呼吸弄得有些痒。
　　“你弹吉他的时候啊……像是在发光，”苏哲笑着低声说道，“在喜欢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好看，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我的目光。”
　　“不要说得我好像霓虹灯一样好嘛，”说完，程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对了，今天好像有太阳的比赛啊，真想赶紧结束回家看比赛。”
　　“嗯，跟湖人，我也想看。”苏哲的双手环到程砚胸前，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鼓励道，“去吧，该你了，等结束我们一起回去看比赛。”
　　与程砚一起候场的王子涵尴尬地站在不远处，一直插不上话，想说的话全让一边的苏哲说了。
　　程砚自然地拿开苏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转头对王子涵微微一笑：“如果等会儿我因为紧张弹错了，还麻烦你到时候稳住。”
　　“啊……嗯，没、没事的。”王子涵抬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苏哲的视线意味深长地两个人之间逡巡，正欲开口说话，台上主持人就念到了程砚的名字。程砚拿起吉他，径直走上舞台。苏哲在幕布后面，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台下鸦雀无声，程砚坐在高脚椅上，左手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就算是活动手指。深呼吸一口，转头与坐在钢琴前的王子涵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她点了点头，演奏才正式开始。
　　这是程砚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表演，不过台下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七班打篮球的程砚吗，他还会弹吉他？”
　　听到旁边女生的话，周嘉仪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满地说：“我也最近才知道，苏哲把程砚藏得也太好了吧。不过，现在可藏不住了。”
　　演奏到一半，经过数十次练习熟练度已经压制住了紧张感，程砚终于敢抬起头看一眼台下，却一眼就看到了苏哲。衬衣雪白，黑发清爽，一米八四的高挑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苏哲站在观众席前排的最边上，笑容中有一种安定感。程砚心里一暖，低头抿住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卡农也没那么讨厌。
　　随着钢琴最后的几个音落下，台下好多同学已经站起来鼓掌了，还有女生们一阵阵的尖叫。程砚与王子涵走到台前，齐齐鞠了一躬。背着吉他下台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脸微红的王子涵，感谢地冲她笑了笑。
　　不料女生表情一僵，顶着大红脸慌张地跑了。
　　感觉好像有点对不起她。
　　程砚有些好笑地想着，却在后台没立刻走，等着看苏哲的手风琴独奏。

　　元旦假期之后，年级里依然对这次演出津津乐道，除了苏哲高难度的手风琴独奏曲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横空出世的关子晨收获了意料之外的追随目光和人气，特立独行的叛逆差生形象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女生们纷纷把他和言情小说中的“霸道富家男友”联系在了一起。
　　对于这个奇怪的定位，关子晨十分不解，还特意询问了程砚：“我霸道吗？怎么感觉像在形容土匪路霸之类的……”
　　程砚不怀好意地揣测：“可能是跟夏琰对比吧。”
　　周嘉仪支着腰笑道：“现在女生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关子晨丹凤眼一挑，故作恶狠狠地说道：“我跟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休要污了我年级倒数的成绩！”
　　程砚和周嘉仪顿时笑倒在桌子上，半天直不起腰。
　　在周嘉仪看来，其实程砚更符合大部分女生的幻想，苏哲太过耀眼，关子晨太过极端，而夏琰早就是年级第一神坛上的人了，只有程砚似乎还有几分邻家的亲切感觉，但由于本人过于低调和不善交际，之前也很少有女生主动靠近他。
　　周嘉仪敲了敲程砚的课桌：“抽屉里的巧克力刚才我可是看到了啊，藏什么藏……”
　　程砚倒也不恼，反而大方地把那一盒系着丝带的巧克力拿出来，“那就一起吃呗。”
　　关子晨立刻凑过去，一脸坏笑：“真是贴心啊，居然连你喜欢吃巧克力的事情都打听到了。回头我可得说说苏哲，别一门心思地只顾着学习。帮人做了几年的物理作业还不如一盒巧克力。”说着，伸手去拆巧克力。
　　几个人正吃着，听闻教室门口一阵小骚动，就看见苏哲跟进自己班一样自由地走了进来。
　　“哟，吃巧克力呢？”
　　程砚包着一嘴的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你又来干啥，要吃么？”
　　苏哲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程砚难得一见的河豚模样，笑着说：“快别说话了，小心漏出来。话说这么快就有人送你巧克力了啊？”
　　程砚手一挥打掉他不老实的手指，艰难地咽下去，才不满道：“难道你收的女生东西还少？”
　　“期末考完那天来我家？”苏哲坐在程砚桌子上，随意翻着他的作业本。
　　“干嘛？”
　　“帮你补习一下数学呀，”苏哲指着作业本上唯一的一处错误，义正言辞地说道：“对于文科生而言，数学可是很重要的。”
　　还没等程砚开口，关子晨就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祥祥~人家学习也不好，你也帮人家辅导一下嘛~”
　　“你怎么扶都是要倒的，还有什么好辅导的。”苏哲眼皮都没抬。
　　程砚和周嘉仪笑得说不出话直捶桌子，关子晨拍案而起，怒吃了一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