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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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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班来得格外快,坐在新的文科班里,程砚正想感叹又要适应新环境了的时候,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分好座位,程砚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实在不想多说一句话。
“哎,你不要这么冷淡嘛,都这么多年的好伙伴了。”关子晨正想把头靠过去,就被凭空伸出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了。
“关子晨你都快把夏琰玩坏了还要来骚扰程砚,真是受够了。”周嘉仪挡开关子晨的头,没好气地说。
关子晨嘿嘿笑着回头:“听说有人追你?几班的这么没眼力啊?”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程砚觉得周嘉仪是八十一变。小学时候的周嘉仪又黑又瘦,学习差,一头短发像个男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仿佛前一刻还被关子晨叫“周猴子”的女生,几年的光景一晃而过,出落成眼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眉细眼大的校花级人物了,不变的依然是学习差。
周嘉仪理直气壮:“除了学习我有哪点不好吗?!”
“对啊,至少比数学考39分的关子晨好多了。”程砚表示赞同。
关子晨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们俩,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蹦出一个词,最后怒摔教室门而去。
高二才开课没多久,关子晨就请了五天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苏哲也不清楚。
当程砚半天才认出穿着黑背心,敞着白衬衫,支棱着头发一脸嚣张走进教室的人是关子晨时,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女生们直愣愣地盯着进来的少年,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向只有成绩符合不良少年条件的关子晨,似乎在气质上也越来越靠近了。
“你是去闭关然后现在出关了吗?”程砚问。
关子晨把包往桌上一甩,人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很是阴郁。
周嘉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不过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收拾一下也挺耐看的。”
下午,夏琰在老师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看见关子晨的时候,惊得怀里的一摞作业本差点掉下来。
“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夏琰也只是去抱作业。
“罚站。”关子晨面无表情。
“为什么?”
“差点跟班主任动手。”
“什么?你怎么回事?”夏琰走过去,有些担心地说,“现在都高二了,还这个样子,你有考虑到以后怎么办吗?”
关子晨瞥了他一眼:“你从小都是个好学生,当然不能理解。我既没有理科细胞,也不会背书,除了英语什么都考不好,以后就去国外搬砖呗。”
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
最后还是夏琰先开口,他低下头,声音干涩:“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在学校混着,哪怕学一些其他的也好。”
关子晨没说话,垂眼看着夏琰眼镜后面微微颤抖的睫毛,柔软细长,就像他整个人一样,纤细而敏感,总是一副温和寡言的样子。
“还要上课,我先走了。”夏琰再没看他,往教室走去。
空旷的走廊中,关子晨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夏琰的背影。自己仿佛一直是这样的状态,远远地在他后面,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那个身影,距离只是越来越远。
耳边仿佛回响起刚才班主任的轻蔑声音“以后你离夏琰远点,别带坏人家”。
也许班主任说得没错,身为最底层的差生,他不应该跟夏琰走得太近,不要影响他学习,不要把他带坏,不要——
“我毕业准备去美国。”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夏琰回过头,微笑着:“原来你有自己的规划,挺好的。”
关子晨也笑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指节握得隐隐发白。
对于自己高中毕业后准备出国读大学这件事,关子晨是这样解释的,“为了利用好我唯一擅长的科目,出国深造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刚好我姑妈在美国,签证也好办,反正总比待在这边毕业了去学挖掘机修理好。”
“但照你现在平均每科50分的成绩,毕业考试都有点困难。”程砚说道。
周嘉仪悠悠地补充:“我觉得你现在还要考虑怎么刷各科老师的好感度,不然以后没人给你写推荐信你就完蛋了。”
“哦不……我上周才跟班主任闹翻,”关子晨痛苦地捂住了脸,“而且下下个月我就要去北京上课了。”
“你自求多福吧。”周嘉仪作了总结性陈词。
似乎没过多久,关子晨说的“下下个月”就毫无征兆地来了,程砚看着旁边每天都空无一人但却乱糟糟的邻座,渐渐也就习惯了。
每逢周一升旗,操场上总是清一色的纯白校服衬衫,冬天可以当内衬,夏天敞开当外套,远远望去乱糟糟的一片。
苏哲在四班,程砚在七班。尽管中间隔了两个班,有时候程砚回头跟后面的同学说话,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苏哲。
苏哲不是最高的,不是最白的,也不是最黑的,但在乱糟糟,白茫茫的人群中,经常能一眼就发现他。浓浓的眉毛,天然微卷的黑发,个子高高的,脸上总是着笑,就算是校服的白衬衣也能撑出简单帅气的模样。
“哎,你发什么呆呢?”身后的同学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没什么。”程砚笑笑。
不论什么集合,苏哲的周围总是热闹许多,随着新学期的到来,他也在努力调整心态。
“哎你不是喜欢七班的周嘉仪么,怎么还不去追?”有人开始调侃身边的一个男生。
“追毛线啊,你不知道她喜欢程砚么?”那个男生十分闷闷不乐。
苏哲听后扬起嘴角乐了,在一旁出主意:“那你追回来啊!”
“追个屁,我连程砚是谁都对不上号。知己不知彼,百战皆殆。”
另一个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一拳:“连程砚是谁还不知道就不敢去追了,怂不怂啊你!来来,我给你指一下程砚,你等着啊我先看看,人真他妈多……”
“他在那里。”苏哲指着斜前方的某处。
“啊?在哪里?前面清一色的后脑勺,你说的哪个?”
“就在那里啊。”
顺着苏哲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是一个男生的后脑勺,以及跟大家一样的白衬衫。
“你怎么这么确定那个就——”前一刻还质疑的男生下一秒就住了嘴。
程砚恰好转过头与后面的男生说笑,露出清秀干净的面容,眉眼间浮着一分懒怠。
“嗯,就是他。”苏哲笃定地说。
在茫茫的人山人海中,你就是那个我只用看后脑勺就能一眼找到的人。
虽然两个人已经有阵子没有讲话,但还是不可避免在各种场合碰到。每次擦身而过,既想打招呼又不敢的困局将苏哲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总是以看着程砚的背影远去为结束。
课间时候,作为物理课代表的苏哲照例去办公室抱作业。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老头,喜欢思维活跃的聪明学生,对苏哲这种有天分又给自己长脸的更是当孙子似的疼爱有加,专门给包括苏哲在内的几个特别优秀的学生出了额外的作业题。
这会儿苏哲来抱作业顺便拿着题来找他,便忍不住多讲了几句,上课铃响了都没注意。
苏哲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小声提醒道:“郑老师,该去上课了。”
老头不满地看了一眼手表,“那下课你再过来吧,先把作业抱过去,我马上就来。”
苏哲应了一声,抱着作业刚迈出办公室,就看到程砚从对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摞卷子。
惊诧的眼神相遇的一刹那,苏哲捕捉到了程砚眼中稍纵即逝的闪避,不过只是一瞬,程砚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转身往前走。
安静的空气弥漫着,只回荡着错杂的脚步声。沉默拉开了刻意的距离,两个人并排走在靠墙的两侧,中间隔着空荡荡的走廊,仿佛踏下去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苏哲第一次觉得这个走廊如此之长,不安地悄悄瞟过去,却无意中发现了程砚微颤的双手,僵硬地紧抓着卷子,指节发白。
程砚的手指真好看啊,就像他人一样白皙修长——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苏哲被自己吓得心脏狂跳,脸皮微红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快到教学楼时苏哲放慢了脚步,看着程砚的背影在转身之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再那样一起走下去自己的心脏说不定会超负荷运转了。
果然程砚怎样看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苏哲心里想,一路走神地埋头进了教室。五秒之后,他红着脸逃命似的踉跄着冲了出来,身后的教室爆发出响彻整楼的笑声。
讲台上,程砚的视线从苏哲冲出去的方向收回来,继续发着手中的卷子。
搞什么啊那家伙。
程砚抿着嘴,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蔓延到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