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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六岁 ...

  •   高一结束后的暑假,程砚经常跑去苏哲家。一方面是因为苏哲想练习一下两个人合奏白桦林,另一方面是苏哲的手风琴太重不方便,就只能是程砚背着吉他来找他。
      盆地的夏日总是格外闷热潮湿,尽管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程砚走到苏哲家时也已经是汗流浃背了,唯一的安慰不只是开门时苏哲清爽的笑容,还有已经备好的冰镇酸梅汤。
      第一次来的时候,苏哲惊讶地盯着程砚干净清爽的脸庞,“你居然没出汗!”
      程砚摇摇头,把吉他放下来,然后转过身,才显出了T恤背后的点点汗渍。
      “热死了,开空调。”
      “开了,怕你感冒就调到了26度,先坐会儿喝点酸梅汤。”苏哲接过把吉他拎进房间,然后又去厨房倒了一杯酸梅汤过来。
      客厅的电视正在放《拯救大兵瑞恩》,程砚之前看过两遍,对里面的经典台词印象深刻。他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过来干嘛的。
      期间,关子晨还打电话过来邀苏哲去骑车。
      “今天就算了,我在家约会呢。”苏哲一本正经地说道,被一旁的程砚瞪了一眼。
      那头的关子晨几乎炸了,“什么!你把人都弄家里来了,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
      苏哲嘿嘿一笑,美滋滋地挂了电话。
      说是练习合奏,其实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就胡闹起来。程砚对手风琴起了兴趣,一定要自己试试。
      苏哲没办法,只能一边帮他套上琴带,一边嘱咐说:“你再往后坐点,手风琴很重的。”
      程砚坐在床上,往后挪了挪,肩膀被琴带勒得有点痛,抱着琴的手又紧了紧。
      “那我放手了,你拿住。”
      在手风琴的全部重量落下来的时候,程砚还在调整坐姿,在他睁大眼睛错愕地发出了一声“哎——?”的时候,整个人抱着手风琴面朝上笔直地向后仰去,临倒下前还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苏哲的衣服。
      手风琴压着程砚,苏哲压着手风琴,远远望去,三明治一样的一大坨东西倒在了床上。
      看着程砚憋红的脸,苏哲手忙脚乱地起身,赶紧把手风琴拿开。
      “我快窒息了……靠。”喘着气,程砚躺在床上艰难地说道。
      苏哲看着他因为缺氧憋红的脸,还有舒展着四肢喘息的模样,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玩笑遮掩着复杂的心情:“你这什么身子骨啊手风琴都能把你压倒。”
      “笑个屁,刚才是谁压在我身上的。”程砚忍不住爆了粗口,艰难地从床上支撑起身体。
      闹过之后,两个人终于正经了一会儿。
      苏哲手把手地教程砚手指怎么放在琴键和键钮上,什么时候该开合,不知不觉胳膊就环上了程砚的肩,头也渐渐靠近。
      程砚艰难地移动着手指:“靠,这也太难了,我没办法同时顾着两边呀。”
      苏哲一边教他基本指法一边说:“你弹吉他的时候不是都能顾得到吗?一样的。”
      “那又不一样……”
      程砚学得很认真,还有点手忙脚乱,完全没在意只要一回头整张脸就可以贴到苏哲下巴的亲密距离,对新乐器的兴趣浓厚集中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苏哲几乎是把程砚连同手风琴一起抱在了怀里,手臂环过程砚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有些困难地矫正着程砚左手的动作。
      苏哲拎起程砚的手指,“不对不对,手指要立起来一点,你弹吉他应该知道的。”
      “但是这个琴有点宽……我能够到两边的琴键和键钮就不错了,啊果然是我手指太短了吗。”程砚不甘心地又努力往前伸了伸手。
      苏哲在后面抿嘴笑,不动声色地把手覆上去,指尖轻巧地超过了程砚正费力拉扯的手指。程砚的手温软白皙,手背骨节分明。
      “程砚,”苏哲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就在耳边跳动一般,不由得深呼吸了一次,才说道:“你的手这么软,不知道是怎么把吉他弹好的。”
      “拜托,弹吉他又不是用整个手掌,是指尖好吗,”说着,程砚伸出自己的左手手指,颇有些得意地说,“看,每个指尖上都有一层茧。”
      苏哲趁机捉住程砚的手,凑近观察,“真的有茧哎。”仿佛这是一生中唯一的机会,苏哲不由得握紧了那只手,心里忐忑不安着,手上却没有松开。
      “看够没啊?”程砚正想抽回手,一回头便对上了苏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苏哲深邃的眉眼间露出了与平时不同的神色。
      动作熟练地取下套在程砚身上的手风琴,苏哲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但在靠近程砚的时候还是微微红了脸,不过想来程砚也不会注意到,因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苏哲已把他按下去吻住了。
      程砚大脑此时空白一片,眼前是苏哲微微颤动的睫毛,是他温热的脸颊以及红得发烫的耳朵,还有他从不曾见过的,紧闭着眼睛,忐忑又小心的神情。
      时间如琥珀滴落,将滴答的钟表,起伏的窗帘,刺耳的蝉鸣,还有摇曳的树影,一起封存在此刻被苏哲气息包围着的夏日中。
      客厅里传来电影中上尉坚定的声音。
      “Theirs not to reason why, theirs but to do and die.”

      程砚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很轻易地就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苏哲,只记得自己本想撑起正常的表情以一句“哎我靠你开什么玩笑”试着挽救的时候,看见了苏哲垂下的目光,顿时话梗在喉。程砚有一颗通透敏锐的心,在那一刻便想到了之前的种种,却依然无法相信那最不可能的可能的性。
      想跳起来怒斥,不忍心;想找个台阶下,不甘心。
      想质问,脑袋却无比昏沉,莫名的情绪在震惊之下在内心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直到关上苏哲家的门,程砚也没说一句话,虽然从概率上讲一切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但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脑袋里还是一锅粥,糊糊的搅不开。
      当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时,程砚跟在等电梯的关子晨撞了个正脸。关子晨正想拉住径直往前走的程砚问问苏哲的那位“意中人”,在发现对方表情不对劲后便作罢。
      随后,好奇心旺盛的关子晨敲开了苏哲家的门,在看见同样表情异样的苏哲后,不由得有些奇怪。
      “你不是说……你喜欢的那个也在吗?”
      “嗯。”苏哲坐在床上,脑袋垂下来,双手支撑着额头。
      “人呢?”
      “走了。”
      “那为啥程砚也在?他表情简直比你还糟糕,跟没看到我一样。话说你告白失败了?”
      苏哲笑得很难看,“算是吧。”
      关子晨一脸不解,“你们好猎奇啊,为啥你连告白都要拉着程砚一起,又不是跟他告白,你们关系也太——”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关子晨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苏哲,“天呐,你、你不会是……程砚就是……”
      “嗯。”苏哲颓然地仰起头,眼神空荡荡的。
      程砚的吉他还静静地靠在桌边,他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甚至连最喜欢的琴都没有拿走。
      就这么想逃离我吗?
      苏哲闭上眼,唇边似乎残留着程砚的气息,却是如此的苦涩味道。
      暑假剩下的时间,程砚再也没联系过苏哲,苏哲也沉溺于自暴自弃的自责中,每次拿起电话,一想到程砚离开时决绝的眼神,就讷讷地又放下了。
      尽管关子晨在震惊之后表示了理解,但不久就因为有事去了北京。苏哲一个人在家艰难地消化着现状,有时坐在阳台看着楼下发呆,有时窝在房间椅子上发呆,有时抱着程砚的吉他发呆,自己的手风琴连摸都没摸一下。
      这是第一次,终于有一件事情超越了他对学业的关注,在这个假期,苏哲感到一种无力和无措,因为这并不是可以用智商或者努力就可以克服和弥补的抑郁感。他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更难以面对夺门而出的程砚,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好,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恢复像往常一样的关系。
      明明一直安放在心里就好,明明只要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就好,明明还能为他做更多的事情说更多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克制到最后!
      真是痛恨这样的自己!
      过去的回忆,现在的关系,以及未来的可能,全部都被自己毁了。
      苏哲手中紧握着电话,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你需要静下来,好好修补一下情商。”关子晨在临走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苏哲对着程砚的那把木吉他,消沉了一个夏天。
      而程砚在混乱了几天之后,发现这既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自己反而被占了便宜,便豁然开朗,决定把脑袋里的浆糊倒掉,不去想那些可能或者不可能,将问题交给时间解决,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到初吻的时候徒生尴尬,恨不能找个书缝钻进去。
      想通至此,程砚确实不知比还关在屋里抑郁的苏哲好过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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