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11、文科还是理科

　　期末一过，很快就是春节。
　　大年初五晚上，关子晨把几个人召集起来去河边放炮。周嘉仪捏着擦炮追着夏琰到处跑，关子晨拉都拉不住，着急得恨不能举起旁边的一大桶烟花丢过去炸开那个没有眼见力的女人。
　　苏哲在地上插了一排的窜天猴，程砚拿着一根香跃跃欲试。
　　“不然你也拿一根香从那头开始点，看谁点得快。”程砚忽然想出了新玩法，便递过去一根香。
　　苏哲拿着香蹲在那头，笑着看着程砚正比划着最短的距离，开始大声倒数，“三！二！一！”
　　两个人一会儿蹲一会儿弯腰，忙不迭地把炮接连点燃。
　　很快，耳边便响起一声声尖锐的声音，程砚和苏哲激动地大叫，最后都挤在中间那根前面，程砚很坏地用胳膊肘把苏哲往边上一顶，然后飞快地用另一只手点着了最后一支窜天猴。两个人互相抵着肩膀，看着它嗖地一下上天，翘首等着那最后的炸裂声。
　　等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程砚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还在仰着头看着漆黑夜空的苏哲笑道：“你还在看啥，是个哑炮。”
　　刚说完，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夜空中绽放出灿烂的烟花，五颜六色轮番登场，漆黑的夜晚被瞬间点亮，热闹得如同白昼。
　　程砚捂住耳朵，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片片转瞬即逝的色彩零星地散落下来。不知道是周围气氛太好太热闹，还是这烟花本就十分好看，站着看久了竟有些莫名感动。转过头，却发现苏哲在对他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程砚大声地问道。
　　苏哲把他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凑在他耳边大声说道；“我说，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一桶烟花！”
　　“我靠你小点声！”程砚捂上耳朵后退一步，“可以啊。”
　　苏哲紧了紧围巾，笑着又说了一句，“你戴着手套捂着耳朵的样子很可爱。”
　　“什么？！你大点声！”程砚提着嗓子问道。
　　苏哲嘿嘿笑着，抬头继续看烟花。程砚靠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
　　虽然周围很吵，但在两个人站着的这一小块地方，苏哲却觉得无比宁静，宁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很想就这样搂住身边触手可及的人，但手臂抬到一半，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程砚，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明亮的夜空，嘴角多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对于所有高中生而言，高一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期末考试，而是填文理分科志愿。
　　开学不过一个多月，班主任就把志愿表发了下去，再三嘱咐大家务必考虑清楚，最好咨询家长。程砚在拿到志愿表之前就早已想好了去文科，所以，当苏哲第一时间急吼吼地跑来问他时，他头都没抬就回复了。
　　苏哲显得有些着急，问道：“为什么啊？你成绩也很好的，去文科班多可惜，而且我也准备在理科班。”
　　程砚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只是总成绩好一点而已，仔细分析一下各科成绩就会发现是文史类分数弥补了数理化的不足，我物理能及格就很不错了。”
　　“但是——”
　　“况且我比较喜欢英语和历史。”程砚把背包跨在肩上，径直往教室门口走去。
　　苏哲火速回到座位胡乱地把书和作业本塞进包里，抓起背包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一路上，苏哲不厌其烦地跟程砚历数文科之路的艰辛和理科大道的美好，滔滔不绝，直到程砚家楼下。
　　“要不要上去玩会儿？”程砚笑着问他，也不恼一路的聒噪。
　　“你不去文科班我就上去。”苏哲赌气一样地说。
　　“好吧，那我回家了。”
　　“……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说得好像你很少打电话一样。”
　　“……”
　　让程砚感到意外的是，一连三天的电话中苏哲都没有再劝说程砚放弃文科班，甚至一次都没有提到分科这件事。
　　直到提交申请表的那天，班会后，班主任把苏哲叫去了办公室。
　　程砚问夏琰：“老谢找他什么事？”
　　夏琰斯文地推了一下眼镜：“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去假装路过偷听一下。”
　　“……总感觉你不像会说后半句的人。”
　　“那谁像？”
　　“关子晨。”
　　“嗯……好像是有点。”夏班长笑得很悠然。
　　第二天，程砚在教师楼偶然遇到了班主任老谢——一位五十出头极富责任心的女英语老师。
　　老谢一把拉住他，忧心忡忡地说：“有时间你劝劝苏哲，你俩关系那么好。他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唉……”
　　“劝……什么？”
　　“他死活都要去文科班，”老谢说，“你不知道吗？”
　　程砚怔了一下。
　　“他母亲劝，我劝，都不顶用。这孩子真是的，怎么就铁了心要去文科班。”

　　晚上，苏哲照例打来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始惯例性地问作业，就被程砚开门见山地一句话堵住了。
　　“你要去文科班？”
　　“啊？啊……”
　　“啊什么，老谢跟我说了。”
　　苏哲在那边很不爽道：“这关你什么事，他跟你说干嘛。”
　　程砚很无奈：“你还是留在理科班吧，别那么随便。”
　　苏哲沉下声音说：“不是随便，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虽然我不喜欢文科，而且更擅长理科，但可以在文科班待着，然后学理科的东西。反正我智商这么高，肯定没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程砚觉得自己几乎要脱口而出“蠢货”两个字，真是又气又笑，想了想还是换成了，“傻逼啊你。”
　　苏哲在那头笑个不停，片刻后，程砚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只要跟你一个班学什么都无所谓。”苏哲忽然说道，语气认真。
　　程砚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贴着话筒无可奈何地说道：“所以我说你傻啊……明天去把申请表改了吧。”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个班，其他的我都能应付。”苏哲固执得很任性。
　　程砚只得好言相劝：“就算同班也不是同桌，差别其实不大，你可以下课来找我。”
　　苏哲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坚定：“我还是会放学跟你一起回来的。”
　　“嗯嗯。”程砚应着，有点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莫名地有一丝失落感。
　　以后就不会有人特意给他留一份数学作业的卷子了。

　　高一的最后一个月，物理课上程砚像往常一样对着牛顿打盹。同桌的女生忽然轻轻推了推他，“哎，程砚。”
　　“……嗯？”程砚缓慢地重新对准双眼的焦距。
　　女生捂着嘴低笑：“后面传话过来说苏哲想跟你同桌一节课，让我跟他暂时换个位子。”
　　“什么？”程砚一下清醒了过来，立刻转头往后面看去。
　　与他隔着三排的苏哲此时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了练习册里，然而却被露在外面的通红耳朵出卖了现状。坐在两人之间负责传话的几个女生一脸暧昧地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表情很微妙。
　　“问你呢，你同意不？”同桌催促着他。
　　程砚尴尬地转过身来，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有点热。
　　“随……随便吧，反正是你跟他换，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课间，苏哲就顶着一张严肃却微红的脸拿着书和笔坐过来了。后面的几个女生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一边还不忘往这边看几眼。
　　本来其实不算什么事，自己跟苏哲认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但在诡异气氛的包围下，程砚感觉连眼珠都僵硬了起来。
　　两个人各自盯着面前的练习册一言不发地扛到了第二节物理课上课。
　　苏哲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正常而稳定：“好像这是我们第二次同桌吧，两次还都是我自己主动的。”
　　程砚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之前我们还同桌过吗？”
　　“你不记得了吗小学？”
　　“没印象。”
　　“哦……当时也没同桌多久，你不记得正常。”苏哲心里多少有些难过，自己铭记终生的事情对程砚而言却是连记忆都没有的平常瞬间，真是……自作多情啊。
　　“你怎么想到忽然要坐过来的？”程砚奇怪地问道。
　　“呃……”苏哲张了张口，电光火石之间迅速选择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最近近视好像严重了，坐在后面有点看不清楚，物理课我还是想好好听的。等周末再去配个眼镜。还有就是……嗯，下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还没跟你同桌过……”
　　想坐在你身边，看看你上课的样子，想更多地了解你，每时每刻地观察你，哪怕只有一节课的时间也想要争取，想要珍惜。
　　唉，我是变态么。
　　苏哲默默地在脑海里把话补完，尽管心中再无奈，脸上却依然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鼓起勇气往程砚身边挪了挪，努力谦虚地说道：“哪里不懂可以问我，只要不是替你写作业……作业还是要自己做啊。”
　　程砚想了想，指了几道空白的填空题，说：“就这几道。”
　　苏哲扫了几眼题目，就开始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一边低声讲，对于物理他一向很有自信。
　　过了一会儿，苏哲看着全程都在点头却不发一言的程砚：“所以这么讲，你懂了吗？”
　　“嗯，所以答案就是3.34对吧。”程砚飞快地把空填上了，然后抬起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无辜脸庞，“其他几道呢？”
　　苏哲很为难地表示：“这样抄作业不好，你什么都学不到……”
　　程砚把练习册推过去，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事，文科高考不考物理。”
　　苏哲无奈地叹气，他无法对着程砚的脸说出“不”字，只得扯过练习册开始写。